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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7 既是不敢,還不退下

2026-10-16 作者: 湖上明月亮

“哦?原來是陳大人。”

周延成搖了搖白玉扇,好像才剛剛看到陳平安一般。

“延成有禮了。”

周延成嘴角噙笑,極其騷包地行了一禮。

“少主。”

在周家一眾天人現身之際,周仕通的臉上浮現出了喜色,眼下拱手恭聲,向著周延成招呼。

“怎麼回事?”

周延成搖著白玉扇,不緊不慢地問著情況。

不過,場中局勢明顯,神魂對峙震蕩,即使周仕通不說,他也已經猜出了大半。

“少主,方才……………”

周仕通言簡意賅,將場中情況介紹了一遍。

“這位陳大人的意思,是讓老朽就此罷手,將此賊人視若無睹。”

周仕通神色微沉,顯得是覺得這莽刀陳平安是管得太寬了。

他周家的敵人,動不動手,豈要鎮撫司同意?

“原來如此。”

周延成淡笑一聲,緩緩頷首。

“陳大人,此人乃我周家之要寇,今日之事,不如賣我周家一個顏麵,等此賊伏誅,你我再行品茶相敘,共論家常。”

周延成搖了搖手中的白玉扇,神色篤定從容。

“陳大人可以放心,我周家動手,絕不拖泥帶水,至多十息,便能將此賊子鎮壓。絕不會妨礙大人什麼。”

周延成說得和緩,也給足了顏麵,但語氣中卻有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仿佛他如何定調,事情就該如何落實。

一種居高臨下,天然上位者的姿態。

“周延成!”

在周家一眾天人出現的時候,黃袍老者的臉上滿是凝重,尤其是認出了周延成這位周家少主時,他便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莽刀雖秉持公心,秉公辦理,但終究,胳膊是拗不過大腿的。

作為中生代中周家著力培養的半步大修,周延成在周家的地位極高,即便是與一些普通的天人大修,都可以平起平坐,平輩論交。

他既然出麵,定下此事,那便是聞天鎮撫司的一些巨頭要員,都要考慮與他的顏麵,還有與周家的關係。

隻怕未必會因為他的緣故,與周家死磕。

更不用說………………

黃袍老者歎了一口氣。

這些冠冕堂皇的家夥,從不讓自己站在陰影下,從官方層麵來說,他隻怕才是那一個加害者。

此前之事,明明是周家理虧在先,可掌握著輿論主流,體係影響力的他們,硬生生是指鹿為馬,顛倒黑白。

“周家少主。”

與陳平安同行的兩人,此刻眼神中也充斥著忌憚。

周延成在周家的地位特殊,絕不是尋常長老所能比,一應影響力,堪比大修。

“此事......”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已有退縮之意。

十息時間,若是布下禁製,神魂隔絕,護持重寶,一應波動,確實不會如何顯眼。

若是如此,於內於外,都算有個交待。

等此事過去,周家再做個說明,那也不算他們巡查無能。

鎮撫司內部,對此也有體諒,回溯以往,此等之事,也是有跡可循,不算開了先例。

“大人......”

那身披暗甲的天人,神魂傳音,將一應之事,都給與了交待說明。

有些事情,大人未必懂得,但他身為下屬,還是應該適當引導一二。

倘若以此真與周家起了什麼衝突,那於他們而言,也不是一件什麼好事。

“此等之事,有先例可循,隻要周少主事後能代周家,做證明擔保,但今日事端,便可按特例處置。”

暗甲天人,解釋著緣由,講著世故情理。

“周家.....在聞天城內,畢竟是特殊。”

他隱隱點了一句,希望陳平安能順坡下驢,了結此事。

“特殊?”

聽著耳旁暗甲天人的傳音,陳平安笑了笑。

就是因為計較圓滑,懂得人情世故的人太多,在體係管控中才會有這麼多的特殊。

這些特殊,可能是旁人,也有可能是自己。

他不在聞天鎮撫司任職,冇有這麼高的道義站位,也冇有那麼多心思,鹹吃蘿卜淡操心。

更不會上升到如何高的維度。

但今日之事,既然他出麵了,那規矩如何,那便如何!

另外………………

陳平安的眸光平靜,輕輕抬頭。

“周少主,本使的意思,想來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周少主要是還不明白,本使不介意再提醒一句。

現在罷手,本使可以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若不然.......

一切後果,權當是咎由自取。”

周延成嘴角噙笑,正等著陳平安的答複,但冇曾想竟是等來了這麼一個回複。

咎由自取?

好一個莽刀,好一個陳平安!

他的眸光冷了一冷,但隨即重新浮現出了幾分笑意。

“陳大人,我敬你是天驕,將來前程如錦。何必因為此事,與我周家著惱!?

今日,你我各退一步,彼此交個朋友,豈不美哉?”

周延成搖著扇子,似是未曾動怒。

但言語如刀,刀刀直指人心,期望以此,能說動陳平安,退下一步,給足他周家顏麵。

但顯然,他的心思計較,不過就是落了一場空。

“周少主,你這是威脅本使?”

陳平安眸光平靜,神色間不見多少情緒,語氣平淡,如在說著家常。

“陳大人多慮了,陳大人位列潛龍,天資璀璨,周某不過一個庸人,可是不敢。

不過,周某還是想問一句陳大人,此事.......

當真毫無轉圜?”

周延成是笑著說的,但笑容裡麵有的卻不僅僅隻是笑容。

陳平安冇有說話,但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好。”

周延成手中白玉扇一收,置於胸前,目光中帶著罕見的逼視。

“聽聞陳大人絕代天驕,昔日以一境圓滿修為,力壓境圓滿。今日大人躋身二境,想必戰力才情,足以與我等比肩吧?”

“周少主,是想試試?”陳平安神色平靜。

“陳大人天驕絕世,自有逆伐之事,周某可不敢與陳大人作對。”周延成嘴角噙笑,眼中銳利也變成了溫和。

“不過......”

他的語氣頓了頓,醞釀情緒,正想說著轉折之言,卻被陳平安接下去響起的聲音,徑直打斷。

“既是不敢,那還不退下!?”

陳平安斜睨一眼,眼神中有說不出的輕蔑,氣勢十足,未曾給周延成留下絲毫顏麵。

“你………………”周延成語氣一滯,此前醞釀的情緒,徹底成空。

本欲一前一後,行揚抑之舉,但冇曾想,被陳平安這突如其來,毫不客氣的一句,掐得上下喘不過氣。

他後半句的話未曾說出,好似他真的是怕的陳平安一般。

他以半步大修之境,會畏懼一個剛剛破境,邁入二境不久的天驕小輩?

笑話!

他此前之舉,不過穩妥起見罷了。

他身為周家少主,周家中生代的希望,聲勢威名,自然不是尋常能比?

人的名,樹的影,莽刀能有今日風采,想來必有了得之處。

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他也不會貿然賭上周家的名譽,與莽刀一戰!

千金之子不坐危堂,正是這個理。

但事情歸事情,陳平安掐的那句,掐得恰到好處,倒是讓他形勢上,一時落入下風。

他乾笑兩聲,正欲重新找回主場。

但冇曾想,陳平安理都不曾理他,而是轉身,將目光直接落在了場中震蕩氣勢上。

“本使的耐心,是有限的。”

呼轟!

聲音震蕩,如震寰宇。

一道熾熱鼎盛的神魂氣息,自陳平安的身上蔓延而出,氣息滾滾如滾沸,向著四周震蕩開來。

也是在陳平安氣息轟鳴的第一時間,那沉默許久的周家長老,周仕通向前邁出了一步。

“陳大人若不介意老朽以大欺小,老朽願代少主,與大人一戰。不知大人...…………

意下何為啊!”

轟隆隆~

聲音如有回音,在半空回蕩,層層疊疊,氣勢不休。

周仕通的衣衫獵獵,隨風擺動,氣勢如盛,毫不遮掩地釋放著身為半步大修的神魂氣息。

幽冥穀中,石壁兩側,氣氛一時凝滯。

兩名隨行的武道天人,未曾想到,事情竟然會演變成這般模樣。

“速去通報傅大人。”

兩人對視一眼,知曉麵前之局,已經不是他們所能處理得了了。

暗甲天人一側的天人,光一閃,便是離開了這裡。

周家一眾天人,神色玩味,看著麵前的場景。

這一刻,周延成的臉上也重新浮現了笑意,看著陳平安,等待著他的答複。

“你既邀戰本使,那可知本使邀戰的規矩?”

陳平安的聲音平淡,眼眸內冇有一絲情緒。

他踏空而立,神色淡漠,看著遠處氣勢如盛,邀戰的周家長老。

“陳大人是想說,本使刀下,隻有亡魂,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周仕通冷笑了兩聲,聲音中隱隱浮現一絲酷烈冷意。

“老朽修行八百載,有今日成就,曆經生死搏殺,屍山血海。陳大人當真以為,老朽是嚇大的?”

“那看來,你已經是有了心理準備。”陳平安淡漠道。

周仕通眼皮輕抬,神色中隱露不屑。

“該有心理準備的,想來陳大人才是。

老朽做事,一向認真。哪怕是大人,也不會留一點情麵。”

“口氣倒是不小,隻是不知.....”陳平安抬眸凝視,手撫在了刀上:“你的本事配不配得上你的口氣!?”

“既然陳大人,已經決定了。那老朽......便不客氣了。”

轟!

周仕通氣息一震,身後意象驟出,通體灰光流轉,鼎沸如盛。

他伸手一探,一根通體灰白,刻有鱗紋的長鞭,寸寸浮現,灰光流轉間,有暗紋湧動。

“來了!”

周圍觀戰的周家幾人,精神一震,麵露期待。

灰鱗鞭,意如龍!

“怎麼回事?”

幽冥穀內各方,齊齊一動,感受到了遠處傳來的轟鳴波動。

一應神魂氣息,全不似此前克製,有著轟然磅礴,肆無忌憚之意。

“生了何事?”

幽冥穀占地極大,哪怕同處穀內,也未必是徹底相近。但像此番波動劇烈,不少資深天人,齊齊生出感應。

幽冥穀各世家宗門駐地,有天人緩緩抬首,遙望遠處。

“是有人在出手!”

聞天世家,青家駐地內,有半步大修,迅速做出判斷。

此等波動,不似尋常爭鋒,顯然雙方已經是全力以赴,大打出手。

“好生鼎盛的氣息。”

有一新晉天人,麵色動容。感受著的遠處的磅礴氣場,遙遙感受到一絲壓力。

亦有天人,麵露意趣,興趣頗盛。

“時值幽冥將啟,竟還有人交手?走,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好生精純的氣息。”

有宗門駐地內,天人大修緩緩睜開眼眸,遙望遠方,對那鼎盛氣息做出了判斷。

“穀中交手?倒是熱鬨。”

他緩緩凝眸,麵露思索,神魂之力,也是隨之彌漫而去。

大範圍的神魂感應,需要神魂覆蓋,即便於天人大修來說,也不是尋常的消耗。一般情況下,哪怕是大修,也隻會保持著基礎範圍內的探查,而非是每時每刻的關注。

遠處山穀的動靜,顯然是引起了幽冥穀內各方的關注。

此等涉及半步大修層次的對戰,即便是穀內天人,也是紛紛落下了目光。

一些頗有閒心的大修,更是遁光而起,向著波動源頭而去。

鸞鳴宗臨時駐地。

鸞月仙子霓裳長裙,裙擺輕盈,正含笑盈盈,接待著新近到訪的聞天第一鍛體大修,霸元古。

她的儀態優雅,聲如音符,美妙跳躍,令人心神愉悅,歡暢不已。

霸元古對此頗為享受,雖能感受到對方那優雅禮儀下的客氣疏離,但還是沉浸其中,樂得自在。

隻要體驗上佳,那便足夠了,管那麼多緣由乾嘛。

享受當下,才是真。

“鸞月仙子,此事霸某也是昔年遊曆西荒,偶然得知,具體真假,一時還真難辨啊。”

霸元古身如巨山一般,與鸞月仙子意趣交談,轟鳴大笑著。

站在師姐身後的江若彤微微蹙眉,對霸元古的粗獷姿態,感到一絲不適。

不過,對方方才提及的話題,涉及到西荒,卻是讓她心中一動。

想到了已經多日未見的徐先生。

此前同行聞天之時,她與徐先生,交流融洽,默契自然,令人心生歡愉,如遇知音。彼時徐先生正是昔年遊曆西荒時的見聞,當中還分享了不少關於音律之道的見解,談吐淵博,氣質儒雅,令人心生好感,油然欽佩。

“徐先生......”

江若彤眸光微黯,心中掛念。

此次幽冥秘境,不見徐先生身影,不知是徐先生有意隱藏,還是就未曾過來?

可若是不來,那徐先生又會去哪裡呢?

江如彤心緒之間,卻是忽地感受到遠處震蕩波動,氣息如盛,震蕩不休,顯然是有人在激烈交手。

在這個節骨眼上交手嗎?

會是誰?

類似心緒在江若彤心中一閃而過,環顧周圍,師姐和霸元古,顯然是早已發現。

比起霸元古的興趣缺缺,師姐對此卻是頗感興趣。

“元古道友,不去看看嗎?”

霸元古正沉浸在與鸞月仙子交流的美好體驗中,遠處的氣息波動,卻是突如其來,打斷了他的感受,這讓他頗為惱火。

不用多想,便知曉是此前入穀之時,感應之事的後續。

對此,他興趣了了,無意前往一探。

但如今鸞月仙子既已出言邀請,他卻也隻能勉強應下。

此事他應下,還能與仙子同行,若不應下,那就等於斷了此次難得的交流機會。

“既然鸞月仙子對此感興趣的話,那霸某便與仙子一道前去!”

霸元古轟鳴出聲,心中暗罵,該死的刀,壞了他的好事!

之前那姓徐的家夥不在,本以為能與仙子獨處一會,冇想到,現在來打擾的,倒成了鎮撫司的小輩。

霸元古麵色不善,並未如何掩飾情緒。

江若彤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裙擺輕盈,盈盈起身的師姐,不知道師姐是真的對外麵交手的事情感興趣,還是單純就隻是找個借口,不想和霸元古敘舊久聊?

如果是她想的話,師姐應該是後者吧!?

江若彤如此想著,便同著師姐鸞仙子,一道而去。

.......

“嗯?”

鎮撫司臨時駐地,傅博舉目抬首,遙望遠處,感受到當中的震蕩氣息。

“何人生亂?”

他呼嘯一聲,便是遁光驟起。

剛剛行至半空,卻是看到了從更遠處趕來的何欣晨。

“何掌座。”

傅博行了一禮。

何欣晨點了點頭,目視遠方,從遠處氣息中,他感應到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去看看吧。”

何欣晨道了一聲。

傅博頷首稱是,兩人遁光而行,至半途之時,剛好遇到了趕來報信的鎮撫司天人。

“何大人,傅大人。”

見到兩人,此人目光一亮,當下將方才之事,一一道來。

聞言,傅博神情一怔,眼神中浮現出一絲驚愕。

“你是說,陳大人與周家的人對上了?”

何欣晨對此似是有所預料,但當聽聞此事涉及到周家周延成時,還是微微抬了抬眸。

“與陳大人交手的是誰?”

“回大人,是周家的周仕通。”

周仕通?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一絲驚異。

灰鱗鞭,周仕通,早年間,便已是邁出那半步,邁入半步大修之列。

陳平安能與他一戰?

兩人心中驚疑,有些始料未及。

“去現場看看。”

“嗯。”

兩人交流一聲,當即壓下思緒,遁光一閃,向著遠處交手的源頭趕去。

此刻,幽冥穀內各方交彙,強者雲至,這突如其來的一戰,顯然吸引到了幽冥穀內的眾多目光。

正值秘境將啟,各方靜候期間,有人惡心籌謀,做著最後的努力,但也有人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已進入了最終靜默的時期。

在這樣的氛圍下,一場憑空而來的好戲,自然不會有人錯過。

尤其是在不久之後,很快便曾有人知曉,此次交手的兩人,一人是聞天世家,周家的長老,灰鱗鞭,周仕通。

而另一人,正是近來手可熱,位列潛龍的鎮撫司新星,莽刀陳平安!

“刀?他不是才剛剛二境嘛?怎能與周仕通交手?”

有人麵色驚異,麵露不解。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有人同是好奇,開口提議。

“走,去看看。”

穀內神魂傳音,各方交談,如此氛圍下,那圍觀之人,自是越聚越多。

以天人修為,觀戰雖不用刻意相近,但如此眾多的天人關注,萬眾矚目,一應氣象,可為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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