1138 西荒大修，雷區蹦躂（得罪了小陳，你就樂吧）
西荒城，北境大城。
不同於聞天城的格局精巧，西荒城的落位，更像是一頭莽荒巨獸，各處都充斥著粗獷生猛的氣息。
往前追溯千年歲月，西荒城地理管轄，還地處於西荒疆域之內。
但此後，王朝...
雲頂大山，采風司藏經崖第七層，石壁如墨，寒氣沁骨。一道青灰身影盤坐於浮空玉台之上，膝前橫著一柄未出鞘的古劍，劍鞘斑駁，隱有雷紋遊走。陳平安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如淵，周身三寸之地，空氣微微扭曲，似有無形力場在緩緩旋轉——那是玄璧境初成時，道基與天地共鳴所生的“氣域雛形”，尋常二境修士窮儘十年苦修也難凝一絲，而他自封號晉升不過七日，已自發衍至尺許方圓。
窗外忽有清越鶴唳破空而來，一道雪白影子掠過簷角，爪中銜著一枚赤銅卷軸，卷軸封口烙著天機樓獨有的九星疊篆印。向廣聞的聲音緊隨其後，在門外恭敬響起：“大人，天機樓新榜已至，附帶北海傳訊一封，符大人命我即刻呈上。”
陳平安未睜眼，隻抬手輕揮。
那赤銅卷軸便如受無形牽引，自行解封，懸浮於半空徐徐展開。紙麵泛著幽藍微光，字跡並非墨書，而是由無數細若遊絲的靈力凝成，浮動如活物——正是天機樓獨門“星髓墨”，唯有以四境以上真元催動，方能顯形閱看。
榜首之名，赫然躍入眼簾：
【潛龍榜·新榜第一：陳平安】
【雲霞采風使，封號玄璧，三十歲整。幽冥穀一役，獨戰天羅聖女麾下三尊魔將而不退，斬其首級兩具，重創餘者；西荒定策，率雲霞精銳破邪魔巢穴十七處，擒拿叛逆三百廿六人；鸞鳴宗外，以二境圓滿之軀硬撼大修威壓，引動地脈龍吟，震散萬裡陰煞……綜論戰功、心性、氣運、道基，為當世潛龍之冠，無可爭議。】
字跡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墨色更深，似以血為引：
【注：此子道心曾遭重挫，然觀其近半年所行所止，非但未墮，反於挫敗中淬煉出‘不動明王相’雛形，意誌之堅，遠超同儕。天機樓推演：若無意外夭折，登臨四境之期，或在百年之內。】
陳平安終於睜眼。
眸底不見喜怒，唯有一片沉靜如古井的漆黑。他指尖輕點卷軸，那行血色小字倏然潰散，化作點點金芒，冇入他眉心。刹那間，識海深處，一道模糊金影盤坐蓮台，雙手結印，周身佛光雖淡，卻如亙古不滅。
不動明王相——並非佛門真傳，而是他自幽冥穀慘敗後，於萬念俱灰之際，從《太虛引氣經》殘篇中參悟出的一縷心印。原為鎮守道心之法，如今竟在玄璧境初成時，悄然凝出法相雛形。連天機樓都未曾料到，這被判定為“道心隱傷”的缺陷，早已被他反向鍛造成最鋒利的劍刃。
卷軸飄落案頭，陳平安抬手再招。
第二封信箋自袖中飛出，素白絹帛，一角繡著細密海波紋，是北海巡防司特製的“潮音箋”。展開一看，字跡清麗雋永，卻是符玉馨親筆：
> “平安哥哥：
>
> 北海風急，浪高千丈，島礁如齒，巡防之艱，遠超雲霞。然玉馨既承北境厚望，必不負此職。今已至滄溟主島，得授‘玄鱗令’，可調遣十二支巡海衛，轄三千二百裡海域。昨日登臨‘鎮海碑’，見碑陰鐫刻先賢名錄，其中‘陳’字之下，空懸三百年。
>
> 玉馨已命匠人，以北海玄鐵熔鑄新銘，待哥哥來日踏浪而至，親手題名。
>
> 另，北海近來異動頻仍。東線‘霧隱礁鏈’屢現幽光，疑是古戰場陰氣複湧；西線‘斷龍灣’海底岩脈震動不息，疑似有上古封印鬆動。巡防司已派三支斥候隊探查，皆失聯逾七日。北境撫司密令，暫不驚動，靜待四方協調使決斷。
>
> 哥哥……勿憂我。隻是每夜觀星，見北鬥第七星格外明亮，便知你在雲頂山巔，亦望此天。
>
> 玉馨 敬上
> 於滄溟主島·聽濤閣”
信末，還有一滴乾涸的朱砂印，形狀微斜，像一顆墜落的淚。
陳平安將信紙覆於掌心，一縷玄璧真元悄然滲入。刹那間，紙上朱砂印泛起漣漪，幻化出符玉馨此刻的影像：她立於高崖之巔，素白衣裙翻飛，長發束成利落馬尾，腰間懸著一柄通體幽藍的短劍——正是北海巡防司賜予玄璧座的標配佩劍“滄溟”；她正抬手，指尖一縷湛藍劍氣刺向遠處翻湧的濃霧，霧中隱約有數十點猩紅瞳光亮起，又迅速被劍氣絞碎。
影像一閃即逝。
陳平安閉目，神識如絲，順著方才那一縷真元反溯而去。瞬息之間，他“看見”了滄溟主島——不是地圖上的墨點，而是真實的山川輪廓、海流走向、靈氣脈絡。他甚至“觸”到了那片濃霧的氣息：陰冷、滯澀、帶著腐朽青銅器般的鏽味，與幽冥穀深處那股氣息……竟有七分相似。
“西荒未平，幽冥穀餘孽又動？還是說……”他指尖摩挲著信紙邊緣，“有人故意將兩處禍水，往我腳下引？”
窗外鶴唳再起，這次是三聲短鳴，節奏急促。
向廣聞聲音裡透著焦灼：“大人！碧蒼撫司急報！古方監察司副使薛嶽，率三百鐵翎衛，突入雲霞邊境‘裂穀隘口’，聲稱追捕西荒叛逃魔修，已強行破開我方三道界碑陣！蘇如燦帶人攔截，被薛嶽一掌震退七步，吐血三升！”
陳平安緩緩起身。
他未披外袍，隻著一襲玄色中衣，衣擺垂落如墨泉。他踱步至窗前，負手而立。此時正值寅時，天幕將明未明，東方一線微光撕開雲層，恰如利劍劈開混沌。
他望著裂穀隘口方向，目光穿透百裡山巒，仿佛已看到那裡煙塵滾滾，界碑殘骸散落一地，雲霞守軍列陣持戈，卻無人敢真正出刀——因對麵甲胄森然的鐵翎衛，人人胸前都繡著古方監察司的“雙戟吞日”徽記；更因那為首之人，薛嶽，赤金座，三境巔峰，曾單槍匹馬剿滅西荒七部叛軍，手染萬人血，凶名赫赫。
“薛嶽……”陳平安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好一個追捕魔修。”
他忽然抬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淩空一劃。
嗤——
一道無聲無息的銀線憑空生成，自雲頂大山直貫裂穀隘口，所過之處，山嵐凝滯，飛鳥懸停，連時間都似被這一劃割裂。銀線儘頭，正落在薛嶽眉心三寸之處，懸而未落。
古方監察司副使正欲再踏前一步，驟然渾身汗毛倒豎，如墜冰窟。他猛地抬頭，望向雲頂山方向，隻見一道銀線自天而降，鋒銳之意，竟讓他這位三境巔峰強者，生出顱骨欲裂之感！
他身後三百鐵翎衛，齊齊頓足，甲胄鏗鏘作響，人人麵色煞白。
“四方地界協調使，陳平安。”陳平安的聲音並不高，卻如洪鐘大呂，清晰響徹整個裂穀隘口，壓過了所有風聲、人聲、兵刃嗡鳴，“本座奉北境撫司密諭，暫領四方協調之權。爾等越界之舉，已違撫司禁令三條。即刻撤回古方地界，卸甲歸營，等候核查。否則——”
他指尖微顫。
銀線驟然暴漲，化作一柄三丈巨劍虛影，劍尖直指薛嶽咽喉，劍氣所及，地麵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岩層——那是雲霞地界特有的“赤壤”，百年不腐，千年不裂，此刻卻如薄冰般簌簌剝落。
薛嶽喉結滾動，額角滑下一滴冷汗。
他當然知道陳平安是誰。新晉玄璧，履曆耀眼，可畢竟年輕，根基未穩。若在平時，他未必放在眼裡。可此刻，那懸於眉心的銀線，那裂開赤壤的劍意，分明是已將“玄璧境”打磨至返璞歸真之境，舉手投足，皆含天地之威！更可怕的是，對方竟未動用任何符籙、法器，純以自身道基凝劍……這等修為，已隱隱觸及三境門檻！
“陳大人！”薛嶽抱拳，聲如悶雷，“我等確為追捕西荒‘蝕骨老魔’而來！此人吞噬童男童女三百餘，日前潛入雲霞，我監察司收到線報，才……”
“蝕骨老魔？”陳平安輕笑一聲，笑聲如冰珠墜玉盤，“昨夜亥時，此人已在翠微地界‘黑石坳’伏誅。斬其首者，乃翠微撫司新晉玄璧，柳青陽。屍首與證物，此刻正送往北境撫司驗看。”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刺穿薛嶽眼中最後一絲僥幸：“薛副使，你接到的線報……可是來自西荒‘血鴉堂’？”
薛嶽瞳孔驟縮！
血鴉堂——西荒叛亂勢力中最擅蠱惑、最喜挑撥的地界組織！專以偽造線報、嫁禍鄰邦為能事！古方監察司與血鴉堂，素有暗中往來，此事北境撫司高層心知肚明，卻因牽涉甚廣，一直未曾徹查。
“本座給你一炷香。”陳平安袖袍輕拂，銀劍虛影消散，唯餘一線寒光仍懸於薛嶽眉心，“帶人退回古方。交出此次‘線報’原件，以及與血鴉堂聯絡的全部憑證。否則，本座將以協調使職權，奏請北境撫司，褫奪古方監察司‘代管西荒邊務’之權，並啟動‘四方共審’程序——屆時，不單是你，古方監察使，還有你背後那位……都得跪在撫司大殿，聽候裁決。”
話音落，陳平安轉身，不再看他。
而就在此刻，雲頂大山之巔，忽有異象升騰！
一道金光自山腹衝霄而起，直貫九天！金光之中，隱約可見一尊丈許高的金身虛影盤坐，雙手結印，頭頂浮現一輪明月，月華如水，灑落萬裡山河。所照之處，雲霞地界內所有修士，無論境界高低，皆覺心頭一清，道基微顫，似有甘霖灌頂！
“不動明王相……顯世了！”向廣聞失聲驚呼，撲通跪倒。
蘇如燦亦在裂穀隘口仰首，望著那輪懸於雲頂山巔的皎潔明月，渾身顫抖，不是因恐懼，而是因震撼——那月華所及，他體內多年鬱結的一道舊傷，竟悄然化開，靈力流轉頓時順暢三分！
陳平安立於窗前，靜靜看著自己映在窗紙上的影子。那影子裡，金身明王盤坐如故，月華流轉不息。
他並未刻意催動。
這是道基圓滿，氣運所鐘，自然而然的顯化。
也是對薛嶽，對古方監察司，對所有窺伺雲霞、質疑他資曆的各方勢力，最淩厲的宣告——
玄璧，不是終點。
而是……真正的開始。
他抬手，輕輕撫過窗欞。
窗外，東方天際，第一縷朝陽終於刺破雲層，萬道金光潑灑而下，將雲頂大山染成一片輝煌金紅。山風浩蕩，吹動他玄色衣擺，獵獵作響。
陳平安眸光沉靜，望向北海方向。
那裡，符玉馨正獨自麵對霧隱礁鏈的幽光，斷龍灣的震動，以及……潛藏在暗處的、與幽冥穀同源的陰冷氣息。
“小丫頭，”他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見，“再等等。”
“哥哥這就去接你。”
話音未落，他足下青磚無聲化為齏粉，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射向雲海深處。身後，那輪懸於山巔的明月虛影，悄然斂去，隻餘漫天金光，浩浩湯湯，鋪展向北海的方向，仿佛一條通往蒼茫大海的、熠熠生輝的金色大道。
而在雲頂大山最高處的藏經崖石壁上，一行嶄新的、深嵌入岩的赤金大字，正隨著朝陽一同顯現，字字如刀，力透千鈞：
【四方協調，玄璧陳氏，執掌大義，鎮守雲霞！】
字跡未乾，山風拂過，金光流轉，竟似有龍吟隱隱，自石縫深處，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