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談 霜冷迷月 之 自己
啟筆
閉目有春秋,可在有心人眼裡,春秋已過,初冬已來。
細細的雪花騰飄在雲頭集上空,綠雪、紅燈、女人的彩帶
達字樓的頂端,霜冷並腳站在樓尖,迎雪伸舌,入口清涼。
放眼望去,蒸騰的雲頭集,烏朦有雪,北界的起鷲街,紅燈未下。
“呼!”
醫行的外傷先生從窗頭探出腦袋,四下尋著霜冷,霜冷戀戀不舍的轉下頭,道:“有救了?”
先生愣了一記,尋聲上望,風雪敷了他一胡子白霜,才道:“這小子,命大。”
霜冷嘴角微挑,點了點頭道:“使人叫聲飆子,把他接回去,務必小心。”
先生稱是,覺然間啞道:“你的傷?”
霜冷拍了拍捆紮穩妥的大腿,喃喃道:“今晚能不能用上它,明個兒才知道。”說罷,飛身卷進漫天雪霧,了無蹤影
第六談之自己
“霜冷是誰?”
“你小子活膩歪了!閉嘴!”
這兩個聲音從京師順天的小巷中刺出,在漆黑的夜晚,份外令人感到突然。
兩個人,兩盞紅燈,隨著打更的梆子聲,又各自喃喃著。
“我我總覺得他”年輕的敲更人低著頭呆呆地盯著手上的紅燈道:“他不像你們說的那樣,南邊過來的人都說他是義軍中的英雄”
年老的在前引路,也不回頭,卻聽他從鼻子裡哼了一氣,道:“他是個魔鬼才對,這京裡頭,明說他名字的人都死絕了!這世道人心惶惶的,咱一個老百姓,彆參合那些事了,說來”老頭子回頭眯著眼笑道:“孩子明個兒就滿歲了吧?”
年輕人抬起頭,憨憨笑著點點頭:“嗯!這更夜過了就回去合一眼,明晚大伯要過來吃酒呢。”
老頭子嘿嘿笑道:“那是那是,說來我這個老不死的還有幸認個乾孫兒,真是造化呢,哈哈哈哈哈~”笑聲未泯,隻聽年輕人一聲嚎叫!直瞪著老頭子身前“噗嗵”一聲坐在地上!老頭子一回頭!正碰上一張死人臉!那老頭子哪見過離自己一寸近的死人麵孔!寒毛倒豎下“噔噔噔”向後跌去!
古道,西風,街旁的爛槐樹上,正晃晃悠悠地吊著個青紫的男人,兩個更夫唬著臉嘴唇直打顫,噎聲道:“劉劉大人”還冇等說完,隻聽周圍“噗嗵噗嗵”掉下十餘個武士的屍體!
一陣寒風撫過,滿街落葉打著卷向深黑的蒼穹卷去,儘處,現出一個黑色的身影
“走吧”那黑衣人轉過身道,風,正撩過他的長袍,那一刻,年輕人怔住了,在他眼裡,那人並不高壯的身體,卻透著一股震撼和懾人的味道!
仿佛,就像一張網,鋪天蓋地的兜住他的靈魂。
“霜冷?”他不自覺的喃喃道
就是這樣吧?對,他一定就是傳說中的英雄,那個義軍中在敵後的殺手,一定就是他!
“彆!彆殺他!我求您了!”
年輕人晃晃頭,才看到老頭子護在他的身前,而那不高壯的卻高大的人已來到兩人癱軟的身前,一雙睛芒死死套中他們。
不會的他不會殺好人!霜冷是英雄!他是為不公而出生的男人!他不會殺無辜的人!
年輕人心內拚命吼叫著!可顫抖的嘴唇卻吐不出一個字!他多想告訴老頭子!他不會殺人的!他是好人!
“哧”
老頭子的鮮血在年輕人眼前耀出黑夜中最眩的色彩,隨後,他叫道:“好人!”
就那樣眼前一黑
不同的是,眼前是綠雪啊
霜冷停在北界起鷲街的街口,漫天細雪,遮遮掩掩地抹著眼中的紅燈,偶爾看到那紅燈黑字,一雙“寶月”惹起太多太多莫名的感受。他蹲下身,撈起一把快化做水的雪凝,湊在嘴前,舔了一口,依然入口清涼。
隨後,他看到了雪飄後,邁來的身影。
一身唐紫的緊身武士服,印著麒麟瓦當的降色披風,長發背後下寸束辮的白頭,橫鼻的刀疤臉,一手六尺重劍
“刻逅渡”霜冷愕然道。
武士冷默的眯起眼盯著霜冷,隨後驀地迎雪大笑!直震的滿街紅燈碎裂!在霜冷心中,那笑聲已讓“寶月”二字灰飛煙滅!
“夾穀究?霜冷?嗯?”刻逅渡嘲弄地擠眉弄眼,隨後又是一氣大笑,直到他心滿意足才舉指重劍,搖向霜冷,肩頭一聳道:“叛徒!這一刻,對於你來說,是向劉七將軍贖罪的一刻!怎麼樣?死在雪堆裡不是你的夙願麼!”
霜冷晃了晃頭,隨著刻逅渡的笑音,腿上早已泛起痛感,可聽到劉七二字時,腦中驀地一片空白!
似乎自己牽扯的太多了吧
霜冷“嘭”地跪伏在地上!頭觸雪地猙獰著咬牙道:“究穀究!霜冷!霜冷!夾穀究!我到底是誰啊!”
刻逅渡哼了一聲,看著霜冷,默然道:“你不是要去問寶月麼?可惜啊她要死了!”
嗡地一聲
霜冷跌跪著起身,眼中泛過懾人的寒芒,手間已多了一把霜啼刀,驀地,卻無力的垂下刀身,喃喃道:“告訴我,渡,我究竟是誰?為什麼我會不停的想起陌生卻又熟悉的往事,我若是夾穀究,那誰是霜冷?我若是霜冷,為何都道我是夾穀究?寶月又是誰?你告訴我!你他媽的告訴我!”
刻逅渡默然看著霜冷,也默然地聽著他的咆哮,然後橫過劍鋒,道:“你為什麼問我?你為什麼知道我刻逅渡能答你?彆蒜了!裝傻的叛徒我看多了!可是我冇想到!連寶月你都想不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中原第一殺手若是如此伎倆!寶月真是瞎了眼了!你他媽去死吧!”
風雪驀地靜止了一刹
緊接著!霜冷隻感到萬道針錐的熱流穿過自己的身體,嘴中一甜,揚著血霧跌出起鷲街!
刻逅渡“嗡”地閃過身形!六尺重劍似像刨開流星般劃過一道絕妙的弧形!直劈向霜冷!
無數的片段盈繞在腦間
霜冷
夾穀究
寶月
“你不能!”
“為什麼不能?”
“你會忘記我!”
“我不會。”
“你會!”
“相信我我不會。”
“你會失去人格,就為了你那荒唐的任務!”
“世界上冇有不荒唐的事!”
“那麼你就要為這荒唐將我忘記?”
“我說了我不會”
“為什麼還要去做這種荒唐事?你答應我永不做的!”
“為了”
“榮譽吧”
“若我懷了你的孩子!你還去嗎?”
“你還去嗎?回答我!
“啊!”
“是你啊。
霜冷單手拄地!霜啼刀在萬均一刻包容了漫天雪霜!那反撲的冰雪力量將刻逅渡吹得一乾二淨
“彆!彆殺他!我求您了!”
老頭子壓在年輕人身上,雙手合在一起,在霜冷眼中,像是極樂的神佛,他乾啞著嗓子去攙扶他,卻見刻逅渡閃在他們身後,一刀緊著一刀在那年輕人哭泣著信任著心目中最後的亂世英雄的神話、最後的光明信仰和期待時,被豁了頭
然後
刻逅渡試著血劍,說:“你,是殺手,是冇有人需要知道你的名字的。”
第六談霜冷迷月之自己(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