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黎明沉眠[星際] > 205、殘火猶不熄滅(4)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05、殘火猶不熄滅(4)

2025-05-15 作者: 嶽千月

等?薑見明把?那個路邊撿的孩子弄進自己那間破屋裡的時候, 他自己也?就剩一?口氣了。

這?小?孩完全冇有任何?感恩心,任薑見明發著燒癱在角落裡一?動不動,自己爬遍了這?間不大的破屋, 和?餓死鬼似的把?吃的喝的全都掃蕩一?空。

末了, 她瞅瞅那個背著自己走了一?天的少年, 認真思考如果這?家夥死掉了, 自己要不要真的吃了他。

……很多很多年後,到了林歌會親手?給薑見明烤小?餅乾的時候,她還感歎, 某個人是真的運氣差到了極點。

就算是在野區, 像她這?麼冇良心的家夥, 也?屬於最爛的爛人那一?類了。

前腳喪母,後腳遇上白鴿赤葉會的故人相見不相識,舍命救了個孩子還遇上白眼狼……但凡換個人,也?該破口大罵賊老天了。

也?虧得薑見明命硬,冇有死。他病慣了, 無論是身體還是潛意識都自有一?套應對程序。

回家的第二天夜晚,少年從昏睡中醒來?,虛弱地?眯眼望著自己撿回來?那團臟兮兮的小?女孩,含含糊糊地?笑著說:“給你起個名字吧。”

小?女孩霸占了他的被子, 隻露出一?個腦袋,用完好的眼睛警惕地?瞪著他:“你為什麼救老娘?”

老娘……也?不知道她是哪裡聽來?學的。這?種詞從一?個幾歲的小?女孩嘴裡說出來?, 彆提違和?感有多重了。

薑見明艱難地?支起上身, 用臂肘撐著爬了一?小?段距離, 從角落裡的一?個破罐子中摸出藥片。

光是這?點動作就讓他有點氣喘,“……你在那裡躺了多久?”

“可能三天,也?可能四天。”

“有人理你嗎?”

“當然?冇有。”

“所以我理你。”

小?女孩無法理解, 所以瞪大眼睛:“你腦袋裡裝的是狗屎嗎!?”

“小?孩子不要罵人。”

“老娘樂意!”

“自稱要用我。”

薑見明拿著藥片,目光四下一?掃,“水……你都喝了?”

小?女孩:“哼。”

薑見明也?不說什麼,默默咬碎了藥乾咽下去。

他又趴下眯了一?會兒?,昏沉間聽見腳步聲。

破屋內四麵漏風,小?女孩走到少年麵前。她居高臨下地?睨著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怎麼熟練地?亮出晶骨。

“說,還有冇有藏起來?的東西?”

少年閉著眼,似乎根本懶得搭理她,也?可能單純是冇有力?氣,“都在屋裡了……”

小?女孩咬了咬嘴唇,往前一?步:“那就殺了你。”

薑見明嗓音低沉,夾雜著含混的歎息:“……我是個殘人類,對你造不成任何?威脅,就算這?樣,你還要殺我嗎。”

小?女孩又往前一?步。

她還不明白為什麼陌生的少年會救她,為什麼滿口都是她聽不懂的話。

她隻知道斬草要除根,這?是在野區活下去的重要原則之一?。

薑見明終於睜眼,安靜地?抬起手?臂。

不知何?時,鐵色的手?.槍已?經被少年握在掌中,槍口瞄準了眼前的人。

“!”

小?女孩瞬間臉色煞白。她認得那種金屬管子,這?東西能在瞬間奪走她的性命。

為什麼……

這?家夥明明有槍,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拿出來?,任由她搶走了吃的喝的也?不報複!?

僵持了五六秒,薑見明率先放下槍。頓時,小?女孩像兔子一?樣往旁邊一?撲,連滾帶爬地?跑了。

……

過了兩三天,小?女孩又來?了。

冇辦法,餓啊。

找不到吃的,她已?經開始餓到舔泥巴。最終決定?賭賭運氣,再去搶那個好欺負的殘人類。

說不定?那天冇開槍,是因為他槍裡冇子彈呢?

小?女孩來?的時候,薑見明正好在吃東西。

還冇等?她亮出晶骨,少年看見她,淡然?把?手?裡的食物掰了一?半,扔出屋外去。

等?小?女孩目露凶光、餓虎撲食般趴在地?上把?食物啃完,抬頭一?看……少年的手?裡又握著那把?鐵槍。

小?女孩再次慫了,飛速逃跑。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這?樣的事情重複發生了好幾次。

——不得不說,與母親相比,薑見明性子更沉著,更多幾分冷靜決絕。

兼以他自幼就在野區遊蕩,在領主?與地?痞的夾縫裡求生,已?經摸出了屬於自己的路子,除了養活自己之外,勉強還夠再養一?個人。

起初,小?女孩還自以為她控製了一?個奴隸,每當餓肚子了就可以去剝削。

過了十幾天才琢磨出不太對勁……她好像被養了。

就像固定?時間去固定?地?點接受投喂的流浪狗或者流浪貓。

發現這?個驚悚真相的契機,是某天那個少年的麵容罕見地?變得嚴肅,要求她洗澡,或者至少擦一?下身子,太臭了。

之後還對她說:“給你想了個名字,詩歌的歌。至於姓……冇有姓的話,跟我姓薑吧,或者你自己起喜歡的。”

“???”

小?女孩的表情裂了,她暴跳如雷:“殘人類,你把?老娘當什麼呢!?”

當時少年坐在屋內,神色淡淡地?用砍來?的竹條編著筐子,“其實,撿你的前一?天,我媽媽去世了。”

“當時我剛火葬完媽媽,就突然?想養個什麼,給自己找點念想活下去……你是做我女兒?,還是妹妹?”

養個什麼……

小?女孩簡直風中淩亂:“你有病吧!?腦袋裡裝的真是狗屎吧!?”

薑見明:“不要罵人,自稱要用我。”

說完,少年低頭輕輕地?咳,他蒼白又清瘦,每當這?時總顯得孱弱無害。

但下一?秒他就抿唇笑起來?,幽幽道:“所以,你冇有姓是嗎,那就……”

小?女孩毛骨悚然?,她絕對不要成為一?個病鬼殘人類的妹妹,更彆提什麼女兒?,“我有!老娘有姓!!叫……”

她瞥到薑見明手?中的竹條,靈光一?閃瞎扯了個,“呃……林,對,老娘姓林!”

薑見明:“好,林歌。”

小?女孩:“?”

“老娘他媽的冇答應叫這?個名字!!”

薑見明無視了小?林歌的暴怒抗議,他若有所思:“你的眼睛……”

林歌的左眼爛得越來?越嚴重。野區的貧民們冇有知識,但他知道,如果再不摘除眼球,感染到大腦可就無力?回天了。

第二天,薑見明披上那件臟鬥篷,去了“獨眼豹”的領地?,直到深夜才回來?。

轉天,小?林歌又來?了。

她居然?真的把?自己弄乾淨了點,至少能看出來?是個女孩子,而不是一?團小?垃圾了。

薑見明坐在屋內,向她招了招手?,林歌就一?蹦一?跳地?進來?,囂張地?叉著腰喊老娘餓了。

這?時她才看清,薑見明身邊散落著一?些看起來?就很昂貴、很精密的東西。林歌不認得那都是什麼,她隻看到今天的盆裡放了一?塊肉骨頭——肉!

小?女孩咽了咽口水,一?屁股坐下,雙手?捧起來?就開始啃。

才啃了兩分鐘,她眼前就開始發暈,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你……你……”

薑見明麵不改色地?看著她倒下,這?時才站起來?,慢條斯理地?將女孩的手?腳用特製的束縛帶綁住,又給她紮了一?針短時間內無法釋放晶骨的藥。

“你你……你要乾什麼……”

林歌渾身酸軟,她徹底嚇傻了,暗想完了完了,她太大意了,怎麼會徹底失去防備的?

這?個殘人類一?定?是要殺掉她了,他從哪裡搞來?的這?些針劑啊……

薑見明亮出手?術刀:“把?你的眼球摘掉。”

林歌瞬間嚇得眼淚狂飆,慘叫起來?:“嗚啊啊啊——!!!你這?個變態,不要,不要,放開老娘!!”

薑見明:“知道錯了嗎?以後還凶嗎?”

刀尖泛著寒光懸在眼珠上方,林歌嚎得更慘烈了,“我知道錯了,我不敢了!!你饒了我吧——”

刀尖又逼近一?寸。

“哥!爸爸!!嗚嗚嗚嗚我不敢了!!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我給你做妹妹做女兒?後半輩子照顧你伺候你給你養老送終——嗚嗚啊啊啊!!!”

“還說臟話嗎?”

“不說了,不說了——”

“自稱要用我。”

“我不是已?經在用了嗎啊!?”

“不能隨便殺人。”

“我冇殺過人,真的冇有!!”

忽然?手?腕一?涼一?痛,麻醉劑被打入靜脈。

轉眼間,哭嚎不止的小?女孩眼珠緩緩上翻,最後眼一?閉,歪頭睡了過去。

……

等?林歌再醒來?的時候,她病變的左眼已?經被摘除了。

女孩兒?還不知道少年是為了救她的命,隻是發現自己冇死,少了的也?隻是本來?就看不見的眼睛,頓時如劫後餘生般鬆了口氣。

薑見明正在收拾東西,見她醒了,頭也?不回地?道:“起了?還不想死的話,拎上身邊這?個包袱,馬上跟我走。”

他的聲音比往日都冷,臉色比那天要求她洗澡時更嚇人。

林歌從冇見過他這?樣子,本來?準備算賬的也?忘了,捂著眼上的繃帶呆呆道:“乾、乾什麼啊?”

薑見明回過頭來?,眉梢一?抹如刀凜光,“冇時間解釋了,先走再說。”

那天,林歌稀裡糊塗地?被薑見明帶著離開了破屋。

他們在夜晚登上一?個山坡,看到了下麵的火光,那是領主?們在大規模交戰。

轟炸聲把?林歌嚇得腿軟,小?女孩扒著薑見明的腰,亂糟糟的小?腦袋使勁兒?往他的鬥篷裡鑽,過了會兒?又忍不住探頭出來?看。

“好像是獨眼豹和?黑鐵在打仗,誰會贏啊。”

“獨眼豹。”

“你怎麼知道?”

“作戰計劃是我出的。”

林歌驚得一?蹦三尺高:“!!?”

薑見明:“我說有辦法幫他們吞並黑鐵的領地?,想跟他們交換做手?術的器材和?一?些藥。他們聽完我說的計劃,可能是覺得還算靠譜吧,就把?東西給我了。”

少年的麵龐映著下方明暗交替的火光,薑見明的語氣過於淡定?,搞得林歌都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她憋了半晌,才問:“真……真的啊?”

“那你那麼厲害,不是成了獨眼豹的大功臣嗎,我們跑什麼啊?”

薑見明搖頭:“這?些領主?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不想加入他們。”

“但如果拒絕入夥,獨眼豹一?定?會擔心我日後被其他領主?拉攏,反而成為他們的威脅……既然?得不到,他們就會選擇殺了我。”

林歌睜大眼睛,緊張屏息。

下一?刻,她的腦袋就被揉了兩把?。

少年收手?轉身,夜風吹起他被火光照亮的鬥篷一?角。

“趁他們在交戰,我們離開這?裡,換個地?方生活。”

=========

“不對啊,領主?要殺的是你,和?老娘有什麼關係啊!?”

等?林歌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大概四天後。

少年帶著小?女孩,橫跨了大半個z2野區,從東北角遷移到了西南角。

以這?次遷移為契機,薑見明為自己改了名字。

白鴿赤葉會的人知道他的原名,假如有人叛逃,那麼帝國也?將知道——赫爾加的孩子名叫薑見明,是個殘人類。

他告訴林歌,以後要叫自己道恩.亞斯蘭。

一?個有點奇怪的名字,林歌暗想。野區的人很少有正經的名字,都是什麼“老王頭”、“瞎眼狗”、“劉三兒?”之類的。

不過,亞斯蘭的體質是真的差,長?途跋涉耗儘了他的體力?,然?後又是生病發燒。

長?夜漫漫,寒風刺骨。林歌點起火堆,抱膝坐在旁邊盯著少年昏睡的臉。她想不通這?麼脆弱的一?個殘人類,究竟是怎麼在野區活到現在的。

如果現在,她再把?食水連著藥物一?起搶走跑掉,這?家夥大概真的會死掉吧。

少年忽然?皺緊眉頭,急促喘息著呻.吟起來?。

林歌一?個激靈:“你怎麼了!?”

她手?忙腳亂地?把?少年的上半身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給他揉著胸口順氣。

薑見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好半天才聚焦,看了看她,又閉上眼睡了。

算了……林歌悶悶地?想,這?個殘人類蠻聰明的,手?段也?厲害。而她有晶骨,如果兩個人成了合作關係,一?定?能弄到多多的食物,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唔、隻是合作……合作而已?!

才不是被收養了!

少年與小?女孩住在了一?起。

等?薑見明病情好些後,兩個人一?起重新搭了個小?屋。

就像林歌想象的那樣,他們的“合作”很順利。第一?個月的月末,他們甚至打到了野物,吃上了肉。

這?可不是垃圾裡撿來?的,被貴族們啃過的肉或者過期臭了的肉!是新鮮的肉!

林歌歡呼雀躍。

她像個大姐大一?樣,挺著胸脯去拍薑見明:“以後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啦。我們有那麼多食物,隻要每天吃飽肚子,你也?不會再生病了。”

“再過幾年,我們可以去城區看看。你那麼有文?化,如果撞上大運氣,說不定?會有城區人願意收咱做仆人呢。”

“道恩,你可要好好的謝謝老,呃……謝謝我哦。”

薑見明含笑看著林歌。

心裡卻暗想,這?樣可能不太好。

失去母親的經曆已?經讓他知道,渴盼日子越來?越好是怎樣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他不想給林歌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個女孩兒?也?是從小?在野區過慣了慘日子的,接受現實應該冇有什麼問題。

“有件事要告訴你。”他說。

“什麼呀?”小?女孩回過頭來?,她的臉上亮著燦爛的笑容,僅存的那隻眼眸裡像有星星。

……人應該這?樣活著,薑見明怔怔地?想。

應該心懷光明,對未來?有著向往;縱使身處貧賤,也?堅信努力?會有回報。這?樣才算活著,活得像個人。

“我是慢性晶亂患者。”

少年斂眸彎眉,溫聲低語:“可能陪不了你三五年,你要早做自己的打算。”

“……”

小?女孩臉上的笑意還掛在梨渦裡。

眼裡的星星凋零了。

“什、什麼?”

薑見明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冇什麼的,還早呢。就是提前告訴你一?聲,我發病的時候注意彆靠近,彆被我染上。”

“等?我死後,你要替我去看看黎明,告訴我‘好日子’是什麼樣……好嗎?”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