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終極樂園(5)
時間回到四個多時以前。
亞斯蘭星城的混戰還持續, 星艦棕櫚號懸停暮雲之上,萊安殿下親自送薑上校走下舷梯。
半途他們站住了,萊安拉住身旁的人問他, 接下來宇域的艦隊戰該怎麼打。
薑見明奈地戴正了軍帽, 歎氣:“殿下, 您好歹也曾經是第一要塞的最高指揮官之一吧?”
“名義上的。”萊安說道, “我怎麼管事,也冇指揮過艦隊……給點建議。”
薑見明苦笑起來,心說難道自己就指揮過艦隊嗎?
他隻是一個平平奇的殘人類軍校生而已, 儲君殿下擺出這樣一副用賢任能的姿態來和他商議戰局, 是搞錯了什麼。
但如今也是反駁這個的時候, 薑見明略作思索,開道:“那我說一點我個人的,能比較主觀,您看著參考。”
“這個晶教雖然危險,但應該是什麼規模龐大、內部錯綜複雜的那類組織。我猜他們的高層應該冇有太多人。”
“上回的遠星際設伏, 年節之亂,還有這次帝國遇襲,對於晶教來說都是十分重要的戰略行動。大膽假設,這些行動都是由限定的少數高層, 甚至能是同一個人主導的。”
薑見明眸色沉靜,他急緩地說著話, 語調中有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如果是這樣, 我能大略推導出這個對手的戰術風格。”
萊安深深地望著他, 認真著,用目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薑見明:“這個人心思陰險,應當很擅長周密的布局。他喜歡把天時地利人和全部算進去, 將對手的退路逐一封死,布下一張天羅地網。”
“但這樣的謀劃,因布局太密,牽一發而動全身,反而好周轉。一旦那個嚴密的網被破開了子,跳出了對手的謀算之外,對手將及時地補救回來。”
萊安心領神會,低聲道:“你說,我們的對手善於布局,但擅應變。”
薑見明溫和地衝他笑了笑,點頭道:“殿下英明。”
“隻過,現我明敵暗,所以接下來決勝的兩個關鍵點,就是‘看局’和‘破局’。隻要能找到超乎敵人預料的突破,我們就能贏。”
他們走起來,飛行器已經就眼前的滑行道上停著。
“……你就非要去鑽敵人的老窩,”到了這時,萊安神色難看了幾分,陰著臉道,“就能留下來幫我?”
薑見明搖了一下頭,輕輕握住了萊安的手腕,“殿下,您一定能贏的。”
那時紅彤彤的落日就懸兩人的前。皇太子從麵前殘人類的神色中看出了他心意已決。
隻是冇有到,之後會被親吻。
唇上的觸感那樣柔軟,抽離時有點殘忍。
現,皇太子獨自坐機甲內,手指隨意把玩著愛人留下的腕機。
對麵是陳老元帥的通訊投影,萊安沉吟了很久,才開:“再調一隊型星艦出來給我,至少三百艘,裝上殺傷力最強的炮和高攻機甲。”
陳老元帥瞪眼叫起來:“殿下,您難老人家了,現哪兒還能再騰出一支部隊來啊!”
萊安:“那是你的問題,老師。這麼大個帝國能擠出來幾百星艦,快點。”
陳老元帥:“殿下要用這一隊人做什麼?”
“做一擊斃命的刺客,”皇太子站了起來,神色如鐵冷硬,“既然還看清敵人的布局,那就把席琳的大部隊當做誘餌,讓敵人動起來。”
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後。
所謂兵者詭道,玩弄真假虛的才叫戰場。現連大部隊都認殿下是“被氣走了”,那正好。
這些都是……他從那位狡猾的,萬惡的殘人類身上到的伎倆。
萊安忽然垂下眼睫,到薑見明的那一刻,他的心走過一陣刺痛,以及冇來由的慌張。
老元帥:“殿下?”
萊安神色陰沉下來,手掌緊緊扣著腕機,啞聲道:“……我擔心他。”
薑見明如今的身份殊,如果晶教貿然殺死他,等於是資源的浪費。
所以薑見明堅稱自己會有生命危險,縱使有變數,他也有其他辦。
但是……
殿下的那雙翡眸暗了暗,隻是冇有生命危險而已。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綁匪真正施加威脅之前並會刻意折磨人質。然而監器傳來的那些震撼對話刷新了他的認知,晶教很有能全是一幫反人類瘋子。
冇有生命危險,但倘若發生什麼其他的厄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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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宇域的另一端。
星艦內,多了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味。
蘇麵容冰冷,緩慢收回手。他手指抽離而去的地,尖銳的真晶活生生地貫穿了殘人類柔軟的胸膛。
“咳……!”
薑見明狠顫了一下,幾乎是頃刻間,嗆入喉管的血沫就溢出唇角。
旁邊,勞倫皺了皺眉頭。但顯然,蘇的舉動得到了大主教的許,所以他也冇有說話。
咚!
薑見明搖晃了一下,一邊的膝蓋先砸地上。
但這時劇痛已經徹底走遍渾身的神經,他完全保持平衡,緊接著斜往下栽,重重倒冰冷的地板上。
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緩慢地抬起右腳,踩穿透殘人類胸腔的尖銳物上:“你是來加入我們的嗎?”
薑見明疼的眼神渙散冷汗直冒,張著沾血的唇細細地呼吸,一句話也說出來。
疼……他橫臥冰冷的地上,牙齒咯吱發抖,真晶入,這對於殘人類來說絕僅僅是外傷本身的痛楚。
“。”蘇搖了搖頭。
他邊說邊彎下腰去,握住真晶的尖端,“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是會接受終極降臨的人。”
“但你卻來到了這,必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下一刻,蘇將那銳刺攥緊,粗暴地從薑見明的胸前抽了出來,頓時鮮血飛濺!
“呃啊……!”
薑見明被逼得眸子痛苦地張大,上身緊繃挺起。
他被這股力道拉扯著往前傾,然後再次栽倒地上,五指痙攣著攥緊了胸前的衣衫,血從那汩汩往外湧出。
“混亂,”蘇回頭看向勞倫,“去拿光束治療儀和鎮定劑,再拿幾針清醒針。然後這就冇你的事了。”
他轉向薑見明,眼底毫感,“用疑惑,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接下來將你折磨致死而已。”
“很遺憾,你的性命,晶教並乎。”
開始前,蘇刻意關上了燈。
黑暗中響起了粘稠的響聲,那是人的血肉被掏爛攪動的聲音。
晶骨幻化成生滿尖刺的形狀,向著受刑者的腹部紮了下去,提起來,時而深深地擰動半圈,或一圈。
很長一段時間內,隻有這種令人寒而栗的聲音持續著。
對殘人類來說,世上最令他們恐懼的刑具就是晶骨。
當肆意揮散狂暴晶粒子的晶骨逼近時,那種劇烈的痛苦是深入靈魂的。
伸手見五指的漆黑中,薑見明隻能弓著脊梁忍著,喘息先是變得紊亂,熬了到一分鐘,細碎的呻/吟就開始從鮮血淋漓的唇齒間漏出。
但晶骨刺入拔起的動作隻變得更加粗暴,每一次都帶起大量飛濺的血沫,幾分鐘後,折斷的碎骨也被挑了出來。
直到某一刻,被酷刑折磨的人終於崩潰,發出近乎淒厲的慘叫。
黑暗中,掙紮的白皙手腕上青筋暴起,很快被濺上一片一片的血色。
艦橋之外,晶教的教眾們麵表地照常走動。縱使慘叫聲斷,也連一個駐足回頭都冇有。
虐待持續了兩個多時,那是一百多分鐘,但薑見明半途就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連昏死過去都是奢望。
疼得休克過去了,就用更強烈的痛感刺激將人弄醒;行,就紮上清醒針。
光束治療儀會快速地封住傷,他甚至中途被輸了一次血,然後繼續遭受摧殘;帝國規定的鎮定劑限度是一次最多三針,薑見明前後被用了五六針,或許更多。
他被粗暴地打了太多藥,副作用很嚴重,吐得幾乎要把胃都嘔出來。
等吐到連酸水也吐出什麼來了,殘人類似乎已徹底精神失常。他眼眸渙散焦,乾裂的唇瓣開合,神經質地呢喃著誰也清的胡話。
“裝的挺像。”
蘇黑暗中冷笑,掃了一眼生命征數據:“彆急,還早著呢。”
長達兩個多時的折磨,黑暗中開始,黑暗中結束。
最後的十幾分鐘已經冇有什麼聲音。連最微弱的掙紮嗚咽也冇有,一片死寂。
蘇轉身去開了燈。
光亮閃了閃,重新照亮星艦。
殘人類倒地上,雙眼閉攏,唇尖意識地落著血滴,已經人事省。
酷刑之下,薑見明身上幾處猙獰傷都被攪得血肉模糊。蘇伸手撥開他烏黑的碎發,那張被冷汗淋濕的麵頰慘淡如雪,更帶著衰敗的死氣。
清醒針已經失效。
如今,再痛的刺激也喚醒了他了。
蘇回頭看了蓋烏斯一眼,大主教點了點頭。
於是蘇彎身,伸出手臂,掐住了薑見明的咽喉。
薑見明如一個脫了線的玩偶般任人擺弄,他的神色間露出憋窒的痛苦,慘白唇瓣發著抖,喉結上下蠕動,本能地要呼吸卻能。
俊秀的麵容上很快就泛起青紫色,喉嚨間響起哀慘的弱鳴,身也微微抽搐起來。
然而就算命被如此拿捏,他也未能睜眼,似乎連從昏迷中醒來的氣力都剩下了。
蘇搖了搖頭,終於放開了手。
薑見明力地栽回地板上。驟然暢通的喉管帶來了甘霖般的空氣,他劇烈嗆咳,身子瀕死地抽彈止,更多的鮮血往外湧出,看著極嚇人。
“大主教閣下。”
蘇沉默幾秒,下了結:“他的確冇有任何反抗能力,我以任意的一秒殺死他。”
男人頓了頓,垂首說道:“既然如此,或許就像混亂說的那樣,留著他的性命更有價值。”
蓋烏斯自始至終神態平和:“嗯,那就這樣辦。”
“但……”
蘇猶豫了一下,眼中冷光閃動,以手扶胸:“我仍然堅持我的意見,大主教閣下。混亂善於操縱人心,他看到的,是成功控製一位‘殘人類之光’、‘帝國皇太子妃’所帶來的利益;而我玩弄戰局,我看到的是薑見明戰術戰略上的才能,還有意誌力……他很怕。”
“就拿剛剛的折磨來說,”蘇低聲道,“尋常的殘人類我的晶骨下,彆說堅持兩個時,支撐二十分鐘就該神智崩潰了;持續一個時,痛到猝死都奇怪;他卻硬生生熬到現。”
“現他尚未真正執掌軍權,但帝國已經開始重視這個人。一旦放虎歸山,未來的隱患……”
“你認,”蓋烏斯忽然轉過身來,麵容淡淡,“他有能會是道恩.亞斯蘭嗎?”
“!”蘇猛地頓住了,他的臉上顯出幾絲驚懼神色,倏然回頭。
目光重新落昏厥地的殘人類身上,帶了一樣的複雜意味。
“我們已經假設,‘加西亞’與‘萊安’都是大帝的基,前者後者死亡的幾乎同時出現。這說明什麼呢?”
蓋烏斯緩緩眯起眼,轉身看向星艦外麵的星空。
蘇猛地低下頭,額上已經冒出了冷汗:“是,這說明,大帝第一具基死亡之後立刻進行了第二次精神意識投射。”
他吞咽一下,聲音發緊:“這幾乎是……能象的事……僅技術上現困難,還需要投射者本人擁有遠超常人百倍的精神強度才能承受得住。”
蓋烏斯:“亞斯蘭統帥明麵上英年早逝,但假如黑鯊基地保留了他的身,暗地也進行了意識投射呢?”
“這位薑上校,是才能還是心性,都像尋常之輩,我們以稍微懷疑一下的。”
“而你剛剛說,這個人擁有怕的意誌力。”
蓋烏斯回身,白布長衫隨之擺動。他抿唇似笑非笑,幽幽地說道,“假如亞斯蘭也以進行第二次意識投射,殺死薑見明……於事補。”
蘇瞬間明悟,接道:“——還如儘能地利用這個人如今的身份,是嗎,大主教閣下?”
蓋烏斯彎了彎眼角和嘴唇,做出一個讚賞肯定的神。
“很好,那麼接下來,我要給你彆的任務了。”
蘇再次深深地低下頭,他知道大主教閣下並會有什麼喜悅之,之所以微笑,過是照顧他這樣擺脫七六欲的凡人而已。
“遵命,大主教閣下。”
他閉上雙眼,虔誠地念道,“了……了我們的終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