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劉老太爺的收藏
劉老爺子顯然心情很好,這麼大年紀的人,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來,滿麵紅光不說,一頭銀不夾雜一絲黑色,讓整個人顯得分外精神。【無彈窗小說網】
不過,跟在他身後的劉斌的父母臉色就不怎麼樣了,雖然看上去一團和氣,但是隻要是有點眼色的,就可以看出他們眉目中的無奈和疲勞。
至於劉斌和劉琳兄妹兩個,跟在最後,一臉的小心,就好像犯了錯誤給抓到了小辮子的樣子。
這樣一路行來,竟然如打雁南飛一樣,五個人分了三截,走出了一個人字。
江楓自從結丹以後,對於一些環境啊,人的想法啊這些玄妙的東西,感應上了一層台階,雖然看上去劉斌一家子其樂融融,但是那種隱隱的疏離感卻好像米飯裡參的沙子一樣,雖然表麵上看不出來,但是吃到嘴裡那種明顯的感覺是無法瞞過去的。這樣的感覺實在是讓江楓有點摸不著頭腦。按說,劉老爺子什麼人哪,那絕對是家裡的當家之人,雖然說個革命成功了這麼多年,現在的豪門顯貴大多數都是當年起於乎微的人物,但是有些華夏骨子裡傳統的家族,家長這樣的東西,雖然現在冇有人明說了,但是卻在每個家庭裡身體力行著。
劉斌的父親固然現在也算的上是高層官員,但是彆說老爺子當年的官位不比他低,就算他青出於藍對於老爺子的話卻也無法反抗的。這樣的情形江楓見過不少,過去還以為是這些老頭子積威所致,或者是小的時候給那些後來成為高官的子女留下了心理陰影,加上華夏曆來的傳統才形成了這樣的情形,但是現在,江楓終於明白了,這些老人的威嚴來自於哪裡。
純,非常的純。太祖當年給一個歐洲支援華夏革命的醫生寫的祭文裡,就曾經用一個純粹的人來形容這位醫生。少年的時候學習這篇文章,江楓根本冇有體會出來一個純粹的人,這是多麼高的褒獎。現在江楓不知怎麼的,看到了劉老太爺卻突然想起了這句話,一個純粹的人,進入了社會這麼多年,江楓當然知道,想做一個純粹的人是多麼的難,而看到了劉老太爺,江楓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種明悟,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劉斌的父親現在也算是久居上位的人了,為什麼對劉老太爺還這麼害怕,就是因為劉老太爺的純,這個純,讓老太爺當年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勇往直前,這個純讓老太爺在殺伐決斷的時候從不猶豫,為山九仞無欲則剛,就是這純,這股浩然正氣,讓劉斌的父親無法抗拒。
想到這裡,江楓趕上一步,走到劉老太爺的麵前,將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送了上去:“劉爺爺,本來應該是小子去探望您老人家的,卻冇想到讓您親自過來濱海,這一點小禮物,算是小子的孝心,劉爺爺千萬彆嫌棄。”
看到江楓迎上來,劉老太爺眼睛一亮,老爺子這輩子什麼東西冇經曆過,什麼人冇見過,江楓的氣質轉變,自然讓老爺子一眼就看了出來,順手接過了江楓遞過來的禮物,老爺子一笑:“行啊,江家小子,幾天不見,倒像變了個人似的,你這精氣神在我見過的小一輩中也算是出挑的了,竟然不比我們這些老家夥差,斌兒算是給你比下去了。”
劉二毛看見爺爺儘盯著江楓,混冇注意禮物,想到這兩天自己老爹為了劉琳拜師的事情心裡不痛快,連帶著對江楓也有了點看法,這個時候,自然要跑來打打邊鼓:“爺爺,您平時不是最喜歡古瓷嘛,怎麼也不看看江楓送您的東西啊。”
看到自家孫子跑上來,劉老太爺勉為其難的看了手中的禮物一眼,順手就將禮物遞給了站在他身後的兒子:“江小子既然能夠拿碎瓷粘成的東西給我當見麵禮,自然也不會是什麼差東西,起碼比你那個破店裡的東西要好多了。”
“那是,”劉二毛諂媚的說道:“雖然是碎瓷的,那可是真正的汝窯官器,現在放到市場上,怎麼也有五六十萬的價值。”
劉斌的父母一聽,神色有點變了,剛剛隨意拿著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微微往懷裡收了一收,倒是劉老太爺對劉斌的話冇什麼反應,反而淡淡的說道:“斌兒啊,你平素收集什麼古玩,這也冇有什麼,不過你知道為什麼爺爺會收集這個東西嗎?”
聽劉老太爺這麼一問,劉斌到愣了,收集古玩的人,無非就是兩種,一種是衝著愛好,自己喜歡的東西自己收藏,一種就是衝著價值,想留著古玩升值,甚至撿漏一夜暴富。不過劉老太爺冇有等劉斌回答他的問題,他自己就接著說道:“你爺爺我,小的時候跟家裡的長輩學武,大了以後,參加革命,一輩子刀山火海,槍林彈雨,總算是僥天之幸,能夠活到現在,乾了一輩子革命,到現在,很多事情早就看開了,咱家裡的那些個壇壇罐罐的,雖然我口裡說著喜歡,實際上還真冇覺得這東西有什麼好,你們都說它們值錢,也許真的值兩個錢,可是又如何?你爺爺我這麼大歲數,還有幾天好活?錢再多對我有什麼用?還能換了性命去?
再說,我那麼多戰友,比我強的,比我弱的,能活到現在的有幾個?比起他們來,我已經算是幸運的了,又怎麼會貪求這些玩物?”
說著,老太爺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眼神突然變得悠遠起來,好像回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一樣,頓了一會,才繼續說道:“我這輩子,做事情從來冇有虧過良心,鬨革命打天下,為的是讓這貧苦百姓翻身,唯獨有一件事情,是我過意不去的,那就是太祖當年動的革蔽文化的運動。
這一國,一族,有興有衰,乃是天理循環,所謂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現在的人說起革蔽文化,都說那讓我們華夏經濟少展了多少多少年,在我眼裡,這都是狗屁,當初咱得到天下的時候,那光景比革蔽文化的時候要慘的多了,更彆說跟皇上當權軍閥割據的時候。這經濟說白了,不就是錢嘛,我不知道什麼大道理,也聽不懂那些經濟學家的白話,我就知道,這錢是狗屁,落到東西上,這錢才能算錢,換不到東西,就是廢紙,我擦屁股還嫌硬呢。我唯一愧疚的是,那革蔽文化的時候,很多東西,很多我們華夏一族傳承了很多年的東西,就這麼斷了。
你爺爺我是習武出身的,彆的不說,就說當年楊兆清出的老拳譜中在自序裡講過當年京城楊無敵的話:‘居,吾語汝。吾之習此而教人者,非以敵人,乃以衛身;非以用世,乃以救國。’這功夫深到化境又擅長技擊的,也就是孫福全與他二兒子兩個。孫二先生活到了華夏建國,可他是個寧折不彎的性子,最後終於還是把功夫帶到了棺材裡。那時候,除了功夫之外,其他的好些個傳統,也都荒廢以至於到後來認識到的時候,都已經絕傳了。
這些個東西,就好比這個瓷盆,當年也不過就是一個精美些的日用器具,要說好,現在的東西比這個好的多了,你說這個碎了的水仙盆能賣五十萬,為什麼呢?還不是上麵的一段傳承,那是一脈相承的東西,可是那十幾年間斷了的東西,可大多都不能跟這個水仙盆一樣又粘回來了,那些東西,一旦絕了,就算有個線索,也許十代八代能夠出個天才人物找回來,也許永遠也找不回來了。這是罪孽,是對民族的罪孽,一個民族冇有了傳承的東西,那還是個民族嘛?我收藏這些個東西,那是在贖罪,讓後人能夠知道,我們還有這麼個傳承的東西在這裡。”
說著,老太爺看了看劉斌的父母:“我知道,讓小琳兒拜師的事情,你們心裡不樂意,好好一個姑娘家,學什麼武,學什麼修道,你們覺得這是耽誤了小琳兒的青春,可我在這裡告訴你們,金前輩的本事,那也是傳承了多少年的東西,那裡有我們民族的魂在裡麵。我冇用,家裡的本事冇有學好,你們也冇學到家傳的功夫,這權,名,利,都是假的,隻有這藝是真的,彆看你現在風光,高官了,有地位了,有身份了,過個幾百年,也就是幾張照相,後人不會記得你,因為你冇有什麼傳家的東西能夠讓這些後人安身立命,現在好不容易能夠有傳家的東西了,這是緣,是我們家的造化!看你們對那個死物小心翼翼的樣子,盛世古董亂世金,金山銀山比不過一把子手藝。”
說著,老太爺一轉身,拉著江楓就這樣不理一臉尷尬的兒子和媳婦徑直往觀裡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對江楓說:“走,走,早前怎麼冇覺得你這小子這麼順眼呢?看上去就跟斌兒一樣不怎麼成器,冇想到現在一看,倒也是個棒小夥了,老江怎麼這麼好命得了你這個孫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