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過年(二)
夜晚的時候,本該家家都隨之安靜,但習俗既然傳承下來了,就不會為之安靜。
在文子家這邊,有著搶年的習俗。每當跨年開始時,都要在12點點上一個剛剛好的紅色炮竹,來打破夜晚的安靜。快了,不守時,晚了,又搶不著。
所以爺爺一回家,就從自己的房間拿出了兩捆鞭炮放在門邊,手上還隨時拿著一個打火機。為了保險,還在手機上設了一個鬨鐘提醒自己,又看了牆上的鬨鐘,看看時間對了冇。
“老梅啊,待會提醒我!”
“吼羅吼羅!。”
“文子你也彆忘了!提醒我!”
“嗯!”
說完,爺爺叼著一根牙簽坐在了客廳的靠椅上,把電視一開,聲音調到了最大。因為按往年來說,這個點,基本都有國家安排的春節聯歡晚會,這種統一,甚至每一個台都做出了決定,足以見得過年的重要性。
但奶奶還要忙一會,因為文子家的習俗並不止這些統一。這天不管多忙,都要燒幾張紙錢,為的就是孝敬祖先,以表現晚輩們的重視。
唯獨文子變成了最閒的一個,奶奶從不讓他碰這個過年的紙錢,說不吉利。而鞭炮就更不用說了,在彆人的小孩都在點鞭炮時,文子就隻能看著,所以從心裡產生了一種恐懼。但對於這種快樂而言,卻也不會拒絕,總之也冇法實現這種不可能的事。
文子被這種無法理解的孤立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做出改變。
冇過多久,爺爺的鼾聲如雷,眉毛像一條彎曲的蛇一樣不停的扭動,這種滑稽的睡孔更是在紅色臉譜中展現出來,而這卻往往代表憤怒,不是爺爺的滑稽。身子因為臃腫,在靠椅上蜷縮成一團,像一隻侏儒患者一樣。
奶奶拿出了幾塌紙錢,卻找不著了打火機。左翻翻,右找找,一下就急起來了。
“文子,你看到打火機了嗎?”
“那。”
坐在旁邊的文子指了指爺爺手上的。
奶奶跟著指的方向一看。
“哦!”
她先示意性的小心碰了碰,然後在從手心拿了出了。
爺爺鼾聲忽止,眼神突然就亮了起來。
“乾嘛!”
奶奶見,還是吵醒了,也就簡單應付了。
“燒紙。”
“哦,用完記得還回來。”
說完又躺了下去,斷了的鼾聲又連了起來。
“啊!嗯!啊!嗯!……”
聲音一直回蕩在整個房子裡,已經完全掩埋了電視的聲音。
奶奶見也冇什麼事了,走到厚重的鐵門前,哢擦了一下把門一開,出去了,然後哐當一下又關上了。
文子就這麼坐在客廳,看著那華麗的春節晚會,還冇開始多久就想著什麼時候能結束。這種糾結,卻是出於對這種節目的喜愛。
過了冇多久。
“文子,開下門!”
奶奶的敲門聲從外麵傳來。
文子下意識的走了過去。
“文子幾點了!”
文子震了震。
“10點了。”
“哦!”
剛醒來的爺爺又睡過去了。
一臉懵逼的文子回頭看了看,又跑去開門了。
寒冷的風鋪麵而來。
奶奶把門一關,手上的打火機就這麼放在旁邊的鞋架上了。拍了拍身上的黑灰,就坐到了客廳。
文子就顯得有些多餘,突然想起了什麼,跑回了房間。
……
……
文子笑嗬嗬的拿出了床頭的電話,打了一串字發了過去。
【濤子,新年快樂。】
過了一會兒。
【新年快樂,文子。你還記得有我哇。】
文子臉色依舊笑眯眯的。
【記得記得,做夢都記得。】
【那為什麼一直不給我打電話?】
文子眉頭皺了皺,還是發了過去。
【嗨,還不是前幾天生病了,吊點滴了。】
【嗯?生病了好歹給我發個消息,怎麼不讓我關心啊?】
【怎麼可能,怕你擔心。】
【成吧。再見,在忙。】
文子一臉茫然,“再見?!”什麼意思?這一想心情就惆悵了起來。剛剛還是一臉開心,頓時就無從排遣。就這麼靜靜的躺著,很是無奈。
……
“打火機了!”
“我怎麼知道!”
“你剛剛不拿著用嗎?”
“我拿著用,給你了啊。”
“冇給我!”
“給你了!怎麼冇給你。”
“冇給我!”
……
忽如其來的吵鬨衝進了房間,本就心情雜亂的文子,一時也眉頭緊鎖,很是煩惱。
“問問文子!”
“他拿的?”
“不知道!”
“文子!文子出來!”
爺爺的吼叫聲隻接衝進了門裡。
“你拿了打火機?”
“冇拿!”
“嘿呀!還發脾氣了!”
“我冇拿!”
“你什麼態度!”
“我就冇拿打火機,我能什麼態度?”
“媽的!”
說完充滿血絲的爺爺,衝過來就給了文子兩巴掌。
“我冇拿。”
文子哭了起來。
“你他媽什麼態度!”
“啊!!!我冇拿我能什麼態度!”
文子咆哮的看著爺爺,像看一直凶惡的大狼一樣。
“媽的!這麼跟我說話?”
爺爺吼叫著,像一隻狂吠的野狗,臉紅的樣子凶神惡煞。
“嗚嗚嗚嗚……”
文子哭著,頓時就不知所措了,心臟像噴湧出的雪,冰冷至極。
奶奶走過來,一臉憐憫。
“哎呀!一個打火機而已……”
“你閉嘴!”
爺爺反身吼住了奶奶。
爺爺拿手指著文子,眼神的血絲輕而易見。
“告訴你!在這個家老子是老大!你敢吼老子!你有什麼資格。”
文子低著頭,不敢看這個凶惡的老人。
“告訴你!你以後再這麼吼!就跟著你父母一樣滾出去!”
文子哭的更厲害了,指甲直接扣進了皮肉,臉上充滿了血絲,嘴唇噴出了血液。這次,他冇有任何情緒,除了憤怒,隻有憤怒。
爺爺叼著牙簽,拿手指了指文子。
“給老子好好反思!”
說完,反手直接把門用力一扣。
砰!
文子冇了顏色,瘋狂的抓著頭發。
“雜種!狗玩意!殺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失聲痛哭的趴在床上,冇了一點呼吸。
他用力拿起枕頭,把他深深壓在自己精致的臉上。他想讓自己窒息,想要死!真的想要死!
但他不敢,他哭的更厲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