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八點三十分，正是上班的高峰期，電梯前擁擠著人潮。人潮中有些不同以往的騷動，人們的目光集中在一個穿著合體洋裝的女人身上，悄聲議論著公司什麼時候新進了這麼個清冷脫俗的女人。
古瀾恍若無覺地走進剛至的電梯裡，把男人眼中的驚豔和女人眼中的嫉妒通通屏蔽，好像那些目光都投注在不相乾的人身上。
“請等一下。”一聲輕喊，古思謙擠入電梯。
人潮迅速往兩邊分開，站在電梯口的幾個人閃了出去，裡麵來不及出去的人紛紛讓開位置作貼壁狀。
“總經理怎麼乘這台電梯？”雖然早就知道他死纏爛打的品格，古瀾還是儘量表現出應有的驚訝。
“那邊的電梯有點毛病在檢修。”古思謙笑著跟後麵的人打招呼。
幾個男人立馬更緊地貼在牆上，嘴角抽搐著不知該作何種表情，女員工則是儘量平靜地微笑，眼裡明白地寫著惋惜和曖昧。
“他們怎麼了？”古思謙奇怪地問。
“嗯咳。”古瀾圈手在唇邊輕咳，努力隱忍著笑意。
古思謙忽然明白過來，原來……微眯著眼斜睨著身邊的古瀾，咬牙小聲低罵，
“都是你搞的鬼。”
古瀾馬上放下手，目視前方，同樣小聲地回答，“古總說笑了，這不是您想要的結果嗎？現在古總的緋聞率可是低到了零點。”
兩人喁喁私語的模樣勾起了人們的好奇，拉長了耳朵想要聽他們說些什麼
古思謙深吸一口氣，嘴角拉到極限，再次向員工們表達自己的善意，聽到身後不由自主地倒抽氣的聲響，古瀾低下頭，肩部無法克製地聳動，古思謙的臉色更綠了幾分。
強忍著芒刺在背的刺激，就在古思謙快要抓狂之際，十二樓到了，電梯裡最後一名乘客也走了出去，電梯門甫一關上，額上青筋直冒的古思謙森森地開口，
“謝謝古助理讓我受儘禮遇。”
古瀾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垂下頭麵無表情地謙虛著，“總經理過獎了，為總經理分憂是我們作為下屬的職責，相信總經理良好的聲譽一定能為公司帶來很好的正麵影響，深入民間的作風也一定能讓員工深刻體會到總經理的平易近人。”
“你……”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盯著她黑亮的發頂，古思謙激怒得近乎無力，“通知維修部，中午之前必須修好專用電梯。”
“是，總經理。”古瀾仍是低著頭，悶悶的聲音裡逸出一絲難抑的低笑,原來電梯真的壞了。
“哼。”古思謙冷哼著走出電梯，身後的古瀾早已悶笑出聲。
這個可惡的女人。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古思謙的嘴角卻是忍不住微微地上揚，拜她所賜，今天自己也算是嘗到了人言可畏的滋味，那些反應呀……實在讓人啼笑皆非。這個女人似乎比想象中的更有趣，就不知道那邊有冇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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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靜的咖啡館，音樂悠揚飄蕩，和著濃濃的咖啡香沁人心脾。
“謝謝。”古思謙對女侍應生展露一個迷人的笑容。
小女生羞紅著臉笑了笑，帶著一顆嘭嘭直跳的懷春的心躲在角落裡不時的偷眼覷著這個舉手投足間都顯露著高貴不凡的美男子。
古思謙微笑著舉杯向她致意，小女生羞得急忙跑了開去，古思謙心情大好的笑著，連連在古瀾那兒被無視的挫敗感終於在今天找回了原有的自信，所向披靡的魅力啊。
“古先生。”一名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匆匆來到古思謙麵前坐下。
“古先生，這是您要的資料。”中年人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個資料袋放在他麵前。
“查得怎麼樣？”古思謙慢條斯理的放下杯子，抽出幾張文件仔細看著。
中年人喝了幾口水，接著話題，“您要我們調查的古小姐背景並不複雜，她是S市人，四歲時母親病逝，十歲時父親也去世了，家裡的親戚都不肯收留，被送到‘古氏’資助的孤兒院裡，入院半年後大病了一場，醒來時已不記得以前的事了，據當時的醫生診斷為‘選擇性失憶症’。”
“選擇性失憶？”古思謙挑眉，從文件中抬頭看他。
“是的，據說這種病是由於受到了外界過大的刺激或撞擊造成的，患者因為某種原因在潛意識裡壓製並拒絕回憶對自己不利的某段痛苦的經曆。”
“痛苦的經曆？”古思謙再度挑眉。
“是的，據調查古小姐小時候的家境並不好，進入孤兒院以後也常常受到其他大孩子的欺負，有一次被他們關進了一間小黑屋裡，兩天後才被發現，抱出來時已經昏迷不醒了，蘇醒後就得了這個病。”
“被關了兩天才發現？該死！那個老頭是怎麼管理的？”古思謙惱怒的把文件摔到桌上。
“在孤兒院裡她冇有朋友，不過跟孤兒院一街之隔有一家麵包店，她跟店主的獨生子很要好，店主夫婦也很喜歡她，課餘時間她常常去麵包店幫忙，十年前麵包店大火，店主夫婦都燒死了，當時那個男孩在Z市讀大學，幸免於難，也就在那時古小姐放棄了高考，也來到了Z市。”
“她在Z市做了什麼？”古思謙問。
“這個……”中年人猶豫了一下，“她剛來Z市的時候好象在超市打過零工，後來又好象改了名字，期間的經曆似乎被人刻意的抹去了，我們暫時冇有查到。不過在她失蹤兩年後，麵包店主生前欠下的十萬元銀行貸款神秘地還清了，我們猜測就是她做的。”
十萬元？古思謙沉思著，一個十八歲的女孩用兩年的時間就掙了十萬？這個可能性太低了，難道……是成竣？如果是他，這倒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為了自己的青梅竹馬，而甘心去做彆人的情人嗎？
“那個麵包店的小男孩後來怎麼樣了？”
“因為您冇有交代要我們調查她身邊的人，所以我們隻查到他們在六年前分手後就冇再聯係了，古先生要我們再查下去嗎？”
古思謙想了一下，“不用了。”
付出了一切卻得到分手的結果，這樣的結局除了疼痛還有什麼？挖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中年人停頓了一會兒，“另外，我們還查到一件事。”
“嗯？是什麼？”
“古小姐有個在孤兒院裡認識的小妹妹，她好象得了重病，在市中心醫院的特護病房裡住了六年，其中的費用都是由‘星洲’夜總會的老板成竣支付的。”
“小妹妹？她叫什麼名字？”
“古青。”
古青，古思謙在心裡默念著。
“古先生還要我們查些什麼嗎？”
“哦。”古思謙回過神，拿出一個信封推過去，“這是這次的酬勞，你們繼續查查她空白的四年時間到底做了什麼？越詳細越好。”
“好的。”中年人點點頭，收起信封，“那我先走了。”
古思謙拿起桌上的文件，夾頁中有一張照片，古瀾用輪椅推著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在醫院花園裡散步，古瀾俯身和女孩說著什麼，兩人開懷的笑著，即便是在相片裡，也能感覺到她們的快樂。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古瀾，明朗而溫暖。
古思謙心情沉重的放好資料，已涼的咖啡勾不起他繼續品啜的欲望，今天的調查結果是他意想不到的，他自以為有力的籌碼對她卻是永遠也不願想起的傷痛。原本他還以為能夠用孤兒院資助人的身份去跟她接近，現在卻是連他也忍不住鄙視自己的這種想法。
腦中浮現出那雙總是透著疏離淡漠的美麗瞳眸，他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沉，抑悶得直想去狂飆發泄一番，懊惱的抓起桌上的資料和車鑰匙，快步走出咖啡館。
街景在車窗外閃逝，霓虹彙成華麗的虛線，銀灰色法拉利象一尾活魚在公路上自由鑽行，擁擠的車潮絲毫冇有影響它的速度，猛打方向盤擺個漂亮的S形超過前麵的幾輛車，聽而不聞外麵的咒罵。
眼尾瞥到旁邊的資料袋，自嘲的苦笑。
“貴公司所給的待遇是同類職位中最高的。”這是她在麵試時填的申請入職理由，這個本該連初試都過不了的理由竟然讓她一路暢通的進了“古氏”。
負責招聘的人事部長張力麵對他的詢問還是那樣麵無表情的板著“棺材臉”，
“她說的是真話，敢於說真話的員工才是好員工，所以我請了她，事實證明她的能力的確不錯。”
是呀，她說的一直都是真話，隻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把它當成了是她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的身世而隨便扯出的借口，自以為是的認為她進入“古氏”是因為感恩之心，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冇有人願意在陰影中生活，就算她不記得了，“古氏”帶給她的感覺也絕對不是愉快的，如果不是為了那個原因，恐怕她不會再想和“古氏”扯上任何關係吧？
她和成竣的關係應該也不是自己當初所想的那麼簡單，一個情婦不會象她這樣急著工作，並且把待遇的高低擺在了首位，以成竣的背景，可以給她任何想要的東西，她的這種做法倒更象是要和他撇清關係一般。
越來越零亂的思緒找不到答案，腳下的油門不覺踩得更深，車身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銀色光影。
“嗚……”長長的警笛聲從不遠處響起。
“叭——”一輛貨櫃車亮著明晃的遠光燈迎麵而來，不及思考，本能的急踩刹車，方向盤猛轉向右一個360度擺尾原地漂移，堪堪的把車停在緊急停車道上，車頭和路旁的警示欄僅距離不到幾厘米，古思謙驚出一身冷汗。
“嗚——”的警笛聲在後麵停下，滿麵怒容的交警走到車旁敲敲車窗。
古思謙非常合作的下車，自覺地拿出身份證和駕照，一臉誠懇認錯的態度，
“警察同誌，真對不起，可不可以請您抄快一點？我老婆還在醫院裡等我，她就快要生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