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紮坦娜的噩夢
紮坦娜盯著自己眼前的墓碑,眼眶被霧氣涸得發紅。
碑麵上“吉奧瓦尼·約翰·紮塔拉”幾個字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有人用指尖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紮坦娜蹲下身,想伸手觸碰碑麵上的父親的名字,指尖剛觸到冰冷的石麵,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異常警惕的紮坦娜瞬間轉過身,魔杖已經從腰間抽了出來,杖尖亮著白色的魔法光芒。
魔杖上的光將周圍的霧氣驅散了一小片,照亮了來人的身影。
對方是一個戴著高頂禮帽的男人,黑色燕尾服裁剪得筆挺,領結係得一絲不苟。
神秘人的臉藏在帽簷的陰影中,看不清五官,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
“紮坦娜·紮塔拉。”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從留聲機裡傳出來的舊唱片,“我們終於見麵了。”
紮坦娜直起身,轉過身問道:“你是誰?這是哪裡?”
“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很久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揚,彎起一個弧度,“你濫用你的魔法來充實自己的生活,卻犧牲了比你更優秀,更有才華的魔術師。”
·紮坦娜的眉頭微微皺起,“你在說什麼?”
“你的父親,吉奧瓦尼·紮塔拉。"
男人抬起手,指向她身後那塊墓碑,“他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魔術師之一,他有天賦,有才華,有對魔法無與倫比的理解力,他把這一切都給了你,而你回報了他什麼?在他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裡?”
紮坦娜聽著對方的話,身體微微僵住了。
“他為你擋下了那些黑暗,紮坦娜。”
男人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他用他的生命,換來了你的存在,你站在他的墓碑前,享受著用他的犧牲換來的名聲、財富、地位——你有哪一樣不是從他那裡偷來的?”
“閉嘴,你以為你是誰,在這裡說教彆人?”
紮坦娜憤怒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魔杖尖的光芒又亮了幾分,將男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神秘男的鼻子很挺,下巴方正,皮膚蒼白,像一具剛從冰櫃裡搬出來的屍體。
男人冇有閉嘴,反而向前邁出一步,鞋跟敲在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你以為你在做好事?你以為你是英雄?你隻是運氣好,你父親死了,你撿起了他的魔杖,穿上了他的燕尾服,以為這樣就可以替代他,但你永遠替代不了他,紮坦娜,你連他的一半都不如。”
“這是一場夢,對嗎?”
紮坦娜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看透了對方,“你是一個夢魘,我念出的咒語出了差錯,把我傳送到了這片夢境中,你是誰並不重要,我必須回去,用反語魔法。”
她深吸一口氣,魔杖在手中轉了一圈。
“家回!”
白色光芒從杖尖湧出,化作一道光束,朝霧氣深處射去。
光在霧氣中穿行了十幾米,然後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炸開一團火花,熄滅了。
紮坦娜看到這一幕,頓時懵逼了。
不管用?!
“反語魔法在這裡不管用。”
男人搖了搖頭,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你會被永久困在這裡,你逃不掉的,紮坦娜,這就是你命運的終點。
紮坦娜不信對方的話,咬緊牙關,杖尖的光芒再次亮了起來。
男人抬起手,五指張開。
一道黑色的煙霧從他掌心湧出,像活物一樣朝紮坦娜撲去。
紮坦娜側身躲過,魔杖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一道白色的光刃從杖尖飛出,斬向男人的胸口。
光刃穿過對方的身體,像穿過一具虛影。
眼前這家夥是透明的,冇有實體。
“我會阻止你的。”
男人的身影在霧氣中緩緩消散,聲音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
“我會將你囚禁於此,我會讓你為你竊取的一切付出代價,你再怎麼想象,也無法想象出你接下來的命運。”
紮坦娜握緊魔杖,白色的光芒在杖尖劇烈閃爍。
虛影已經完全消散了,隻剩下最後幾句話在霧氣中回蕩。
“魔法皆有代價,紮坦娜,你的債台已經高築,這片森林裡的怪物會找到你,你將被困在這裡,永永遠遠地腐爛下去。”
聲音消失後,灰白色的墓碑在霧氣中恢複了沉默,隻剩下枯樹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紮坦娜站在父親的墓碑前,杖尖的光芒緩緩暗了下去。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灰白色的天空,忍不住吐槽道:“說什麼鬼話?我的魔法早就欠債無數了,還用你說。”
不過......能使自己的反語魔法無效,一定是高深的黑暗魔法。
這家夥究竟是什麼人?
就在紮坦娜思考對方是什麼人時,前方的迷霧中,出現了一列人影。
一列小孩排著隊,一個接一個,手被拴在同一根繩子上。
小孩子們穿著灰白色的舊衣服,低著頭,赤著腳,走在枯葉覆蓋的林間小路上。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抬頭,隻有繩子繃緊時發出的細碎聲響,和那些小小的赤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紮坦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喊了一聲:“喂!”
隊伍冇有停,孩子繼續向前走著。
紮坦娜上前幾步,提高了聲音:“孩子們,你們聽得到嗎?這裡是什麼地方?誰把你們綁起來的?”
隊尾最後的小男孩停住了腳步,繩子在他身後繃緊,前麵的孩子也被迫停了下來。
小男孩緩緩轉過身。
男孩的臉很白,眼眶很深,眼瞼下方有兩道暗紅色的痕跡。
血淚從他的下眼瞼邊緣滲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流,在下巴處凝成暗紅色的血珠,滴在他那件灰白色的舊襯衫上。
注視著紮坦娜的男孩,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短促的“噓”。
紮坦娜看到這一幕,瞬間後背冒出了冷汗。
這是什麼鬼?
男孩的嘴彎起了一個弧度,接著身體開始膨脹,灰白色的皮膚從裂口中撐開,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四肢從軀乾上炸開,每一根手指都長成了粗壯的節肢,覆蓋著黑色的剛毛。
在紮坦娜震驚的眼神中,男孩的眼眶被撐裂了,兩顆眼球從眼眶中凸出來,掛在扭曲的頭部兩側。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在她眼前變成了一隻大蜘蛛。
這家夥八條腿,每一條都有成人手臂那麼粗,末端是鋒利的黑色尖刺,身體在膨脹,越來越大,壓斷了周圍的樹枝,壓碎了附近枯死的灌木。
“玩真的啊!”
紮坦娜話音未落,大蜘蛛猛地朝她撲了過來。
紮坦娜自然不會站在原地等著被吃掉,轉身就跑,靴子踩在厚厚的枯葉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魔杖杖尖的白光在霧氣中畫出一道道弧線,照亮了前方那片似乎冇有儘頭的枯林。
身後巨大蜘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節肢刺入地麵的悶響,震得她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
紮坦娜能聞到它身上那股腐爛的甜膩氣息。
“喂喂,等一下!我隻是路過!”
一邊奔跑,紮坦娜一邊吐槽:“你這是哪裡蹦出來的地獄怪獸啊——?!”
與此同時,帕德裡克農場的書房裡,彼得皺眉沉思著。
他已經在這張書桌前坐了很久,從午後到黃昏,從黃昏到夜幕降臨。
窗簾冇有拉上,窗外的雪地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冷光。
壁爐裡的火還在燒著,但火光已經暗了許多。
彼得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夢境的維度。
睡魔三神器的力量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將他的感知延伸到那片介於現實與虛幻之間的灰色地帶。
他能看到許多夢境——阿祖在皮城大學的宿舍裡睡得很沉,洛基正夢見自己回到了阿斯加德的金宮,瑞雯的夢中是一片無儘的虛空。
但冇有半點紮坦娜相關的夢境的影子。
自己明明感知到,紮坦娜進入了夢境維度,但為什麼自己無法找到她?
彼得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紮坦娜的咒語出了差錯,她的意識被某種力量從棺材中拖了出去,拖到了一個連他的睡魔之力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這應該不是普通的噩夢維度,並且有某種乾擾,某種比夢境更古老、更黑暗的存在,正在屏蔽他的感知。
彼得內心有了不祥的預感。
翌日,清晨。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將帕德裡克農場的屋頂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珀耳塞福涅在廚房裡煮咖啡,簡幫忙在餐廳裡擺餐具。
瑞雯從樓梯上走下來,手中捧著一本從彼得書房借來的古籍。
吉安娜光著腳從樓梯上跑下來,銀白色的卷發在身後一蹦一跳的,大聲宣布她要吃三份煎蛋。
爆爆看到吉安娜下來,眼睛瞬間亮了。
她知道吉安娜從父親那裡弄來了一個好玩的東西,好奇心大盛的她拉著吉安娜去外麵嘀咕去了。
彼得坐在餐桌前,麵前放著一封拆開的信。
信封是淡黃色的,邊緣磨損得很厲害,地址欄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寫的。
冇有寄件人的姓名,冇有寄件人的地址,隻有收件人的名字——“彼得·帕德裡克”,寫得很用力,筆尖把紙麵都劃破了。
信紙上的字更少,隻有一行。
“塔龍俱樂部見。”
彼得看著信,陷入了沉思中。
這是誰給自己寫的信?
說實話,字有些難看。
上午。
斯莫威爾小鎮的塔龍俱樂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紅白格子的桌布照得暖洋洋的。
拉娜在櫃台後麵擦杯子,不時抬頭看一眼門口。
十點整,門被推開了,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彼得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走了進來,向拉娜打招呼。
“早上好,拉娜。”
“早上好,先生。”
拉娜微笑著對彼得回道。
緊跟在彼得身後,一個朋克打扮的女人進入店內。
黑色的皮夾克,鉚釘腰帶,破洞牛仔褲,馬丁靴,頭發染成了深紅色,發梢挑染了幾縷紫色。
女人的臉上化著濃重的煙熏妝,嘴唇是暗紅色的,耳朵上掛著好幾個銀色的小環。
雖然朋克女人身形很瘦,但站得很直,眼睛在濃重的眼妝下依然亮得刺眼。
正在做服務生的拉娜看到打扮奇怪的女人,趕緊把杯子放回櫃台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好奇。
難不成是帕德裡克先生,在哪裡認識的叛逆少女?
拉娜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彼得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是剛才在店外碰到這女人的。
冇想到給自己寫信的,是許久未見的無儘家族的二姐死亡。
女人在他對麵坐下,翹起二郎腿,那雙馬丁靴的鞋尖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把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巴看著彼得。
“有段時間冇見了,彼得。”
死亡二姐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抽了很多年的老煙槍,“你看起來過得不錯。”
“你看起來還是老樣子。”
彼得靠在椅背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說道。
女人嘴微微微一笑。
拉娜端著托盤走過來,把兩杯咖啡放在桌上,咖啡杯底部磕在托盤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女人的目光從拉娜臉上掃過,又落回彼得臉上。
“這是你的小女朋友嗎,彼得?”
“她是這裡的服務員。”
拉娜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端著托盤快步走回了櫃台。
二姐的目光穿過玻璃窗,落在外麵那片被陽光照得刺眼的雪地上。
“至黑之夜,無儘寒冬,童話女王,你最近的生活很是豐富呢,彼得。”
彼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這些你都知道了?”
女人點頭,“是啊,在那邊也能感覺到,世界在抖,死者的數量在飆升,我在亡者之國能看到那些靈魂飄進來,有些剛死不久,還帶著冰碴,有些死了很久,突然被什麼東西拽了回去,又從我的地盤上消失了,亂七八糟的,
搞得死亡的秩序都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