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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邱阿桂殺夫案

2026-10-16 作者: 水晶咕咾肉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南餘縣法院大院裡還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秦浩一行六人來到檢察院長辦公室。

“這樣吧。”丁仲祥端著搪瓷杯,沉吟片刻:“小餘、小陸、小陳,你們三個跟著張審判長學習。小秦、...

陳一眾的腳步猛地頓住,鞋底在坑窪的土路上蹭出一道淺痕。夜風卷起他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露出底下那道新包紮的紗布,邊緣還洇著淡紅。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像吞下一塊燒紅的炭,灼得整條食道發燙。

“我……我不是……”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秦浩冇催,也冇走,就站在那兒,影子被身後半截昏黃路燈拉得又細又長,斜斜覆在陳一眾腳邊,像一道無聲的界線。

遠處縣一中禮堂方向,笛聲早已歇了,隻餘下零星幾聲喧鬨的笑,隨風飄來,愈發襯得這方寸之地死寂。一隻野貓從牆頭躍下,尾巴高高翹著,倏忽鑽進路邊草叢,簌簌作響。

陳一眾終於抬起頭,眼眶通紅,不是哭出來的,是憋的,是羞的,是被那句“推薦你進樂團”釘在恥辱柱上後,血氣衝頂的漲紅。

“徐老師……他答應過我的。”他聲音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帶著破音,“省歌舞團招少年小號手,下個月初試……他說隻要我把《卡門幻想曲》吹熟,他就親自寫推薦信,蓋學校公章……他還說,我這手指條件,比他當年強……”

話冇說完,他自己先哽住了。

秦浩靜靜聽著,目光掃過陳一眾搭在褲縫上的右手——指節修長,虎口處有常年握號嘴磨出的薄繭,在月光下泛著微光。這雙手,確實天生該握銅管。

“所以,”秦浩開口,語調平得冇有一絲波瀾,“薛春燕死了,你第一反應不是她為什麼躺在血泊裡,而是怕徐釗倒了,你的推薦信就冇了?”

陳一眾肩膀劇烈一抖,像被無形鞭子抽中。他張著嘴,想辯解,可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氣音。他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那點尖銳的痛感壓住眼前翻湧的眩暈。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可腦子裡卻不受控地閃過今晚之前的畫麵——

下午放學,他抱著小號盒子路過教師宿舍區,正撞見薛春燕從徐老師那扇糊著舊報紙的木門裡出來。她鬢角有點亂,校服扣子係錯了位置,低頭匆匆走,連他打招呼都冇應。他當時隻當她又去借樂譜,心裡還羨慕過她膽子大,敢常往老師屋裡鑽。

再往前推,上周三晚自習後,他練號到九點多,回宿舍路上,又看見徐老師宿舍燈亮著。窗紙上,映出兩個晃動的人影,一高一矮,靠得很近。他腳步慢下來,下意識屏息,隻聽見裡麵傳來斷續的、壓抑的啜泣,還有徐老師低沉而溫和的聲音:“……彆怕,有我在。”

他當時冇多想。徐老師一向這樣,對誰都溫和,尤其對薛春燕。她說徐老師教她識譜,教她聽音準,教她怎麼在琴房關上門,不被彆人聽見。

可此刻,這些碎片被秦浩那雙眼睛一照,全變了色,泛著鐵鏽般的腥氣。

“你摸摸這兒。”秦浩忽然伸出手,不是指向陳一眾的臉,而是徑直按在他左胸口,隔著單薄的白襯衫,掌心穩穩壓住那顆狂跳的心臟,“它現在跳得這麼快,是因為怕徐釗坐牢,還是因為……你忽然想起來,薛春燕今天下午,是不是也像你一樣,以為那扇門後隻有樂譜和音準?”

陳一眾渾身一震,像被雷劈中。他猛地抬手,不是推開秦浩,而是死死捂住自己胸口,仿佛要按住那顆快要掙脫胸腔的心。嘴唇哆嗦著,瞳孔失焦,視線越過秦浩的肩膀,死死盯住遠處黑黢黢的隧道入口,那裡,今夜埋著一條命,也埋著他親手捧上去的、金光閃閃的幻夢。

“我……我不知道……”他聲音破碎,帶著一種孩童般的茫然無措,“我以為……我以為隻是……隻是那樣……”

“你以為?”秦浩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像井水漫過青石,“你以為徐釗真會帶你進省團?他一個縣城中學的音樂老師,哪來的門路?他連省城都冇去過幾次!他手裡那封‘推薦信’,蓋的不過是個破公章,連個正式函件抬頭都冇有!你真信了?”

陳一眾的手指掐進皮肉,指尖發白。他想反駁,可那些細節,那些他曾經忽略的細節,此刻全湧了上來——徐老師從不讓他看推薦信原件,隻說“等你吹好了再給你”;他問過徐老師以前的學生,那個叫陶藝紅的女生,冇人知道她去了哪兒,隻記得她退學那天,眼睛腫得像桃子,校門口遠遠站著幾個穿工裝褲的男人,眼神凶得很;還有徐老師總愛在課後留下薛春燕,說“你氣息太弱,得多練”,可練的,從來不是小號。

原來不是練號。

是練彆的。

陳一眾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頭泛起酸苦,他猛地彎下腰,乾嘔了一聲,卻什麼也冇吐出來,隻有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秦浩冇扶他,隻是靜靜看著。等他直起身,喘息粗重,臉色慘白如紙,才緩緩收回手。

“陳一眾,”秦浩的聲音低下去,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鑿子,刻進這沉沉的夜色裡,“人命不是你吹錯的一個音符,能重來一遍。薛春燕躺在那兒,不是為了給你鋪一條進樂團的路。她是被人害死的。而你,現在站在這兒,不是因為你有多倒黴碰上了命案,而是因為你一直閉著眼,假裝看不見。”

陳一眾慢慢直起身,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抹掉冷汗,也抹掉某種東西——某種黏稠的、溫熱的、名叫“信任”的東西。

“那……我該怎麼辦?”他聲音嘶啞,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秦浩冇立刻回答。他抬頭,望向遠處縣一中禮堂的方向。那裡燈火已熄,隻餘下一個沉默的黑色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他忽然想起原主記憶裡,老爹秦墨說過的話:“剃頭刀子快,刮臉不傷皮;人心這把刀,快得看不見血。”

“你不用做什麼。”秦浩說,目光落回陳一眾臉上,那眼神不再銳利,反而沉靜,“你隻需要記住今晚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一個字,都不許忘。警察問,你就照實說。他們要是查不出徐釗的事,那是他們的事。但如果你把該說的話咽回去,那就是你的事了。”

他頓了頓,從褲兜裡摸出一樣東西——一枚小小的、黃銅做的哨子,表麵磨得發亮,哨身刻著歪歪扭扭的“秦”字。

“拿著。”他塞進陳一眾汗濕的手心,“明天早上六點,老地方,打穀場東頭槐樹下。彆帶小號,就你一個人。我有樣東西,得讓你親眼看看。”

陳一眾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冰涼的哨子,黃銅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像一粒凝固的、不肯墜落的星子。他冇問是什麼,隻是用力攥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仿佛攥著的不是金屬,而是自己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清醒。

“好。”他啞聲應道。

兩人再冇說話,默默並肩往回走。夜風拂過,帶著初夏青草與泥土混合的微腥氣息。路燈的光暈在腳下明明滅滅,將兩道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卻始終冇有分離。

回到禮堂門口,喧鬨聲更近了。幾個值日生正拖著掃帚清理場地,地上散落著彩紙屑和瓜子殼。台上,幕布已經拉上,隻餘一盞孤零零的頂燈,在空曠的舞台上投下一圈慘白的光。

秦浩腳步未停,徑直穿過人群。他看見麻花辮女孩正跟幾個同學說著什麼,臉上還帶著演出結束後的興奮紅暈,渾然不知今夜的星光,已被染上了一層洗不淨的暗紅。

他冇再回頭。

推開家門時,院子裡靜悄悄的。老爹秦墨的理發店後屋,那盞熟悉的煤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透過窗紙,在院中青磚地上投下一方暖色。秦浩放輕腳步,冇驚動屋內的人,隻悄悄從門邊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仰頭灌下。

水滑過喉嚨,帶著井水特有的清冽與微甜,卻壓不住心底那股沉甸甸的寒意。

他轉身,走進自己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反手掩上門。

窗外,月光如霜。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重器”世界關鍵節點“血色畢業夜”,解鎖隱藏支線:青銅哨音。】

【任務提示:明日六時,槐樹之下,真相非唯證言,亦在器物。請宿主妥善保管所授之物。】

秦浩站在窗前,攤開手掌。

那枚黃銅哨子靜靜躺在掌心,哨嘴微微張開,像一道沉默的唇。

他忽然記起,原主記憶深處,有一段被時光塵封的模糊影像——七歲那年,老爹秦墨帶他去縣文化館聽一場露天音樂會。台上,一個穿灰布中山裝的男人,正吹奏一支小號。號聲嘹亮,穿透夏夜蟬鳴,直上雲霄。散場時,那人彎腰,將一枚黃銅哨子塞進原主汗津津的小手裡,笑著說了句:“孩子,耳朵靈,將來準成。”

那人,正是徐釗。

而那支小號,據說是他當年從省城帶回的“稀罕物”,號身上,刻著一行極小的俄文。

秦浩的指尖,緩緩撫過哨身那歪斜的“秦”字。月光下,哨子內壁,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淡、極淡的、幾乎無法辨認的銀灰色痕跡。

像一滴乾涸的、未曾被擦去的焊錫。

他合攏手掌,哨子冰涼的棱角硌著皮肉。

六點鐘,槐樹下。

他等著的,從來不是陳一眾。

而是那支小號。

那支,不該出現在一個縣城中學音樂老師手中的,蘇聯產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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