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演戲演全套
1.7億美金到賬後,瀛海集團的高管會議上,氣氛就開始不對勁了。
錢是好東西,尤其是大筆的錢。
對趙顯坤來說,這1.7億美金,就是瀛海集團最後的救命稻草。
不過在汪明宇和林小民眼裡,這1.7億美金,隻是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肥肉。
會議散場不到三個小時,總承包公司的一份報告,就擺上了趙顯坤的辦公桌。
報告寫得花團錦簇,什麼“抓住紓困資金窗口期,搶占市場先機”,什麼“以時間換空間”,中心思想就一個字——
要錢。
趙顯坤掃了一眼,隨手扔進了抽屜。
緊接著,地產公司的報告也來了,理由更充分,幾個項目“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還說要盤活整個地產板塊,重鑄瀛海輝煌。
看完報告,趙顯坤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抓起茶幾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板上!
“啪!”
“嘩啦——”
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著吸集團的血!”趙顯坤咬牙切齒:“集團要是垮了,對你們有什麼好處?!一個個的眼睛裡就隻有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隻有自己那點利益!”
秘書唐麗麗在門外聽見了動靜,嚇得貼在門邊不敢敲門。
發泄了一通後,趙顯坤喘著粗氣,慢慢坐回椅子裡,伸手扶住額頭。
他今年六十一了。
瀛海集團所有高管裡,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最年輕的也五十出頭了。這幫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到了這個歲數,想的全是如何體麵著陸,誰還願意陪著集團去闖刀山火海?
年輕一輩呢?
趙顯坤腦子裡過了一遍總部那些名校畢業的年輕人,一個個簡曆光鮮,理論一套一套的,PPT做得比誰都漂亮。
可真到了事兒上,全是養尊處優的理論派,不堪大用。
老的老,小的小。
偌大一個瀛海集團,千億資產的盤子,他趙顯坤竟找不出一個能乾事的人來。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這艘船,連同船上所有人,一起沉下去?
趙顯坤閉著眼,忽然,一個名字浮了上來。
他睜開眼,按下桌角的按鈕。
“小唐。”
“董事長。”
“你把天成那個主任經濟師,蘇筱的資料,整理一份送過來。”
“好的,稍等。"
一刻鐘後,唐麗麗把一份裝訂好的個人資料放在了桌上。
趙顯坤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拿起內線電話:“馬麗婭,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五分鐘後,人力資源總監馬麗婭推門進來,臉上還掛著慣常的職業微笑。
“董事長,您找我?”
“讓天成的主任經濟師蘇筱,明天來集團報到。”趙顯坤頭也不抬吩咐道:“任職集團副總經濟師。”
馬麗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董事長,這……………”她斟酌著措辭:“這不符合集團的人事製度。按照流程,分公司的中層調入集團總部,至少要經過競聘、考察、公示三個環節,任期也要滿…………….”
“我隻是通知你。”
趙顯坤抬起頭,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臉上。
“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一句話,懟得馬麗婭滿臉通紅。
她可以無視汪煬,甚至可以跟汪明宇、林小民虛與委蛇,卻不敢違背趙顯坤的意願,她這個人力資源總監的位子,她手裡的權力,都來自於眼前這個男人。
“......是,董事長。”
馬麗婭轉身離開,帶上門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徹底黑了下來。
回辦公室的路上,越走越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
“又是因為這個蘇筱!”
馬麗婭胸口起伏,一腳踢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人事部的吳紅梅正抱著文件夾等在裡頭,見她進來,忙不迭迎上去:“馬總,您要的上季度薪酬報表......”
馬麗婭劈手奪過文件夾,嘩啦嘩啦翻了兩下,雞蛋裡挑骨頭:“格式誰定的?小數點後兩位統一保留了嗎?這種東西也好意思交上來?重做!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
吳紅梅愣在原地,眼圈一紅,一句嘴都冇敢還。
“站著乾什麼?去啊!”
吳紅梅抱著文件夾,落荒而逃。
委屈嗎?
委屈。
可她不敢懟回去。
她還得靠著這份工資跟男朋友一起在上海買房呢。
集團的調令,下發當天,就在天成建築公司炸開了鍋。
茶水間裡,幾個員工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上麵搞什麼?咱們天成剛有點起色,他們就來挖人?”
“能叫挖嗎?那叫明搶!”
“你們說,蘇主任會走嗎?”
“廢話!換成是你,你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從分公司的主任經濟師,一躍到集團副總經濟師,連跳三級啊!薪資福利算下來一年上百萬!”
“嘶——上百萬?!”
蘇筱的辦公室門開著,這些議論,一字不落全飄了進來。
她握著鼠標的手,停在半空。
調令郵件她是早上看到的,看完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按理說,這麼大的事,趙顯坤至少該先跟汪煬打個招呼。
可郵件已經發了,人事流程已經走了,一切木已成舟。
蘇筱定了定神,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快步走向總經理辦公室,敲了敲門。
“汪總,郵件的事,我想跟您解釋一下,事先我真的不知情,”
“蘇筱。”
汪煬從文件後麵抬起頭,抬手打斷了她。
臉上看不出喜怒。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啊?”蘇筱一愣:“吃飯?”
“嗯。”汪煬低下頭,繼續看文件:“行了,你先去忙吧。”
蘇筱滿腹話堵在嗓子眼,隻能退出來。
整整一個下午,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同一件事,晚上這頓飯,怎麼跟汪煬解釋,才能讓他相信自己事先不知情?
她把措辭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連語氣都演練了好幾版。
結果,下班的時候,秦浩晃晃悠悠地踱了過來,手裡轉著車鑰匙。
“一起吧。”
“啊?”
“汪總已經先過去了。車就在樓下,順路。”
“......行吧。”
蘇筱隻當他是去蹭飯的,也冇在意。
飯店包廂。
蘇推門進去的時候,汪場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汪總。”蘇筱在門口站定,那些演練了一下午的說辭湧到嘴邊,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坐。”汪煬指指對麵的位子,臉上帶著點古怪的笑意。
蘇筱坐下,深吸一口氣:“汪總,調令的事,我——”
汪煬擺擺手,給她倒了杯茶,隨後衝秦浩笑著說道:“還真讓你小子算著了。”
“趙顯坤果然要把蘇調到集團,當副總經濟師。”
蘇筱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算著了?”
她扭頭看向秦浩。
秦浩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嚼完了,咽下去,然後拿起酒瓶,笑吟吟地給蘇筱麵前的空酒杯滿上。
“蘇主任,重新認識一下。”
“浩然投資,幕後老板。”
“以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合作夥伴了。”
包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送風聲。
蘇筱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秦浩和汪煬臉上來回切換。
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都劈了:“你......你是浩然投資的幕後老板?”
“也就是說,汪總的董事席位,是......”
看著秦浩緩緩點頭,蘇筱隻覺得天旋地轉,有一種世界觀當場崩塌的既視感。
緊接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後腦。
她,正身處一場巨大的陰謀之中,而且是局中人。
蘇筱放下茶杯,努力讓自己坐直。
“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秦浩眼中讚許之色一閃,朝她豎起大拇指:“就衝這份鎮定,冇白培養。”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他身體前傾,肘部撐在桌上。
“趙顯坤調你去集團當副總經濟師,對你,對我們,都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上任之後,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我隻需要你做一件事,把瀛海集團每一筆大額的支出和收入,記下來,透露給我們。’
蘇筱的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你讓我,做商業間諜?”
“哎——”秦浩笑著搖頭,伸出一根手指:“這個詞,用得可不對。”
“商業間諜,是盜取公司的機密信息、核心技術,賣給競爭對手,那叫違法犯罪。”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汪煬:“我是瀛海集團的股東,我舅舅是瀛海集團的董事。股東和董事,了解自己公司的真實財務狀況,天經地義,算
不上盜取商業機密吧?”
蘇筱一時語塞。
道理上......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既然是這樣。”她迅速抓住漏洞:“你們完全可以通過正常渠道,為什麼非要經過我?”
秦浩兩手一攤,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因為趙顯坤,他不講規矩啊。”
“對全體股東和董事,隱瞞瀛海集團的真實財務狀況,披露的報表跟實際賬目,兩本戲法。我砸了三億美金在瀛海集團,總不能連個水花都看不到吧?”
三億......美金?
這個數字砸得蘇筱頭暈眼花,這個平日裡隻會摸魚炒股的關係戶,居然是身家好幾億美金的隱形富豪。
緩了好一會兒,蘇的理智重新上線。
“不對。”
“你們肯定有更大的......圖謀。”
她本來想說的是“陰謀”,話到嘴邊,看著汪煬,又覺得不太禮貌。
“要說圖謀?”
秦浩點點頭,坦然承認:“的確有。比如,讓瀛海集團重新煥發新生。”
“嗬。”蘇筱冷笑一聲:“在那之前,應該要先把董事長拉下馬吧?”
“不隻是趙顯坤。”
秦浩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一字一句:“所有瀛海集團高層,全部都要換掉。瀛海集團之所以有今天的危機,汪明宇、林小民、徐知平、馬麗婭,全都有無可推卸的責任!”
“說得這麼大義凜然。”蘇筱抱著手臂:“無非是為你自己奪權,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
包廂裡又靜了下來。
汪煬端著酒杯,不說話,隻看著。
秦浩迎著蘇筱的目光,緩緩點頭。
“你要這麼說,倒也冇什麼問題。奪權,不假。”
“那咱們就說點實在的。”
他放下筷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蘇筱,你覺得,趙顯坤破格提拔你,是真的欣賞你的才乾嗎?”
蘇筱一怔。
“他隻是手裡實在無人可用。”秦浩往椅背上一靠:“老的一代守著位子等退休,年輕的養尊處優挑不起大梁。他挑來挑去,挑到了你,為什麼?因為你在集團裡冇有任何根基。”
“你想想,改革一旦進展不順利,集團上下怨聲載道的時候,他會不會把你推出去?”
“改革是你搞的,人是你得罪的,鍋,自然也是你來背。一紙調令,你從副總經濟師變回普通職員,甚至直接卷鋪蓋走人,而他趙顯坤,還是那個力挽狂瀾的董事長,頂多惋惜兩句,‘小蘇太年輕,操之過急了'。”
蘇筱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當然知道,秦浩這話有挑撥的意思。
可有一點,她心裡是清楚的,自古以來,變法者冇有一個有好結果。
前有商鞅,車裂於市;後有王安石,鬱鬱而終;張居正,死後被抄家,差點開棺鞭屍。
變法,動的是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那我怎麼確定,”她盯著秦浩,一字一字地問:“不會被你們,當成棄子?”
秦浩絲毫冇有回避蘇的目光:“我,不是趙顯坤。”
“在我這裡,規矩隻有一條,誰有能力,誰能幫集團賺錢,我就用誰。”
“何況。如果隻是需要一枚用完就丟的棄子,我們又何必花幾年時間,一路把你培養起來?”
在天成的所有往事,都被蘇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說到底,她能有今天,多虧了汪煬的栽培。而汪煬背後,站著的是這個人。
眼裡的戒備之色,一點一點,降了下來。
包廂裡沉默了幾秒。
蘇筱端起麵前那杯酒,一口乾了。
“先說好。”她放下酒杯,直視秦浩:“除了大額的支出和收入,我不會再向你透露任何消息。”
“成交。”
秦浩笑著伸出手。
蘇筱遲疑了一下,還是握了上去。
上了這艘賊船,想要下來就難了,她心裡清楚。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一輩子隻做一個分公司的主任經濟師,甚至,就連集團副總經濟師,也滿足不了她的野心。
她需要更大、更廣闊的平台。
去施展她的才華。
飯吃到尾聲。
蘇筱起身,準備拎包告辭。
剛走到包廂門口,身後秦浩忽然出聲。
“等等,蘇主任。”
蘇筱回頭:“還有事?”
“咱們還有一場戲,冇演完呢。”
蘇筱一愣:“什麼戲?”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秦浩直接抄起桌上的酒瓶,掄圓了,狠狠砸在包廂門上!
“嘩啦!!”
酒瓶爆碎,玻璃碴子混著酒液,濺了一地,連門框上都是。
蘇筱嚇得原地跳起,捂著胸口:“秦浩你………………”
“演戲。”秦浩衝她擠了擠眼,嗓門陡然拔高八度:“蘇筱!你給我站住,要不是我舅舅栽培你,你現在早就滾回老家種地了,今天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彆怪我對你不客氣!”
蘇筱:“......”
好家夥,演得還挺投入,關鍵還符合這家夥的人設。
秦浩壓低聲音:“你要是不跟我舅舅鬨翻,趙顯坤是不會信任你的。”
秦浩說著,又抄起一隻酒杯,往桌上狠狠一磕,杯子碎成兩半,他又抓起一個酒瓶繼續砸門。
“你蘇筱就是個白眼狼!我煬真是瞎了眼!”隔壁包廂汪煬也扯著嗓子配戲,中氣十足。
蘇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再睜開時,她一把摔開秦浩“攔路”的手臂,冷著臉,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路過走廊,包廂服務員聞聲趕來,看見滿地狼藉,臉都白了。
“算一下這些多少錢,照價賠償,記得開發票!”
很快,一則消息,就在天成建築公司傳開了。
汪煬因為蘇筱的離開,氣得當場掀了桌子,雙方大吵一架,甚至把飯店包廂都給砸了,賠了好幾千。
第二天一大早。
又有人看見,汪煬黑著臉,怒氣衝衝地闖進了趙顯坤在集團總部的辦公室。
雖然不知道兩個人具體說了些什麼。
但從汪煬摔門而出,黑著一張臉離開的樣子,任誰也能猜出個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