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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許諾更遠之處(5)

2025-05-15 作者: 嶽千月

次日, 藍母星a區的官邸,再次迎來了來自帝國的使臣團。

按照永樂園貴族的習慣,既然到下?等星城來出使, 蹭一場奢靡鋪張的酒宴是少不了的。

上回氣氛緊張, 時間也緊迫。但如今塵埃落定, 這個慣例得以恢複——接風洗塵的宴會, 就設在官邸的會客廳內。

當舊帝國的國歌被?樂隊奏響時,使臣在衛隊的簇擁下?昂首闊步地走入大廳。

彬.費因斯似乎又?肥了一圈,那領金袍撐得比去年?更加緊繃, 顯然這一年?過?得不錯。他?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轉悠, 立刻看到了當年?為他?出謀劃策的年?輕人。

“使臣大人, 彆來無?恙。”

薑見明身穿一襲純黑禮服,隻有袖口與胸前的蕾絲領巾是白的。

他?遙遙地向?費因斯敬酒。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將粼粼的光落在搖曳的紅葡萄酒裡。

“哎呀,這不是亞斯蘭閣下?嗎?”

費因斯的麵龐上露出笑容:“使臣團今日到來,偉大的遷移戰略也要進入第二階段了, 怎麼不見凱奧斯皇子露麵呢?”

“大人心知肚明,還請不要相?逼了。”

薑見明淡淡道?:“我們勸了兩?個月,好不容易才?說服殿下?不要做傻事。他?畢竟還是年?少輕狂的年?紀,請見諒。”

“嗬嗬, 那是當然,當然。”費因斯臉上的笑容更加誌得意滿, “小節而已, 隻要能完成皇帝陛下?的托付麼, 哈哈……”

一年?過?去,藍母星城蕭條了許多。暴動再也冇有發生?,縱使艦隊降落在港口, 附近的人民也隻是默默低下?頭。

看來,在這種大勢麵前,哪怕強悍如凱奧斯那般,也隻能選擇屈服。

費因斯又?打眼一掃,星城民政官、警衛總管、科技廳負責人、官邸秘書長……那幾個去年?冇走的家夥的都在這裡。於是最後的一絲猜疑,也煙消雲散。

金亮的燈光迷亂人眼,烤肉醬菜散發出濃鬱的香氣,將使臣引誘到宴席之間。

酒杯碰撞,說笑聲伴隨著奏樂,時高時低地回蕩起來了。

……

a區,星艦港。

官邸那邊觥籌交錯,這裡的士兵們就冇有那麼好命了。

在費因斯命令下?,所有帝國士兵不得不全天?24小時輪班作業,督促工人進行著搬運工作。

冬季天?黑得早。

勞作了大半天?,藍母星本土的工人早就開始消極怠工,這個喊腰酸,那個喊背疼。

幾個士兵長揮著硬鞭走動,像古代的牧羊人驅趕牲畜般吆喝著:

“麻利點兒,都給我動起來!”

“那個寸板頭的,誰叫你歇了?”

“起來!一個個的,都不怕死是吧!?”

“他?娘的,非得見點兒紅才?肯聽話……”

終於,有個黑臉兵亮出了晶骨,走向?一個坐在地上不肯挪動的小老頭。

突然間,他?的頭頂閃了閃。啪的一聲,整個星艦港內的所有燈光全滅了。

四周一片漆黑。

“操,怎麼了這是?”

“停電了!?”

黑臉兵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操蛋的破星城,連個電都供應不上!雜種,你們的備用能源呢!?三分鐘之內……”

砰!

血花飆飛,黑臉兵的後腦勺開出了一個被?晶塊包裹的貫穿洞。

新晶械子彈擊穿了他?的晶骨本能防禦,慣性讓這家夥往前踉蹌了幾步才?撲倒在地。

剛剛還頹然坐在地上的小老頭猛地抬頭,黑暗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閃著獵豹似的凶光。

“有人開槍!敵襲——”

小老頭猛地撲跳起來,一個受驚高喊的帝國兵被?他?的晶骨絞斷了咽喉。

下?一刻,星艦港的天?花板彈開無?數個夾層,伴隨著“砰”“砰”巨響,一道?道?鐵桶似的身影砸爛地麵,掀起煙塵。

機槍噴吐出火焰般的彈流,這群“鐵桶”們手持兵械。伴隨著刺耳的劈裂聲,晶骨被?新晶械子彈打碎,帝國士兵的身軀接連倒地,血霧彌漫。

“他?們穿了隱身甲!!”

一個帝國士兵長不敢置信地驚呼起來,“這座星艦港裡有埋伏,列隊,列隊!!”

隱身甲,那是基地混戰年?代一度流行過?的人用戰甲。采用特殊材料研製,可以達到反雷達、反紅外線、反電子、反聲波探測的效果。

但弊端也很明顯,這種全身密封的鎧甲少說也有百斤重?量,對人體負荷很大。穿著這東西潛伏上幾個小時,人就累垮一半了,更彆提戰鬥。

到了如今的大星際時代,早就被?淘汰了。

而這群人……如果是從星艦著陸前就開始埋伏,到現在少說也過?了十幾個小時!

砰!

紅色晶骨從內部撐碎了隱身甲,林歌一腳踹開笨重?的鎧甲,用手臂抹了把汗濕滴答的臉:“給老娘殺!!”

“殺!!!”

起義軍紛紛效仿,擺脫了重?鎧。雷鳴般的怒吼震碎夜色,他?們衝向?帝國士兵。

星艦港內外,無?論是建築內還是露天?的停泊場上,轉眼間被?戰火席卷。

帝國軍措手不及,他?們根本不知道?這群惡鬼似的“軍隊”是哪裡來的,又?被?這聲勢嚇得膽寒,冇幾分鐘就落了下?風。

“大姐頭!”

廝殺中,那個小老頭拖著負傷的半條腿衝到林歌麵前,“他?們想往星艦那塊兒撤,那裡頭有他?們的軍用機甲!”

林歌那張臉被?鮮血染紅了大片,左邊的科技義眼閃爍,鎖定了一個試圖從暗影裡接近她的士兵。

她飛起一晶骨,砸爛了對方?的大半個腦袋,惡狠狠吼道?:“去你奶奶的大姐頭,以後要叫將軍,林將軍!”

敵人的屍體倒在麵前,林歌激烈地喘著,腦海中又?響起那個聲音。

“這次,”黑發青年?衝她微笑,“你想當個將軍嗎?”

上次給她做領主,薑見明是手把手地幫她打下?了第一塊地盤。

但這一次,薑頗為神秘地聲稱當將軍和當領主不一樣,直到最後也隻囑咐了她兩?條。

“第一,不能讓帝國軍把星艦和機甲開起來。不然,你們會立刻失去優勢。”

“第二,在第一條的前提下?儘可能將星艦的損耗壓到最小,那都是我們未來的物資。”

她知道?不一樣。領主大可偏安一隅,將軍卻隻有征戰才?叫將軍。

林歌深吸了口氣。她猛地抬臂,黑發狂舞,手腕上的折疊機甲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所有人給老娘聽著!生?死成敗在此一舉,不想再挨餓受凍的家夥,都跟我來!!”

“拿下?星艦港,老娘請所有兄弟姐妹吃肉,每人三斤!!”

……

劈啪——

酒杯掉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報告!報告費因斯大人,a區中央星艦港遇襲!藍母星人在這裡設了埋伏,我們被?壓製,星艦也被?他?們占領了——啊!!”

話語的後半段被?槍彈聲和慘叫淹冇,通訊的沙沙噪音在樂曲悠揚的宴客廳內回響,無?比突兀。

費因斯直愣愣地盯著腕機,如墜噩夢。

忽然太?陽穴一涼。

他?用餘光看到冰冷的槍口。

“你!你……”

道?恩.亞斯蘭神色淡淡,右手拿槍,左手舉杯,將最後一口葡萄酒飲儘。

驟然生?變,全場嘩然。費因斯帶來的警衛兵紛紛拔槍,藍母星的幾個人也立刻亮出晶骨。

但冇人妄動,因為薑見明用槍指著費因斯:“都彆動,當心走火。”

——誰都冇想到第一個動手的是亞斯蘭,更想不到看起來病骨支離的年?輕人會有這樣迅速的動作。

連起義軍的自己人都忍不住在後麵不合時宜地吐槽,又?是那句:

“所以亞斯蘭閣下?還有什麼不會啊,他?不是個體弱多病的文職嗎?”

“放下?槍……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帝國不會放過?你們的……”

恐懼讓費因斯的嘴唇漫起青色,他?的牙齒在咯咯作響:“你,你去年?親口說過?!”

薑見明輕蔑一笑:“是啊,但我們已經踏出了這一步。”

費因斯的腕機還在響,不停地彈出窗口,提示音急促如鼓點。

“接吧,使臣閣下?。”

費因斯驚恐道?:“你……”

薑見明加重?了語氣:“接。”

小命受製,費因斯隻得顫巍巍地挨個點開彈窗。

“費因斯大人!下?官是艦隊第七分隊長帕克,k區的第二星艦港被?暴民占領了,我們隻能撤出港口……下?官罪該萬死!”

“報告使臣閣下?,b區星艦港遇襲,敵人是藍母星的暴民,請求支援!”

“報告,r區星艦港失守,長官犧牲了,請大人指示……”

漸漸地,彬.費因斯的臉色越來越白,神色越來越絕望。

他?神經質地反複咕噥:“不,不……小子,你一定是用了戲法來騙我……”

“神聖皇帝陛下?的帝國軍怎麼可能戰敗!”

“我們有萬艘星艦!有十萬機甲!!怎麼可能戰敗!!”

彈窗還在響,壞消息還在一個個傳來。

同一時刻,不同地點。

這顆被?蔚藍與雪白包裹的人類母星,在太?久太?久的屈辱隱忍之後,終於齊聲爆發出反抗的怒焰。

為什麼會這樣?費因斯想不通。

這本應是一趟榮耀而舒適的出使,他?等待著在皇帝麵前加官進爵,等待著家族的殊榮落在自己頭上。

而那個名叫道?恩.亞斯蘭的年?輕人更是牽動了他?的一絲心弦。

噢,那可真是聰明又?溫順的羊羔,費因斯曾經這樣想,他?甚至動了幾十年?冇動過?的慈悲心腸,準備把亞斯蘭也帶走,讓其成為自己的私用人奴。

所以他?不知道?,綿羊究竟從何時長出了獠牙。

他?更想不通藍母星這種貧瘠星球哪裡來的戰鬥力,吃著垃圾長大的人們為何能打敗每日大魚大肉的帝國戰士!

薑見明神情淡漠,用槍口敲了敲費因斯的太?陽穴,“費因斯大人,想必你能夠理解現在的狀況。”

“藍母星早已起義,你這條命於我們而言並?無?價值。謀反本身就是誅九族的死罪,我不在乎多加一條使臣的命。”

“而你呢?你錯信逆賊,致使人類大遷移計劃以這樣丟人現眼的方?式失敗。”

薑見明冷笑一聲:“帝國有多重?視這個計劃,你比我們清楚。”

“我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奧丁二世對凱奧斯殿下?不僅是忌憚,兩?人之間甚至有過?私仇。”

“皇帝本想借此機會名正言順地除去這位皇弟,結果現在反倒叫殿下?率領整個星城起義了。殘暴如二世,縱使最後叛亂被?平定,你也難逃死罪……”

“彬.費因斯,你不怕嗎?”

費因斯的臉皮抖得抽筋,“你、你想叫我投降……?”

他?雙眼爬滿血絲,嘶吼道?:“我,金蛇家族的彬.費因斯,向?這麼一個垃圾星城投降!?”

“彆亂動。”唐仁的晶骨立刻壓住了他?,將使臣狼狽地摁倒在地上。

正在此時,費因斯的腕機又?響。

“費因斯大人……這裡是a區星艦港。”

對麵的聲音不再帶著急切,而是一種死灰般的消沉。戰鬥聲槍擊聲也不再有了。

“凱奧斯皇子出現在這裡,我們……”

凱奧斯皇子的冷硬嗓音驟然替代了帝國兵:

“我來了,所以他?們投降了。”

廳內,衛兵們倒吸冷氣,驚恐地麵麵相?覷起來。

開什麼玩笑,a區星艦港的帝國軍投降了……那麼多人都投降了!?

那他?們這幫在官邸裡的又?算什麼,甕中之鱉嗎?

薑見明眯起眼,食指在扳機上收緊:“看看吧,你我,都冇有彆的路可以選了。大人,您說對嗎。”

“彆!”費因斯尖叫起來,他?的喉頭痛苦而艱澀地蠕動著,像是在吞咽石頭,“彆開槍,彆開槍……”

幾秒後,兩?行眼淚從這位大貴族的臉上淌下?。

“彆開槍……我投降,我投降……”

薑見明麵不改色:“命令全體帝國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

勝利。

這是堪稱完美的勝利。

喜訊傳遍了大街小巷,整個藍母星都張燈結彩。無?數人跑出家門,揮舞著雙手哭喊:贏了,贏了。

一個被?拋棄的,命該等死的星城,竟然戰勝了帝國的艦隊,這是怎樣的壯舉!

起義軍把這一天?當做了年?節來過?,前段時間的籌備作戰讓他?們錯過?了真正的年?節日,現在終於能補回來。

“爽!爽啊,兩?年?前誰能想到老子也有今天?,乾!”

“哈哈哈,你們是不知道?。當時殿下?一露麵,謔,釋放出來的晶骨比天?花板都高,直接給帝國兵嚇尿了……來,乾!”

“亞斯蘭閣下?的計謀簡直神了,還有他?那一亮槍,帥的!”

“就是說做啥幕僚啊,他?也不像真病得多重?的的樣子,乾脆以後當統帥領兵吧?不過?殿下?要舍不得了,哈哈哈……”

慶功宴上有酒有肉,有高歌也有大哭,好幾個醉得一塌糊塗。

薑見明冇跟著一起鬨,隻是淡淡地說了幾句話就推說疲倦,獨自走了。

他?知道?這時候得有個人冷一冷場子,免得大家得意忘形,樂極生?悲。

自己定的作戰,他?自己最清楚。藍母星和帝國之間的實力差距仍然很大,包括這一次的勝利,也是他?又?詐了費因斯一把。

各地各處的星艦港,他?隻安排了那麼幾個天?時地利人和最有把握的地點,集中力量擊破。

縱使如此,也冇能做到每一處都勢如破竹。

不過?帝國軍活在暴/政下?,怕被?問責失職之罪,隻有到了真正抵擋不住的情況才?會向?上級通報。這樣一來,傳到費因斯那裡的就隻有大敗的消息。

使臣冇經過?戰場,被?嚇懵就讓全軍投降了,實在省了不少事。

官邸的瞭望台上,晚風習習。

“薑。”

忽然,身後有人輕輕叫他?。

薑見明回神,表情柔軟地歪頭,豎起食指:“噓。”

他?轉過?身。下?麵還在歡鬨,明明赫赫的,掠過?那雙寧靜的黑眸深處,像擦亮了火柴又?熄滅。

萊安站在那裡,身穿華麗的雙排扣禮服,白金卷發披肩,正深深地望著這邊。

他?應當喝了不少酒,但神態很清醒,看著冇醉。

“亞斯蘭,”萊安上前一步,精致銳利的眉目也被?照亮,“怎麼樣,喜歡嗎,屬於你我的勝利?”

他?抬起手臂,似乎想摟一下?對方?的腰肢,半途還是改了方?向?,輕輕握住了薑見明的上臂。

兩?個人的影子映在地上。

“殿下?怎麼過?來了。”薑見明習慣性地伸手,含笑揉了揉萊安的發頂,忽然發現少年?比自己高了。

“您其實可以和大家再玩一陣的,林歌都喝瘋了,我是怕累才?躲出來。”

“……可我看見你在這裡。”

萊安抿唇,嗓音低啞得勾人,眼神卻像是在幽怨地撒嬌。

他?帶著薑見明往避風處走了兩?步,惱道?:“你一個人站在這吹風,我都怕你犯頭暈被?吹掉下?去。”

“好吧。”薑見明忍俊不禁道?,“那今晚,凱奧斯殿下?就陪著我吧。如果我又?難受了,您要把我抱回去。”

萊安的眼眸亮了亮,這樣的話語算得上是很親昵了,薑平常不說,看來今晚確實高興。

他?試探著,矜持地蹭近了一點,和薑見明肩並?肩地站在瞭望台上。

薑見明掃了他?一眼:“有話和我講?”

“……咳,”凱奧斯殿下?清了清嗓子,目光盯著遠處的星空,沉聲道?,“亞斯蘭,再過?幾個月,我就要成年?了。”

薑見明失笑:“要禮物?”

凱奧斯的低柔嗓音偏偏同時響起:

“——我愛你。”

薑見明表情凝滯,他?感覺自己的脊梁骨麻了一下?。

“薑,我想好了。”

萊安側過?臉,逆著盛大的燈華注視著他?,神情堅定而自然,像是要來帶走戰利品的勝者,“我想……”

“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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