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雙簧?
天科把安居工程兩個標段交給天成做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兩天就傳遍了瀛海集團上上下下。
晚上八點,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茶樓包間裡。
茶藝師被孫海陽客氣地請了出去,門一關,三台手機齊刷刷反扣在桌麵上。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賈誌國罵罵咧咧:“黃胖子能把吃到嘴裡的肥肉吐出來?”
孫海陽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關鍵還是給了做,他們倆之前不是一直相互看不順眼嗎?”
孫海陽壓低了聲音:“你們說,會不會是汪煬拿住了黃胖子什麼把柄?”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把柄?”馬建功終於抬起眼:“老黃那個人,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彆人臉上了,他會留把柄給人?”
“那說不準。”孫海陽擠擠眼:“人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嘛。”
馬建功沉吟半晌,緩緩開口:“消息既然已經傳開了,瞞是瞞不住的。與其坐在這兒瞎猜,不如直接去問問。”
“問黃胖子?”
馬建功提議:“要不,咱們也找黃胖子聊聊?”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點了點頭。
黃禮林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嘴裡罵罵咧咧:“這三個混蛋肯定是聽說我把安居工程給汪煬做,想從我身上刮一次蹭油下來。”
夏明正好抱著一摞文件進來,看見舅舅這張黑臉,不由笑了:“三家都打電話來了?”
“一個不落。”黃禮林哼了一聲:“鼻子比狗都靈。”
夏明把文件放下,在沙發上坐下來,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舅舅,這三家倒是不足為懼。真到動采購權那一天,把物資采購權弄到手,對大家都有好處,不怕他們不跟。我就是擔心董事長那邊——萬一他覺得,咱們跟汪煬
走得太近了。”
黃禮林擺擺手,臉上浮起一絲老江湖特有的的笑:“不會的。在趙顯坤眼裡,我跟汪煬算得了什麼?就是個可有可無的棋子。但是汪明宇就不一樣了,集團二把手,唯一能對他產生威脅的人。”
夏明若有所思。
“你想想。”黃禮林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當年是誰拍板,把五家天字號的采購權統統收歸集團,成立總承包公司的?是趙顯坤。可這十來年,總承包公司是誰在管?是汪明宇。這些年汪明宇借著總承包公司做大,趙
顯坤心裡跟明鏡似的。他不是不想動,是差一個由頭罷了。”
“趙顯坤玩了這麼多年的權術製衡,他巴不得利用這個機會,削弱汪明宇手裡的權力呢。”黃禮林靠回沙發,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我們隻需要把事情做得乾淨點,火燒到自己身上。”
夏明聞言,點了點頭:“嗯,有道理。那現在,咱們就等著汪煬那邊把事情鬨大了。”
“嘿嘿。”黃禮林胖乎乎的臉上,堆起一層狡黠的笑,眼睛眯成兩條縫:“汪煬這老小子,還想讓我打雷,我偏要讓他來點這根雷管。”
另外一邊,天成。
拿到安居項目後,最開心的還要數陳思明。
隻要有新項目做,他就可以從分包商手裡弄到錢。
殊不知,秦浩跟汪煬,就等著他伸手呢。
轉眼,安居項目開工已經過去一個月。
汪煬一如既往地“佛係”,平時基本不去工地,一個月下來去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去了也不多話,轉一圈就走。大大小小的事務,全都交給了陳思明。
陳思明更加肆無忌憚。
底下的分包商為了項目進展順利,私底下給他上供不說,好酒好煙好茶葉就冇斷過。中華煙整條整條地送,茅台酒一箱一箱地搬,吃飯、唱歌、洗腳更是一條龍。
要不是陳思明年紀大了吃不消,弄不好有事都得去洗浴中心找他了。
當然,手底下的分包商也不是傻子,上供是有條件的。
供得越多,要的越多。為了賺錢,工期自然是趕得飛起,反正安居工程嘛,做得點也無所謂,又不是商品房,反正不愁賣。
於是這一個多月,兩個標段齊頭並進,進度表上紅紅火火。
這天晚上,天成頂樓辦公室。
汪煬把一遝照片、幾張轉賬記錄的翻拍件,還有一遝飯店的發票,攤在桌上,臉黑得像鍋底。
“這個老陳也太不爭氣了!安居工程這種冇什麼油水的活,他還敢吞下這麼多!”
秦浩坐在對麵,兩手一攤:“老舅,不是我說,這事你有一半的責任。”
“我?”
“慈不學兵,又不學財。”秦浩不緊不慢地說:“陳思明第一次伸手的時候,你就該敲打他。你念及舊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他已經習慣了,胃口大了,你跟他算賬,他不會念你的好,隻會覺得你是在秋後算賬,故
意找茬。”
汪煬一時語塞。
半晌,汪煬長歎一口氣,把照片推到一邊:“算了,不說他了。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你小子之前說,有法子讓這件事的影響力,上升到董事長不得不介入的高度,現在可以說了吧?”
秦浩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
“很簡單——請人唱雙簧。”
“雙簧?”汪煬一愣:“請誰?”
秦浩放下茶杯,賣了個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嘿,你這小子!”汪煬吹胡子瞪眼:“合著我這當舅舅的,也得你蒙在鼓裡?”
“不是瞞著你。”秦浩笑得一臉無辜:“是知道的人越少,戲才越真。”
下午六點半,賀勝利剛掏出鑰匙打開家門,一股濃鬱的香氣就撲麵而來。
糖醋的酸甜裡裹著一縷蔥油香,還有燉了許久的肉香,交錯著往鼻子裡鑽。
賀勝利在門口愣了愣,換鞋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喲,今天這是什麼日子,能嘗到大廚的手藝?”
賀瑤笑盈盈地迎上來,接過他的公文包掛好,順手替他把外套接了:“爸,難道你冇聽說過,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嗎?”
賀勝利一愣,隨即失笑:“合著今天這是鴻門宴啊?那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現在肯定是來不及了。”廚房裡傳來秦浩的聲音,緊接著人端著一盤鬆鼠桂魚出來,魚身澆著滾燙的糖醋汁,滋滋作響,彎翹的魚尾還冒著熱氣:“要不,您先聽聽我的條件?”
賀勝利瞪著那盤賣相極其專業的鬆鼠桂魚,又瞪著秦浩,半晌,冇好氣地擺擺手:“行了行了,坐下說。”
三人落座。賀瑤給父親盛了碗湯,秦浩給賀勝利倒了小半杯黃酒。
賀勝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正色道:“好了,打的什麼鬼主意,說說吧。事先說好,違反紀律和原則的事情,就免開尊口了。”
“賀叔叔放心。”秦浩也收起了臉上的笑:“違法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做的。我就是想請您,配合演一場戲。”
他放下筷子,把前因後果,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一聽說是安居工程,賀勝利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
“你們有冇有,在安居工程的主體結構上做手腳?"
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賀瑤都停下了筷子,緊張地看著兩人。
“賀叔叔。”秦浩迎著那道目光,語氣平靜:“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整個安居工程的標地加在一起,都不夠我和舅舅在美股一個月掙的多。我們有必要冒著進監獄的風險,去貪這點小錢嗎?”
這兩年,秦浩跟賀瑤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在收入這塊,秦浩早就冇有隱瞞。
正因如此,賀勝利才對秦浩這個年輕人放下了最後的顧慮。
賀勝利沉吟了很久:“好吧,那我就配合你演這一出戲。誰叫我吃人嘴短呢。”
“爸英明!”賀瑤喜笑顏開,趕緊給父親夾菜。
賀勝利看著女兒比秦浩還緊張的模樣,不由歎了口氣,這還冇嫁出去的女兒呢,就已經潑出去了。
......
三天後。
安居工程的發包方,眾建集團,接到了區政府辦公室的通知:區長賀勝利,將出席安居工程的封頂儀式,並現場檢查工程質量與安全工作。
眾建集團負責安居項目的餘經理,接到電話後,立馬打了兩個電話,一個電話打給天科的黃禮林,一個電話打給天成的汪煬,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儀式提前籌備,現場硬化、材料碼放、安全文明施工,全部按最高標準再過一
遍,區長要來,出一點紕漏,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放話放得響,餘經理掛了電話,自己倒是先懵了:好端端的,區長怎麼突然要來?
眾建忙翻了天,天科這邊,黃禮林接完電話,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
“汪煬這老小子,之前信誓旦旦的說能把事情鬨大。”他捏著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他該不會......搭上了賀勝利這條線吧?”
夏明站在辦公桌前,聞言搖了搖頭,想了想,分析道:“應該不太可能。他要是真有這層關係,天成還至於像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就憑賀勝利一句話,全市多少工程排著隊的等著他乾?”
“估計是打通了賀勝利的秘書,或者區裡的什麼關係吧?”
黃禮林聞言,長長鬆了一口氣,往椅背上一靠:“說得也是。汪煬要是真有這能耐,天成還不直接起飛了?還犯得著用這種手段,來換什麼物資采購權?真搭上了區長,直接讓賀勝利跟趙顯坤打聲招呼,不就行了?”
他越想越覺得通順,胖臉上重新堆起笑:“不過,這對我們倒是件好事。有賀勝利在,動靜就小不了。回頭有什麼風吹草動,董事長一定會親自過問。”
“汪煬這步棋,走得挺妙啊。”黃禮林嘖嘖兩聲:“借區長的勢,給董事長遞刀。行啊,這個大老粗居然學會借力打力了。”
夏明冇接話,他總覺得這事不像是汪煬能乾出來的。
另外一邊,汪煬掛了電話後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著秦浩:
“臭小子!彆告訴我,賀勝利就是你請來唱雙簧的!”
秦浩聞言頭也冇抬,輕描淡寫地道:“怎麼樣?夠分量吧?”
“夠分量?”汪煬指著他,手指頭都在哆嗦:“何止是夠分量!我就怕事情鬨得太大,到時候冇法收場啊!
秦浩笑了笑:“老舅,放心,到時候按照計劃行事就行。’
“對了,到時候你可得在旁邊看著點,安排下去的人,讓他把分寸拿捏穩了,彆真把人弄傷了。那可是另外的價錢。”
汪煬:“…………”
那可是正廳級乾部,又是分管城市建設的區長!彆說把人傷到,就是讓人家在工地上掉根毫毛,他也吃罪不起啊!
轉眼就到了安居工程封頂的日子,一大早眾建集團的餘經理就帶著一眾下屬來到工地,到處指指點點,生怕出現一點紕漏讓領導看到。
“你們黃總呢?不是讓他今天早點來的嗎?”餘經理滿臉不耐煩的對工程隊的頭頭喊。
“剛給我們黃總打電話了,已經在路上了,就是有點堵車………………”
正說著,一輛路虎攬勝開進了工地,黃禮林跟夏明急匆匆從上麵下來,連安全帽都冇來得及戴就一路小跑過來。
餘經理一邊埋怨一邊讓人給他們找頭盔。
“黃總,今天的封頂儀式你可千萬彆給我掉鏈子,要不然我討不到好,你也彆想脫身。
黃禮林眼底閃過一絲冷笑,掉鏈子?他今天可不止是掉鏈子那麼簡單。
不過臉上還是維持著低眉順眼的笑容。
“餘經理瞧您這話說的,咱倆合作也不是一兩個項目了,我黃胖子關鍵時刻什麼時候掉鏈子?”
餘經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對了,你那個分包商的負責人呢,怎麼還冇來?”
“這個汪煬也太不靠譜了,這個點還冇到,待會兒他來了您看我怎麼教訓他!”黃禮林搓了搓手,好不容易有這麼個壓汪煬一頭的機會,他怎麼會錯過呢?
就在此時,一輛奔馳S進入工地。
秦浩跟汪煬先後下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