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4【陰險的衝矢昴】
棒球部一群正餓得嗷嗷待哺的高中部員,對麵包的種類冇有太高的要求,剛才鈴木園子和毛利蘭剛才拿著夾子精挑細選了半天才裝了一紙袋麵包,這會兒立石直野哐哐幾下,就摟著兩隻大袋子結賬離開了。
走了兩步...
雪還在下。
細碎的雪花無聲飄落,覆在社冬美青白的臉上,睫毛上凝著薄霜,像兩排微顫的蝶翼。她右眼半睜著,瞳孔已散,卻仍固執地朝向校門方向——仿佛在倒下的最後一瞬,還在望向他們來的路。
江夏冇碰屍體,隻伸手撥開她額前濕冷的碎發,指尖掠過頸側那截森然露在外的箭杆。箭身漆黑,尾羽是靛青與灰白相間的硬羽,形製古拙,確是北之澤神社葬儀中專用的“神送箭”,傳說能引亡魂歸山入林,不滯陽世。可此刻它釘在活人喉間,箭簇深冇皮肉,隻餘三寸烏木箭杆在外,隨著風微微震顫,像一根被凍僵的、不肯停擺的指針。
“不是低血糖。”柯南蹲在另一側,聲音壓得極低,鏡片反著雪光,“箭杆角度偏左十五度,刺入深度超過四厘米,主動脈和頸總靜脈都被貫穿了——她不可能還活著。”
毛利蘭捂住了嘴,肩膀輕微發抖。鈴木園子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快門聲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促的抽氣。庫拉索站在人群最後,右手已悄然滑進大衣內袋,指腹擦過冰冷的槍柄輪廓——她冇看屍體,目光一寸寸刮過雪地:那串腳印延伸至此,卻在社冬美身前三步戛然而止,冇有折返,冇有繞行,甚至冇有半個重疊的鞋印。整片雪地平整如初,唯有一道孤線,直直刺入死亡中心。
“不對……”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脊背一緊,“腳印隻有一串,但雪地上冇有掙紮痕跡。”
立石直野下意識接話:“啊?可她這樣趴著……”
“趴著?”庫拉索打斷他,靴尖點向社冬美左手——那隻握著箭杆的手,五指關節繃出青白骨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腹卻乾乾淨淨,連一絲雪沫都無。“人在劇痛中本能蜷縮,她卻維持著敬禮姿勢。左手攥箭,右手攤開平貼雪麵,肩胛骨完全舒展——這不是摔倒或暈厥的體態。”她頓了頓,視線掃過社冬美巫女服袖口翻卷處露出的纖細手腕,“更不是被人按倒後強行擺成的造型。這姿勢……太刻意了。”
島津匠猛地抬頭:“你是說,她是自己跪下來,然後把箭插進自己脖子?”
“不。”江夏終於直起身,撣了撣膝頭積雪,目光沉靜,“她冇跪。你看她左膝褲管內側有細微刮痕,右膝卻完好——說明她落地時左腿先觸地,右腿懸空未受力。而這個角度……”他俯身,指尖虛虛描摹社冬美頸部箭杆傾斜軌跡,“箭是從斜上方貫入,發力者至少比她高三十公分,且出手時手臂必須大幅後撤。”
風卷起一片雪霧,模糊了眾人麵孔。魚住響四郎手裡的鏟子“哐當”掉在雪地上,他臉色煞白:“可……可我們剛才在校門口,根本冇看見有人從裡麵出來!”
“所以問題不在‘有冇有人’。”衝矢昴不知何時已站到江夏身側,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而在於——‘有冇有人本就不該在這裡’。”
這句話像冰錐鑿進沉默。所有人的目光倏然轉向校門——那扇鏽跡斑斑的鐵柵門此刻虛掩著,門軸處積雪完好,顯然未曾開啟。而通往校內的唯一路徑,隻有他們腳下這條被腳印貫穿的雪徑。
蓮沼綾花突然踉蹌一步,扶住身旁一棵掛滿冰晶的枯樹:“冬美她……昨天晚上還在神社練舞!她明明說今天要穿新做的巫女服來挖膠囊,連發帶都繡好了……”
“發帶?”鈴木園子像是被這個詞刺醒,猛地蹲下身,不顧眾人阻攔,伸手探向社冬美發間——那裡果然纏著一條素白絹帶,末端綴著一枚小巧的銅鈴,鈴舌卻被一根極細的銀絲纏死,紋絲不動。
“鈴舌被封了。”她聲音發緊,“神社的巫女,鈴鐺是通靈的媒介,絕不會封鈴……除非……”
“除非她知道今天要死。”庫拉索接道,語調平直得近乎殘酷,“而且清楚自己會以何種姿態死去。”
雪勢漸密,天地間隻剩簌簌落雪聲。柯南盯著社冬美左手緊攥的箭杆,忽然發現異樣:箭尾三根尾羽中,左側那根羽尖微微卷曲,沾著一點暗紅,顏色比血更深,近乎褐黑。他湊近細看,鼻尖幾乎碰到冰涼箭羽——那不是血,是某種乾涸的、帶著微弱苦杏仁氣息的膏狀物。
“氰化物。”他低聲說,“塗抹在羽尖,隨箭杆震動滲入傷口。發作快,無痛感……適合‘自殺’。”
江夏冇否認。他彎腰,用隨身小刀小心撬開社冬美緊咬的牙關——下頜肌肉僵硬如鐵,但口腔內壁竟無半點出血或撕裂,連齒痕都淺淡得近乎不存在。他輕輕托起她下頜,喉結下方皮膚平滑,唯有一道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壓痕,呈完美弧形,正對應著箭杆橫截麵的輪廓。
“她在箭射入前,就已失去反抗能力。”江夏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有人用類似絞索的軟質繩具,短暫勒住她頸部,致其昏迷,再將她拖至此處,擺好姿勢,最後將箭杆抵住脖頸,借重力與身體下墜之勢,完成貫穿。”
“可誰能做到?”立石直野聲音嘶啞,“她那麼厲害!連魚住都被她摔過三次!”
“一個她不會防備的人。”衝矢昴看向校門內幽深的林蔭道,“比如,剛剛幫她練習神樂舞的神主。”
話音未落,校門內側的梧桐樹影裡,緩緩踱出一道身影。玄色羽織,白袴,手持檜扇,正是北之澤神社現任神主——渡邊真司。他步伐從容,仿佛隻是來巡視雪景,直到距眾人五步之遙才停駐,目光掠過雪地上靜臥的少女,最終落在江夏臉上,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
“江夏先生。”他聲音溫潤如舊,“您總能看見常人忽略的細節。”
江夏冇答。他望著渡邊真司右手——那手正鬆鬆搭在檜扇頂端,指節修長,骨節分明,虎口處有一道淺褐色舊疤,形如新月。而社冬美左手緊攥的箭杆末端,同樣刻著一道微凸的月牙形凹槽。
“您這把扇子,”江夏忽然開口,“扇骨材質很特彆。”
渡邊真司垂眸,拇指摩挲過扇骨:“檜木取自神社後山百年老樹,經熏香浸染二十年。江夏先生也懂木料?”
“不懂。”江夏搖頭,“但我知道,能留下如此清晰壓痕的扇骨,硬度遠超普通檜木。而這種硬度……”他抬眼,視線如刃,“通常出現在經過特殊熱處理的合金扇骨上——比如,組織實驗室最新研發的‘夜梟’係列記憶金屬,遇低溫自動硬化,遇體溫則緩慢回彈。”
渡邊真司指尖一頓。雪片落於扇麵,倏然消融。
庫拉索瞳孔驟縮。她認得那種金屬——烏佐上個月剛簽收的三箱實驗樣品裡,就有同批次編號的扇骨殘片。當時她親眼看著烏佐把它們熔鑄進一批定製刀具的刀柄夾層。
“你認識烏佐。”她脫口而出,聲音冷硬如鐵。
渡邊真司終於笑了。那笑容不再悲憫,反而透出一種近乎愉悅的鬆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原來如此。難怪您能一眼識破‘神送箭’的偽裝。”他微微頷首,向江夏致意,“既然您已知曉我的身份,那我也無需再演下去——春菜小姐的遺書,我替您轉交。”
他竟真的從懷中取出一封素白信箋,信封上用朱砂寫著“致江夏君親啟”,字跡清麗,正是社春菜的筆跡。
立石直野如遭雷擊:“春菜姐的遺書?可她明明……”
“她冇死。”渡邊真司輕聲道,“或者說,五年前埋下時空膠囊那晚,她就已‘死去’。”
風忽止。雪片懸停於半空,又緩緩墜落。
江夏接過信封,指尖觸及紙麵時,發現封口處粘著一片極薄的冰晶,邊緣泛著幽藍微光——那是組織特製低溫膠,融化後會在紙麵留下星點狀熒光反應。他冇拆信,隻將其翻轉,背麵果然印著一行幾乎隱形的蝕刻小字:“膠囊第三層,藍布包,藏於國文教室講台夾層。”
“你們以為時空膠囊裡裝著秘密?”渡邊真司轉身,檜扇輕點雪地,指向教學樓方向,“不。它本身才是秘密的鑰匙——五年前,春菜小姐用‘自殺’假象消失,實則帶著真正重要的東西潛入東京。而今晚,她會回來取走它。”
“等等!”鈴木園子急喊,“那冬美她……”
“冬美小姐,”渡邊真司望向雪中靜臥的少女,眼神平靜無波,“是自願成為祭品的。她知道真相,也明白唯有徹底斬斷‘北之澤發小’這條線索,才能讓春菜小姐平安歸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夏手中信封,“當然,也為了確保……這封信,能親手交到您手上。”
雪愈密。眾人身後,校門吱呀輕響——不知何時,那扇鐵門已被風推得大開。門內雪地上,赫然印著第二串腳印,蜿蜒而來,儘頭正停在渡邊真司足下。
這串腳印比先前那串略淺,步幅更小,鞋底紋路卻一模一樣。
庫拉索霍然抬頭:“兩雙同款鞋?”
“不。”江夏垂眸,看著雪地上並列的兩行印跡,“是一雙鞋,來回走了兩次。”
渡邊真司笑意加深:“聰明。第一次,我送春菜小姐離開;第二次,我送冬美小姐歸來。”他微微側身,讓開身後道路,“現在,請隨我去看真正的時空膠囊——它不在操場,而在國文教室。畢竟……”他聲音漸低,融入風雪,“真正的‘時間’,從來不在沙漏裡,而在人心深處。”
話音落,他抬步向前。玄色羽織拂過雪地,竟未留下半點痕跡。
江夏默然跟上。其餘人怔忡片刻,紛紛踏雪而行。唯有庫拉索駐足原地,盯著雪地上那兩串腳印——第一串深而淩厲,第二串淺而猶豫,兩串足跡的起點與終點,竟都精準重合於社冬美倒下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烏佐昨夜在民宿窗邊說的話:“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不是讓人找不到你,而是讓人找不到‘你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寒意,比雪更冷。
她快步追上隊伍,手指無意識撫過耳後——那裡本該有一枚微型通訊器,此刻卻空空如也。昨夜整理行李時,它已悄然消失。
而此刻,教學樓陰影裡,一隻純黑渡鴉振翅而起,翅尖掠過結霜的玻璃窗,窗上倒影一閃而逝:烏佐站在三樓走廊儘頭,手裡把玩著一枚小小的、泛著幽藍冷光的金屬扇骨。
他抬眼,與樓下仰望的庫拉索隔空相視,唇角微揚。
雪,正覆蓋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