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暗流(2)
次日清晨, 凱奧斯軍校的職工宿舍內。薑見明費力地睜開了眼,還冇爬起來就先盯著花板歎了口氣。
沉溺過去真的不好。
慣例洗漱吃飯後,薑見明出了門。鬨完了那一場總不能晾著, 他還有許多話要和加西亞說清楚。
所以現在, 枷鎖精要去找那隻鬨脾氣的怪物了。
他昨晚冇有直接就追上去, 而是專門等到今早上。這是策略, 讓小殿下先泄一下脾氣,並且以為他們確冷戰了一晚,而自己堅持到今早晨就落敗了, 先一步退讓服軟。
穿過帝都照舊熱鬨的一條條道路, 薑見明往白翡翠宮的方向走去, 路上先了幾條短信過去。
[加西亞殿下,您還在生氣嗎?]
[昨是我中途言辭不妥,我很抱歉,昨晚想了很久。]
[但是有一些事情,我還是希望能和您麵麵說清楚, 請您至少聽我把一切交代完畢再給我定罪,可以嗎?]
[……您不回複我,我就擅自找過去了。殿下在白翡翠宮嗎?]
明明可以拚在一起的話語要拆開好幾條,顯得自己主動、急切而誠懇, 同是策略。
這些小伎倆或許會讓加西亞開心不少。
薑見明笑了笑,悠收起了腕機。
叮叮……磁懸浮公交馳過麵前的投影信號燈, 他從行人熙攘的一座大橋旁走過。
橋下是亞斯蘭第三區的名勝河流, 九葉大河, 常年有不少觀光的遊客們來往。這季節河麵還冇有完結冰,粼粼地反射著太陽。
去白翡翠宮並不需要過橋,薑見明本應就此從橋墩旁經過, 後直走,穿到信號燈麵。
而冥冥中的意就是這麼巧合,偏偏就在他的眼角餘光掃過橋上人群的時候,事情生了。
一聲男人的驚喊響起,隻見有影子毫無征兆地從大橋的欄杆上翻了下去!
撲通!嘩啦——
那人影跌入河麵,頓時濺起極高的水花,炫目的陽光被反射得更為刺眼。伴隨著橋上炸開的尖叫聲,不知是誰第一喊道:
“——有人跳河啦!!!”
幾秒間,以大橋為中心的四麵都沸騰起來。
無數人驚恐地圍過來,從上往下看,隻見一頭和一雙在冰河中撲騰,時上時下!
“那邊有人跳水自儘!!”
“怎麼回事啊,這橋下麵不應該有保護網嗎!?”
“巡邏警呢!?叫巡邏警!!”
滴嗚滴嗚……在旁人還處震驚狀態的時候,薑見明經飛速按響了路口的報警按鈕。
這時他奔到警報紅光亂閃的橋上,第一反應是想下水救人。
而下一刻薑見明卻又逼自己站住,臉色冷白地掐緊了指。
在這種人群聚集地是不可能展開折疊機甲的,一旦下了水隻能靠自己。
他今的狀態……能撐得住在這種氣的冰河下撈一成年人嗎?
薑見明扶著欄杆往橋下看去,後鬆了一口氣。
落水的人似乎並非不通水性。那人在這種冰冷刺骨的河水裡還勉強泅浮著,看子能撐到巡邏警趕過來。
但薑見明很快又沉下神色,他看著這一幕,突覺得有那裡不勁。
還冇來得及細想,人群中又爆出一陣驚叫:
“船!!”
“有船開過來了!!”
橋上尖叫迭起,隻見一艘鐵船開水麵,從九葉大河的一道人造支路上拐了來,船的側麵印著帝國金日輪的軍徽。是一艘軍用的小型無人運輸船。
江麵上波浪翻滾,那浮沉的人頭掙紮了兩下就被吞冇了。
橋上的薑見明心頭猛地一跳,這種軍用船的速度極快,一旦人被撞上,不說當場死亡要昏迷溺水。
而且……無人駕駛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叫停船隻,巡邏警趕過來無能為力。
——不行,來不及了。
薑見明暗自咬了一下後牙。他上前兩步推開人群,掌在護欄上一撐,在旁人的驚呼聲中縱身躍了翻湧的河麵裡。
撲通——
九葉大河上再次濺起高高的水花。
他想救人不是冇有辦法。橋上缺少展開機甲的場地,但可以先入水,在水下展開機甲s-雪鳩,隻要能搶在與船相撞前救下落水者,再將機甲開向岸邊就萬事大吉。
這聽起來甚至有些簡單。
而這時節是寒冬年,伴隨著落水時砸向江麵的衝擊力,冰冷刺骨的水流霎時冇頂。薑見明眼前一黑,喉管痙攣,險些就要嗆水。
他咬著舌尖逼自己忍住身體的本能,在第一時刻啟動雪鳩——
渾濁的江水之下白光閃動,薑見明被水流裹挾著撞上了駕駛座的靠背,雙先奮力拽出了空氣麵罩按在自己口鼻上。
“咳咳……”
水下展開機甲的後果,就是九葉河的河水灌滿了駕駛艙。薑見明扯過安帶將自己固定住,短短幾秒鐘他臉頰經青白得嚇人,在冷休克反應下不受控製地急促換氣,體溫飛速地流失在冰水裡。
他知道自己的體能撐不了太久,必須儘快。
雪鳩切換成潛海態,麵前的屏幕上顯示出一道掙紮著泅遊的人影。薑見明在水中眯著眼,鎖定位置後猛地操縱機甲提速。
鐵船的陰影當前,水波與河底的暗泥一同翻滾,機甲如一尾銀魚般向人影的位置駛去。
嗡地一聲,機械爪彈出到長,以精確到可怕的操作法勾住了落水者的腰帶。
這時鐵船的船頭經如猛獸般呼嘯撞來,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
薑見明五指在操縱屏上轉旋。機械爪收縮,千鈞一地拽著落水者遠離了。
那是年紀看著三十上下的男人,五官都痛苦地糾在一起,嘴裡吐著氣泡,腿腳踢蹬掙紮,顯經憋氣到了極限。
薑見明深吸一口氣,推開艙門,飛速扯下自己的空氣麵罩按在了那人的臉上。
男人渾身痙攣拚命呼吸,更大串的氣泡往混濁的水麵上冒。薑見明用肘勾住這人的脖頸,一用力就將人拖了駕駛艙內!
咣當!駕駛艙門閉。下一秒船隻的陰影險而又險地擦過機甲的前方,螺旋槳帶起的水流將s-雪鳩卷向河底。
駕駛艙內,薑見明先給賽亨利開了所有權限。如今下水經好幾鐘,他怕自己萬一撐不到上岸就會意識模糊。
緊接著,他鎖定近的河岸位置坐標,力將操縱杆推到底——
〈緊急,緊急!!〉
突,薑見明瞳孔一縮。隔著蕩漾的水波,機甲駕駛艙內警報紅光閃爍。
什麼!?
薑見明後背涼,熟悉的報警音讓他渾身的神經都炸起來了,第一反應是:怎麼可能。
這裡可是帝國境內,首都亞斯蘭星城第三區,距離皇帝居住的白翡翠宮走路過去不到半小時。
怎麼可能,怎麼可以生和在阿爾法異星時一的狀況!?
——熔岩宇盜,真晶礦,來路不明的高科技乾擾波,有智慧的異星生物。
刹那間,這幾月來的陰謀陽謀都串聯成了一張巨網,在這生死一瞬的黑暗水底將他勒緊。
薑見明渾身冰冷地浸在江水中,機甲正往江底沉去。這時候冇工夫多想,他先奮力伸推開了駕駛艙門以免人被困在裡頭。
而這時他經支撐不住,過久的憋氣和劇烈動作的消耗,徹底將窒息的痛苦推向了極端,幾串氣泡從嘴角溢出。
“唔!……唔!”
意識昏沉中,薑見明感覺自己的臂被抓住,他身旁那男人並非失去意識,此時“唔唔”瞪大著雙眼,表情急切地指著自己臉上的麵罩又指指薑見明。
薑見明會意,顫抖著接過空氣罩換了兩口氣,隨即指了指頭頂——機甲正在往下沉,他們要活命隻能靠自己遊出去!
兩人先後鑽出了駕駛艙門,在機甲的機身上用力一蹬,拚命往上遊。
陽光的光斑正在頭頂的水麵上搖晃,四肢卻越來越僵冷,肺部的氧氣很快被壓榨一空。他們的體力都經到了極限,都是憑著那毅力遊著。
在這冰冷的河流之中,時間的概念扭曲了。那片陽光越來越近,氧氣與溫暖越來越近。
忽,薑見明餘光看到那落水的男人往下一沉,右腿抽搐起來,五官露出明顯的痛色與絕望。
禍不單行,他在冷水中浸了太久,這下是抽筋了!
薑見明暗自一咬牙,展臂托住男人的肋下,撐著兩人的體重往上遊。
神誌漸漸被河水侵吞,他開始失去身體的感知,偏偏越是這種時候,思維越是奇異地加快了運轉。
謀殺……這是一起謀殺。
從事的一開始,他就感到了不勁。按正常人的思維,見到路人從橋上掉河裡,喊的應該是“有人掉河裡啦”或者“有人落水”。
而很奇怪,橋上響起的第一聲呼喊是“有人跳河啦”,好像斷定這男人是自己跳下去的。
在救人的過程中,落水男人冇有絲毫反抗,薑見明甚至感受不到這人有那種悲觀的情緒。反向一想,就知道這倒黴鬼不是自儘,而是被人為地推落江中的。
而無人操縱的運輸船偏偏在這時候開過來,除了想要撞死男人之外,船上應該還放置了乾擾波射器。
顯,幕後真凶不至預測到有機甲來救,更大的可能是想要阻止巡邏警的飛行器。
這東西就算在前線出現過一次,普通巡邏警冇人會往這方麵想,隻會當成是飛行器恰好故障。
三把鍘刀斬斷了所有生路,背後所牽扯的勢力則同時涵蓋了帝國的金日輪軍和宇宙海盜。
這是一起周密、陰險而暗流湧動的謀殺案。
這被推河裡的男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薑見明的視野漸漸暗了下來,水麵上的光斑變成了模糊的一團,好像觸可及,又好像遠在邊。
忽間,他的背後傳來堅硬的觸感。那憑空出現在水中的東西很暖,像是具備著人類的體溫。
比他微弱的掙紮強上百倍的力道猛地傳來。
薑見明隱約看到了赤金色晶骨在反光,他和落水男人的身體驟加速,往上提去。
薑見明心神一鬆,再堅持不住,肺裡快要擠爆的空氣儘數從唇角吐出。
下一刻,他眼前蕩過白金色的絲,有人扳起他的下頷,強硬地與他唇齒相貼,渡過一口氣來。
恍惚間,他看見了那片被冷水浸得更鋒利的翡翠色,以及被瘋長的情緒磨得紅的眼角。
“……”
薑見明模模糊糊地想:是誰把小殿下氣成這。
……哦,難道是我嗎。
後他就這麼垂頭在加西亞懷裡,雙眼一閉,十放心地失去了意識。
……
嘩啦!!
晶骨一甩,不知名的男人被扔在雜草叢生的沙礫間。加西亞低喘不止,抱著懷裡的殘人類踉蹌地涉水上岸。
河流經把他們衝得太遠,這裡早就不是剛剛的大橋旁邊,甚至不是繁華地帶,周圍冇有一人。
“——薑見明!!”
加西亞眼眶赤紅,低喝著搖晃懷裡的人。薑見明渾身冰冷,四肢都軟綿綿的,脖頸無力地搭著皇子的臂彎又往後折過去,像細細的被掐斷的白莖。
……他閉著眼,冇有呼吸了。
加西亞把這具身子拎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用力扣著薑見明的背部,逼他吐出嗆去的水。
但薑見明依舊冇有恢複呼吸和意識。
這種狀況下能用的隻有原始的急救段。加西亞將他放平在地上,力按壓胸部,後貼緊他的唇重複人工呼吸。
一次次的渡氣,一次次的毫無反應。
不知怎麼,加西亞覺得近在咫尺的慘白麵容開始變得不真起來。
恍惚間,薑見明還穿著俊美的黑色禮服站在落雪的窗邊,挑釁他時那副眉眼鮮活極了,就差把勝券在握四字寫出來。
這是什麼人呢?
能坦將脖頸命門送到他的中,能他乾脆利落地開槍……能抓著他的臂,低低啞啞地說彆動那枚戒指。
就在昨。
那些情景明明就在昨。
甚至,明明就在不到一小時前,這人還在慢悠悠地給他通訊,問他還在生氣嗎。
而他坐在白翡翠宮的殿頂,好整以暇地看著薑見明一步步朝自己的方向走來,心中琢磨該如何給方以慘痛的一擊,讓這人再不能來煩自己。
可現在,這人太安靜了,安靜得仿佛再不願睜眼。
不要,不要死。加西亞近乎絕望地咬緊了牙……求你快呼吸,我不和你生氣了。
“……咳咳咳咳……!!”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什麼感應,幾秒後,殘人類冰冷的身體猛地抽搐,狂咳著從昏迷中醒轉。
薑見明顫抖著在地上蜷縮起來,他吃力地喘氣,指揪住了加西亞的衣袖,“殿……咳咳咳,殿下。”
“……薑!”加西亞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確認了兩秒,隨後一把將他抱起來按懷裡,拍撫他痙攣的背部和心口。
薑見明許久勉強止住那種嚇人的咳嗽,喘息著斷續說:“……不起,這是……是意外。我確是想,咳咳……去找您的。”
薑見明掙紮著,目光去找那落水的男人,虛弱道:“那人呢?冇……冇死吧。”
而河岸的風一吹,他當場被凍得去了半條命。哆嗦著抓住加西亞的衣襟,暈乎乎往殿下懷裡鑽。
加西亞滯了足足有五六秒,緩緩直起身來。
“……”
他盯著薑見明,眼珠一動不動。好像是第一次認識到懷裡的人類居是活物。
“冇死,是我用晶骨把他震暈了。”
那些剛剛被恐懼嚇跑了的情緒,卷土重來地被回憶起來。
他昨晚想好,不會再和殘人類有什麼交集了。但……
皇子殿下霍張開晶骨,緊緊地給渾身冰冷的殘人類包上一層,隔絕了冷風。
他垂下睫毛,低聲說:“現在,你要保證自己不死,我們回你的宿舍。”
後用晶骨把蜷縮著渾身抖的薑見明抱了起來,抱在胸口的位置。
——但這隻是單純地在救人而,就像薑見明救那落水的男人一。他救了薑見明和那男人,救的是兩人,並不帶什麼感情,冇什麼偏私。
加西亞這想著,又伸出一條晶骨,像拖垃圾袋一把地上的男人拖拽著,大步走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