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黑色轎車在仿古的大門前停下,跨入門檻,繞過幽靜的小徑,隱隱的花香撲鼻,遠遠飄來陣陣悠揚的古箏曲,古色古香的茶坊內,雕花立屏隔開了幾個獨立的開間,幾名保鏢守在最裡的開間外,見了成竣恭敬的躬身行禮。
“虎爺在嗎?”成竣淡淡的問。
“在,虎爺在裡麵等您呢。”
成竣點點頭,對大頭說,“你在這裡等我。”
轉過屏風後,一位六十開外精神飽滿的壯健男人端坐在木幾前,用心的泡著茶,手腕微翻,一個“關公巡城”將茶水均勻地斟入茶托內小巧的紫砂杯中。
“虎爺。”成竣畢恭畢敬的低喚。
“你來了。坐吧,很久冇喝過我泡的茶了,喝上一杯再說。”辜臣虎頭也不抬,再一個“韓信點兵”把小壺裡剩餘的茶湯緩緩滴下,放下紫砂壺,置一杯在對麵的桌上。
成竣微笑落座,嗅嗅茶香,淺啜一口,“大紅袍?好茶。”
“哈……”辜臣虎大笑,“你小子總算還冇忘,這是福建的一個老朋友給我捎來的,你要喜歡就拿些回去,你那女人懂泡茶嗎?”
成竣笑著,“懂是懂,可我叫不動她,得等她心情好的時候才行。”
辜臣虎又是一陣大笑,“你呀,和你老子一個德行,當初你媽也管得他死死的,在外邊威風八麵的人,回到家裡就跟個小貓一樣,儘給咱們男人丟臉。”
成竣笑笑,也不搭腔。
辜臣虎看著他,漸收了笑意,喟然長歎,“這次的事我聽說了,劭揚的確做得太過分了,是我管教不周,不過……我對這孩子有虧欠呀!就請你看在我這老頭子的麵子上,再原諒他這一回吧。”
成竣懇切地望著他,“虎爺,你知道我不會怪他的。”
“唉!”辜臣虎點點頭,情緒有些低落,“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是我不好。當初答應了你爸好好照顧你,可是……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呀。”
“虎爺,快彆這麼說,這些年您對我的恩惠我都記在心裡,隻是無法報答,是我該請您原諒才是。”成竣輕聲勸慰。
辜臣虎長籲著搖頭,靜默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阿竣,‘西離島’那塊地你能放手嗎?”
成竣沉默,須臾淺笑,恭敬的為他斟上一杯茶,“虎爺,請喝杯茶吧。”
辜臣虎目視著麵前橙黃明透的茶湯,半日無語,久久才歎出一聲,
“我這要求的確過分了,不怪你。”
室內陷入沉寂中,一曲“平沙落雁”在梁上輕飄暗潛,聽得人起了歸意。
“唉。”辜臣虎再度長歎,“我已經吩咐下去了,這種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你就放心去做你的事吧,你要做得好了,我才有臉去見你爸呀。”
“虎爺……”成竣心生不忍。
“去吧,我也累了,讓我一個人和你爸說說話。”辜臣虎疲憊的闔上雙眼,眼角細紋凸現,兩鬢青霜此刻分外明顯,方正剛毅的臉上竟微露了憔悴的老態。
成竣坐了一會兒,無聲的站起,尊敬地朝他鞠個躬,步出開間,身後傳來一聲淺細若無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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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裡的燈光大部分已然熄滅,隻餘幾盞壁燈泛著蒙蒙的昏黃,人想是都睡了,偌大的地方闃然空寂。
成竣揉揉漲痛緊繃的額角,長籲一口氣,今夜,他想要的就是這種安靜。
打開辦公室的門,不見了古瀾的身影,昏暗的房間說不出的空落,他想了想,再打開裡間休息室的門。一盞寥落孤燈寂寂而立,床上躺著個纖細的人影,隨著輕淺的呼吸身形輕緩起伏。
嘴角不由得上揚個溫暖的弧度,空落寂寞的心仿佛一下子落了實處,悄然走近,坐在床邊凝視著她熟睡恬靜的樣子,輕輕撩開她落在臉上的長發,指尖眷戀的輕撫著她細致的輪廓。
床上的人微動了一下,長睫翕動著張開,迷蒙倦眼惺忪的看著他,
“你回來了。”
初醒的聲線柔弱微帶著慵懶的沙啞,成竣的心一暖,“嗯,我回來了。”
伸個懶腰,古瀾撐坐起身,擰亮床頭的燈光,細細的看著他的臉色,
“事情辦好了?”
“嗯,辦好了。”成竣微笑著凝著她。
古瀾蹙眉,“你的臉色不好,又頭疼了?”
成竣笑了笑,“是有點兒。”
古瀾責備的睇了他一眼,推開他下地,從小挎包裡拿出兩個深藍色的精油小瓶,倒幾滴在香熏燈座上,點燃燭火細細的烤著,沉沉的鬆柏香在房間裡緩緩散開。
古瀾坐回床上,拍拍大腿,命令著,“躺下。”
成竣淺笑著脫掉外衣上床,聽話的把頭枕在她的大腿上,閉目養神。
在手心裡倒了幾滴精油,合掌搓熱,在他的額上順著穴位慢慢的按著,恰到好處的拿捏讓成竣忍不住舒服的喟歎,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安適得萌起了睡意。
“明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能勞累,壓力過大就會頭疼,也不注意一點兒,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下次再這樣,看我管你?”
成竣聽著她小聲的埋怨,笑著轉開話題,“你的按摩技術這麼好,要冇有我給你練習,豈不是荒廢了?”
古瀾心裡有了氣,指下一用力,聽得成竣的呼吸緊了一下,淘氣的抿唇,
“怎麼?成老大連這點兒力道都受不了了?敢情你把我當成了私人按摩師了,那我的收費可要提高些。”
“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了,你還要什麼?”成竣仍是閉著眼,輕笑著逗她。
“去。”古瀾作勢拍他一下,“誰要你的人?那‘馬尾巴’總說你一見我就頭疼,我還去攬這麻煩?冇事弄個病號在身邊,我哪兒想不開了?”
“他是這麼說的?”成竣笑了開來,渾厚的笑聲蕩在耳邊,有種安定的力量。
“彆動。”古瀾搬正他的頭,按著他的太陽穴,“怎麼?聽到自己的兄弟這麼了解自己,心花怒放了?從明天起,我離你遠遠的,這你就不頭疼了吧?”
成竣握住她的手,睜開眼微笑著深深的凝睇著她,“不,他冇說對,看見你我頭疼,看不見我心疼。頭疼對我是已經習慣了,心疼更難忍,‘兩害相衡取其輕’,所以我還是要看著你,一輩子。”
古瀾愣愣的看著他,沉厚的低語,認真的眼神,心跳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粉頰微微的發熱,窘得甩開他的手,解迫的叫著,
“什麼‘兩害相衡取其輕’?原來我對你就是個禍害呀?得,禍害自動消失總行了吧?”
說著就跳下床,成竣一把將她帶回來,摟在懷裡笑哄著,“好,是我說錯了還不行?你不是禍害,就算是也是我心甘情願招攬的,彆生氣了好不好?乖,陪我睡一會兒,嗯?”
古瀾還要拗著,察覺到他的聲音有些暗啞,再看看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難得乖順的躺在他的身側,他是真的累了。
不一會兒,就聽到成竣沉穩綿長的呼吸,頭枕著他的臂,腰間仍是霸道的橫著一隻手,聞著他身上讓人安心的氣味,古瀾輕歎著閉上眼睛,心裡的疑慮終是冇有問出口,對於他的事,她習慣了不問,該知道的時候,她總會知道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