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壯哉白鳥（1）
聽完這段少年史, 萊安沉吟許久，開口道：“和我想象得有些不一樣。”
他以為會是“帝皇太對才華橫溢的平民軍校生一見傾心再見動，日夜難以忘懷窮追猛打終於把對方磨軟了抱得美人歸”的套路。
薑見明卻說, 他當初是互相欣賞, 互相靠近。
倒也不奇怪, 以他兩人的眼界、思想和識水平, 在同齡人之中也隻有彼此可以做靈魂己了。
但……
萊安：“那喜歡我哪裡？”
“麼？”薑見明茫然了，從原長澤那事開始，他的茫然就一直在疊加。
而在, 他感覺自己這輩都聽過這麼荒唐的問題, 皇太殿下是全帝白月光這種事還需論證嗎？
“是作為伴侶。”好像看他的疑慮, 萊安強調了一句。
“我確實是皇族儲君，但我能帶給配偶的東：權勢，金錢，聲名……這些，凡夫俗或許會心動, 但不會。”
“就算是誌趣相投，互相賞識可以做君臣，互為己可以做摯友……這也不足以讓交付餘生。”
萊安目光灼熱：“為麼選擇我？”
薑見明被他看得心頭微動：“……因為您待我始終如在這樣深。”
這應該是一句很感人的話語，但萊安居然搖頭說：“深不渝的人雖然不多, 但也不稀少，有彆的原因了嗎？”
“這……嗬。”薑見明被他堵得又好氣又好笑, 暗想不所起, 帝儲君本來就是極為優秀的人, 他又喜歡上了，當然是看對方哪裡都好，怎麼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
可偏偏殿下追問, 似乎固執地想一答案，來確保自己的“可替代”。
“那就，因為您是最強大的有晶人類。”
薑見明搖頭笑著往門內走去，擦身而過的時候，他拍了拍萊安的手腕。
指尖有意意地蹭過晶骨，薑見明側過來的眸色深邃，“我天生孱弱，當然會慕強的。縱使我想赴刀山火海，殿下也會陪我玩一趟，對不對？”
萊安果然滿足了，皇太露愉悅的神色：“那是當然。”
兩人回到寢宮的臥房，萊安又走在前麵兩步，去給他開了所有的燈。
薑見明看著對方的背影，暗想：能叫殿下問這種問題，難道真的是自己寡淡太過，用不夠？
在這場關係裡，他一直都不是付更多的那一。
一思及此，薑見明心口來由地抽了一下，抬頭脫口而：“殿下，我……”
“怎麼？”萊安回頭看過來，薑見明卻又一怔，難得地語塞了。
“我……”
他本想說，我是真的心愛的。
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樣矯的申辯，不配奉於皇麵前。
陋軀殘命，也不適合空談愛之一字。
於是最後，這黑發蒼白的青年也隻能壓抑著內心滔天的緒，換以波瀾不驚的平淡語氣：
“我會永遠陪著您，直到生命儘頭，或是您不再需。”
萊安的眉宇舒展開來，他走回來，雙臂環住殘人類的單薄身軀。
“所以，”萊安俯身用自己的額頭抵著薑見明的，柔聲問道：“這就是那天在星艦上想對我說的話？”
“星艦上？”薑見明蹙了一下眉，“不……我不道，不記得了。”
話題至此中斷，因為皇太殿下的腕機響了起來，是一封來自軍部的通訊信息。
萊安低頭掃了一眼，道：“銀北鬥的遠征艦隊有新報。明天我去軍部一趟。”
“早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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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卻下起了雨。
兩人來到軍方總部的時候，外頭已經陰雲漫天，雨點劈裡啪啦地往窗戶上砸，多少有點不詳的意味。
在看到投影中謝予奪本人的那一刻，薑見明心頭就先自一沉。
謝予奪的臉色太憔悴了。按理來說，既然是做彙報，神態舉止應該端正。但少將臉色青白，眼底暗沉，眼神和說話的聲音中都透濃濃的疲憊之意來。
“……況並不樂觀，艦隊於十三日抵達了晶巢外圍宇域，在這裡我可以用肉眼觀測到晶巢，遠遠看過去，它就像一枚水晶球，色透明，就像真晶礦的質地……周圍有環帶，這片宇域內漂浮的碎石與碎冰上麵也同樣有晶體凝結……”
“但艦隊內部的狀態開始惡化。首先，這裡晶粒濃度極高，哪怕全軍戒備，也發生了十數起急晶亂；更令我始料未及的是，將士開始神誌不清、意識混亂的象。”
“就連我本人，”謝予奪頓了頓，道，“也一度陷入法正常指揮的迷亂狀態。艦隊撤退晶巢外圍之後，又過了許久，才漸漸恢複理智。”
“——謝予奪還不道晶粒的秘密吧。”
看到這裡，萊安抱臂冷哂，意有所指地掃了陳老元帥一眼。
“帝對銀北鬥瞞得夠死的麼，謝予奪對帝一腔忠誠，就忍心這麼看他一所地往晶巢裡跑？”
窗外雨聲連綿。陳老元帥半眯著眼，他雙掌交疊在身前，拄著黑色的手杖，也不說話。
謝予奪的投影還在說話：“截至彙報當日，艦隊傷亡人數為……我判斷難以繼續前進……接下來，艦隊將服從命令，按來時的路線返航，歸於阿爾法異星的銀北鬥第一塞。”
薑見明給萊安遞了眼色，在糾結隱瞞的問題已經麼用了。
他開口問老元帥：“銀北鬥艦隊內的神智紊亂象，是因為受到了晶粒意識的乾擾，是嗎？”
陳老元帥停下了投影視頻，點頭：“嗯，可以暫且這樣認定。”
薑見明思索了一下，忽然問道：“如果是殘人類呢？”
“以晶體教的說法，殘人類應該是有被晶粒完全植入的人類……老元帥，請問有有殘人類去過晶巢的先例？”
萊安猛地回頭看他，陳老元帥則是輕笑了一聲，眼底緒莫測，搖頭道：“太妃殿下說的這思路很有趣，但很遺憾，還有先例。”
薑見明臉色微變。正欲開口，陳老元帥把手一抬，抬了抬白眉：“哎，您彆不信。其實帝高層掌握的信息真的有您想象得那麼多，這些年，也都是一步一步摸黑探索過來的。”
說到這裡，須發皆白的老人歎了口氣。
“這段時間，讓兩位久了。但請相信，我並不是在做意義的拖延。”
這一聲歎息似乎飽含了太多緒。但下一刻，這位老人抬起臉來，眼中隱精光。
“自治領的客人已至，帝也開辟來第一條通往晶巢的星際航線，銀北鬥艦隊抵達晶巢，許多猜測也得以確認……”
咚！漆黑手杖突然叩地。陳老元帥昂首道：“如今時機到了。有麼疑惑，請兩位儘管問吧。”
遠處似乎有滾滾雷聲傳來，空曠的統帥辦公室內，萊安與薑見明同時心頭一震。
他都意識到了。
真正開誠布公的時刻，來了。
幾秒後，薑見明沉聲道，“關於晶粒的秘密……帝是麼時候第一次認識到這真相的？”
陳老元帥深深地看著他：“您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薑見明瞳孔緊縮，輕輕道：“真的是……”
“真的是第四次神聖戰役？”
“停，老師。”萊安橫眉挑唇，敲了敲桌角，“故弄玄虛那麼久，在還我逐一來問？”
陳老元帥笑著指了一下沙發：“那我就從頭來說，請坐下吧。”
“說來話長，其實在很久之前，舊帝就掌握了這秘密……”
“但和我一樣，因為事態的嚴重，暴君奧丁選擇了封鎖消息，隻在秘密的科研基地裡麵進相關的研究。”
“噢，那科研基地的名字呢，叫做灰鴞實驗室，也是如今黑鯊基地的前身。”
窗外，一道亮紫色的閃電閃了閃。
轟隆隆——
第聲驚雷之後，大雨瓢潑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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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另一端，歐米伽異星，黑鯊基地。
冰冷的機械自動門向兩側打開，外麵的那一束光照亮了神秘的深處。
頓時，一聲少女的驚恐尖叫刺破了寂靜，站在門口的黛安娜.蘭斯如遭雷擊，猛地倒退兩步！
她用極度恐懼的眼神地盯著麵前的景象，瑟縮著，牙齒不停地抖動。
就在門後，數精密的儀器散發著藍光，一排又一排橫放的生物培養倉安靜地躺在那裡，冰冷，機質，像大片的棺材。
每一培養倉的玻璃壁都映著儀器發的光點，內麵則睡著一人——至少從外表來看，像是人類的軀體。
他和她都是十八九歲的青年模樣，閉著眼浸泡在未的液體之中，赤條條的身體上連著軟綿綿的管。
“天啊……天啊！！”
黛安娜發抖地不停搖頭想後退。
黑鯊基地在做禁忌人體實驗的傳聞……是真的！？
一聲悶響，她撞上了身後的另一人。
“不怕。”
冰冷的電音響起，“孩，這是遲早看到的。”
“首……”
黛安娜發抖著回頭，“首領……”
一路沉默地引領她來此的人，也就是黑鯊基地首領，此刻回身關上了門。
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體實驗場”變成了封閉空間，黛安娜像觸電一樣彈起來，緊緊貼著牆角，咬牙瞪著首領：“、是麼人，黑鯊基地到底是做麼的地方……”
下一刻，黛安娜的雙眼睜大。
因為首領突然抬起雙手，取下了自己頭上的麵罩。
“問我……是麼人……嗎。”
年邁的女嗓音取代了電音，“很久有人問過這問題了。”
幾絲銀發垂落，麵罩下的老婦人有著蔚藍如海的眼眸，憂鬱卻沉著，慈柔而堅硬。
“在比很久更往前很久的歲月裡。”她輕歎，抱著漆黑冰冷的鐵麵罩，“我有過許多身份。”
“我是舊帝灰鴞實驗室總負責人弗拉基米爾的小孫女。”
“我是白鴿赤葉會第代主席、總執政官約書亞.鬆的第六女兒。”
黛安娜愕然屏住了呼吸。
她怯怯道：“、您是……不、不可能……”
“我是新帝首任皇後，是開大帝凱奧斯名義上的配偶，是如今的帝皇太後……我是爾芙.鬆。”
爾芙神色平靜，她伸手臂，被黑甲包裹的手掌，平靜地落在瑟縮的少女的頭頂。
那剛因痛失親姊而剪短的，銀色短發。
“但在，我唯的身份隻是黑鯊基地的研究員，以及這基地的最高指導者。”
爾芙緩緩說道：“從此刻起，我是的首領。”
“黛安娜.蘭斯，的天賦與聰慧被判定有足夠的價值。我服從基地命令，與我一同投身於這場……”
“已經延續了五百餘年的，人類反侵略戰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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