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城破之日(4)
時間推移, 轉眼已經日落的時辰。
多年真正走過鬼門關的金日輪士兵們傷亡慘重,卻也在絕境中迸發出了血性。
被投放至街巷內的異星生物,至此已被清除了六七成;而上空的星艦也有徐徐後退的架勢, 戰況時膠。
“彆再讓士兵拿命來拚了。”
棕櫚號星艦內, 薑見明掛斷了和陳.漢克大統帥的通訊後鬆了口氣, 對唐少將說道。
“穩住局麵, 能僵持拖拖就儘量拖,餘星城的援軍艦隊快到了。”他掃視麵前的虛擬屏,“到時候, 敵艦如果不被帝星艦從屁股後麵開火, 就隻能撤。”
將近三個小時的激戰。
除了亞斯蘭遭受襲擊之外, 有“鋼鐵航母”之稱的帝樞紐艾爾伯恩星城,商貿重地紫絲綢星城,以及帝的邊境空間站也遭受了奇襲。
餘的幾座星城都為之惶惶,擁有尖端武器技術的光榮自治領率先拒絕出兵援助,彆的星城也開始能拖就拖——小破地, 戰艦機甲有高科技防禦武器,萬去勤王半途自被偷家了怎麼辦?
但畢竟,帝終究幾乎統了全人類的帝。
皇帝的命令從白翡翠宮傳出來,逼星城出兵;時老元帥也在調度周轉, 各安排,如今已經陸續有戰艦躍遷至敵後, 試圖與亞斯蘭形成夾擊態勢。
“星艦本身體積龐大, 調頭會有困難, 要調整態勢需要定時間,把這些也算去……”
計算數據快速地疊加,最後得出結果。薑見明抬起雙眼, 平靜說道:“再支撐個小時,個小時之內,敵星艦必然撤出亞斯蘭。”
唐少將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好,隻要了宇域就好打了。”
至少,不會死那麼多無辜的平民。
萊安原本和薑見明坐在旁,邊看戰況邊歇息,這時抬眼看了看天色,站起來。
他隨意地抬手重新緊了緊束發帶,對唐少將道:“再給我來架機甲,a級,高速高防。”
薑見明按住他手腕:“殿下。”
萊安道:“很快來。”
這真準備再單槍匹馬去敵陣走趟的意思了,薑見明沉穩地搖了搖頭:“彆心急,您的晶骨再強,也不能這麼不把自當人用。”
“真正的硬仗在宇域,您最終還要去支援帝艦隊和空間站的,萬拖成持久戰,殿下這麼不眠不休的能堅持多久?”
“……”
萊安唇角緊了緊,思鬥爭番,還被薑見明摁坐去了。
以往按他的習慣,的確仗晶骨強悍就把自當成人形核彈來消耗。在要塞時謝予奪不勸過他,每每被他嗤之以鼻,但現在……
殿下不禁多了遲疑:如果他再這麼恣意粗暴行事,萬真的撐不住倒下了,戰場上誰能護薑見明?
薑見明:“勞倫那邊怎麼樣了。”
“音兒了。”唐少將搖頭,“我主力都在拚命抗敵,隻留少部分人監視那座塔。也喊過話,勞倫始終動靜。”
音兒了?
薑見明苦惱地揉了揉額角:這種自以為救世主的邪/頭頭,般不應該都有堆喋喋不休的大道理的嗎?
凱文好容易給勾出了個開頭,首相閣下就不能繼續滔滔不絕下去嗎?
要知道動機。
他心。
這個所謂晶體屢次禍害帝,他們的動機到底什麼,還雲霧。
如果隻這樣來次打退次,隻治標不治本。
“真正的幸福樂園……引領人類……”
薑見明輕聲重複,幾秒後他側了側頭,望向乘的皇太子,“殿下,商量件事,我去和咱們的首相閣下聊聊。”
他這句話說的太平淡太自然,萊安起初根本反應過來,兩三秒後才遲緩地轉過臉來。
“……開始發燒了?”
“認真的。”薑見明拍開殿下伸過來的手,淡淡站起身,“這麼僵持下去不辦法,勞倫應該在等夥的支援,萬晶體真來帶走勞倫,我們放走還不放?謝少將的女兒還在那邊呢。”
萊安興趣缺缺,顯然連理都不搭理這個發瘋的提案。
薑見明蹭過去,握他的袖口低聲道:“殿下,交涉這個事隻能我去,殘人類才能讓對放鬆警惕。”
萊安不禁冷笑:“原來你還記得自的人種?”
薑見明自顧自繼續說道:“叫圍勞倫的機甲也散開吧,讓他把我帶走,說不定能遇上晶體的首腦。”
萊安:“首腦?”
薑見明:“蓋烏斯大主。瑪格麗特主告訴過我——輝煌大堂那個白頭發的女孩,和您交過手的。”
皇太子“嗯”了聲,不理會他了。
“我剛剛不說了嗎,您最終要去宇域支援星際戰場的。”
薑見明貼近了點,苦口婆心地繼續說道,“而倘若勞倫將我帶走,他能帶我到哪去,不就他們晶體的旗艦嗎?”
他輕輕地笑了下,神色很溫柔:“您打贏了他們,就可以把我帶走了。”
頹靡的日光從暮雲的間隙探出,僵持的星艦、機甲、武裝飛行器,彌散的炮火、硝煙,都成為了這昏黃色天空上的黑影。
薑見明轉向唐少將:“請給我架飛行器,還有微型監聽器,兩對。”
唐少將愕然不知所措。萊安神色冷下來:“彆聽他胡說。”
“殿下!”
薑見明眉宇微寒,抿唇用力把萊安扯起來,後者愕然踉蹌步,後背撞在冰冷的機甲內壁上。
“這不僅僅打贏眼前這仗的事,晶體定和晶巢內的秘密有關,而和您的失憶死亡有關。”
薑見明俯身壓低了聲音,附在萊安耳畔急促道,“這可能就我命都不要地找了那麼久的答案……您答應過幫我的。”
皇太子驚怒,時說不出話來,伸手把薑見明掀開。
……手掌落在那纖細白皙的後頸上,舍不得用力,反而神差鬼使地揉捏了下。
萊安目光深沉地盯他,“如果對扣住你做人質來威脅我?你知不知道……”
薑見明:“我知道,但總比讓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做人質要好,我會臨機應變,隻要您彆害怕,相信我。”
“請相信我。”
薑見明堅定道:“我還有自保的底牌。”
唐少將這才後知後覺地過神來,“殿下!這不行,這絕對不行啊!”
皇太子火冒三丈地磨牙,隻覺得麵前的人就個不定/時炸/彈,放在哪都不安分。
他的心思危險地亂晃,在“把不乖巧的殘人類關在治療艙加個鎖”,和“直接巴掌把他捏暈過去得了”之間徘徊,可分明清楚地知道薑見明不能夠被禁錮的人。
說到底……這個世界給他的禁錮還算少嗎,難道還需要再多他親手加下的重?
“才剛誇下的海口,總不至這麼快就不作數了,對嗎。”
薑見明的語氣軟下來點,像請求了,“若您無所不能,我也將戰無不勝。”
萊安閉眼轉過身去。
“……作數。”
唐少將活像被當頭炸了個霹靂,滿臉寫不敢置信。
薑見明轉身就開始準備,先把自的日用藥提前吃了,再紮上三針鎮定劑,把腰間的配槍放下。
萊安麵無表情地看了他兩眼就轉過身去了,飛行器很快被準備好,薑見明有帶任何可防身的武器。
這刻殿下忽的心:如果能把自的晶骨拆下來給他,自就算受千刀萬剮也願意。
最後還送他下了舷梯,後艦門打開,鐵灰色的滑行道儘頭,正彌漫大片傍晚的雲。
紅日沉沉將墜,天幕就像被這片大地上的血與火給染紅了角。
薑見明打開飛行器的艙門,彎身就要坐去,忽然起什麼似的,頭。
“對了,殿下。”
萊安仿佛意識到了什麼,那雙貫冰冷、鋒利而堅硬的翠綠眼眸微微睜大。
在他的眼瞳中,薑見明向自伸出修長的五指,扣住自的後腦。
黃昏的那束光線閃爍起來,隨即被收攏在兩道剪影之間,湮滅在唇齒相貼的距離中。
薑見明輕柔而珍愛地親吻了萊安的唇,然後放開,卷發的觸感拂過手指遠離。
臨彆前,雪底金扣金章的軍衣被染成近乎聖潔的日暮昏色,他神色乾淨得不像個軍人,“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