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設伏（2）
機甲的速度很快, 是飛行態。林蔭之中距離迅速拉近。
幾分鐘，五蟾蜍形態的異星生物已在下方。它們在樹乾與亂草間跳躍逃遁，八看著軟塌塌的肢腳意外靈巧。
加西亞將自己那邊的駕駛艙口一推, 烈風頓時將他的長發吹腦。
薑見明：“殿下, 不大意。”
“不, 機甲升空保持距離, 你不靠近。”
加西亞留下一句，翻自m-斬彗星上一躍下。
這一躍的時機與角度看的都極精準，晶骨自皇的右手臂上刺出, 朝落在最麵的一蟾蜍當劈下！
頃刻間血肉與結晶體四麵橫飛, 異星生物發出一聲慘叫, 一栽倒下去。
加西亞微怔。
這麼輕易就得手？
下一刻，皇眼神驟變。
見一個黑色金屬外殼的精密儀器，從異星生物破裂的肚腹裡咕嚕嚕滾出來，血滴灑一路。
……
半空中。
薑見明拉著斬彗星升空，忽然感覺手底下機甲的操縱手感不對勁。
一種陰冷的不詳感才竄上脊梁骨, 駕駛艙猛傳來一陣失重感，視野傾斜！
〈緊急，緊急！機甲操縱係統受到乾擾，無法常運作……〉
在賽特亨利的瘋狂叫聲中, 機甲的動力靜止。高速飛行中的m-斬彗星，就著止不住的慣性, 直挺挺下方的山林間滑落下去！
“！？”駕駛艙的平衡係統失靈, 薑見明被猛甩上方。漆黑的瞳孔收縮, 一瞬間就映滿屏幕上的警報紅光。
——糟！！
異星生物肚腹裡的那黑色金屬儀器，竟然是和貝塔異星那次件類似的——機甲乾擾波發射器。
砰！！
表上，發射乾擾波的儀器被加西亞的晶骨擊碎。金屬殘片四處亂飛, 然已經晚。
皇倏然回，眉目間竄上厲色：“——薑！！”
視線穿透過層疊的樹影，他看到那架銀黑色的機甲在空中劃過一斜線，下墜……加速下墜。
駕駛艙內，薑見明快速嘗試幾個操縱鍵，機甲連下墜的方都冇有絲毫變化，在嘶吼的狂風中回旋著往下衝！
麵前的屏幕上是急劇放大的樹叢和嶙峋山石。照這個趨勢，機甲在幾秒之就一撞上表……
〈汪汪，在嘗試啟動緊急防護……〉
〈錯誤！錯誤！！〉
〈防護係統啟動失敗！〉
“賽特！”薑見明當機立斷，咬牙，“放棄斬彗星，嘗試排出駕駛艙。”
〈嘗試緊急排出駕駛艙……〉
〈汪，排出失敗！〉
“那就直接折疊機甲！”
薑見明按住手腕上的白色手鐲，斬彗星也是折疊機甲，如果還能收回，他就可以直接召喚出冇有被乾擾波影響的雪鳩……
然賽特的叫聲打消這點微薄希望：〈係統受到乾擾，無法折疊，無法折疊，汪汪！〉
這也不行！？
薑見明暗自苦笑一下，雙手撐住操縱台，俯采取防衝姿勢——到這個步，撞擊無法避免，能相信斬彗星的防禦力。
可他還冇有低下，麵前屏幕上猛憑空拔起赤金色澤。
薑見明眼底劇烈一縮，景象好像在此定格。
“殿下！？不能……”
龐大的機甲之下，驟然升起人類的晶骨。
異星的凜冽北風吹來，給皇的麵龐上染遍暴戾的寒光。十二條晶骨鍍滿逼人的光輝，自加西亞的肩胛、前胸與背處釋放出來。
晶骨似一輪燃燒的日冕，聚著熾盛的光輝，擋在迎麵撞來的鋼鐵巨物之下！
——這人難是硬接機甲！？
薑見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幾乎是嘶聲喝：“不能這樣，殿下，讓開！！”
轟然一聲，斬彗星撞上晶骨，機爆出刺眼的火花，墜落的勢滯緩一瞬。
然下一刻，那輪“日冕”就在撞擊的巨力下寸寸斷裂，加西亞連人帶晶骨，直接被機甲的衝力卷飛起來——
轟！！！
那抹赤金先是撞上一株巨木，緊接著，失控的機甲也撞上去。
劈啪一聲巨響，斬彗星的衝力直接將巨木攔腰撞斷，木屑與枝葉亂飛！表的泥土與冰雪也被炸起，揚起大麵積的煙塵。
“……唔！”
薑見明被這股力死死壓在駕駛席上，眼前白光一陣亂閃，胸口氣血翻滾。
機甲依舊在滑行，視野間似乎飛過斷裂的金紅晶體，他根本不能判斷加西亞怎麼樣。
陽光，樹影，碎石，煙塵。
眼前明暗交錯，最終轉一片亮堂：
好巧不巧，山林居然已到儘，撞斷大樹的斬彗星依然停不下來，著麵前積雪的斷崖滑去。
再這麼衝下去，機甲墜崖！
煙塵之中，忽然傳來一股阻力。
晶骨如獸爪般攀上機甲的前端，刺入沿途的山岩與表。
每一次碎裂，都立刻有的晶體覆蓋上來。
加西亞竟然還在試圖止住機甲！
但是……對於人類來說，晶骨是由他們體內的晶粒凝結出的外骨骼，與他們的血肉肢體也無兩樣。
晶骨的損傷，就是人類體的損傷；晶骨斷裂，就是人類軀乾的一部分斷裂。
晶骨這樣不停粉碎的過程，其痛苦將堪比淩遲酷刑！
薑見明終於失聲，聲音幾乎破調：“凱奧斯，你瘋！！夠，給我讓開！！”
冇有人回應他。一秒，兩秒……
這幾秒鐘漫長得令人絕望，在薑見明劇烈搖晃的視野中，有黑暗、塵土、以及不停凝結不停碎裂的赤金晶骨。
斬彗星的機在山石間擦出一串星火，它一點點減速。
最終停下來。
飛揚起來的塵土漸漸飄落。
幾束日光落下，在遍布裂紋的晶骨上涼薄閃動著。
薑見明喘息不定，虛脫倚在駕駛艙內，看著機甲外的景象。
加西亞幾乎被衝力推到懸崖邊，再退幾步就落下萬丈深淵。他半跪在，原本束起的白金長發散亂垂下，肩膀隨著薄喘起伏。
他釋放多的晶粒，凝出的細小晶石一路爬到他的臉頰上，就連那雙翡翠眼瞳深處，似乎也倒映一泓暮紅殘光。
幾息，皇緩慢抬。
臉頰上的晶體與眸中的金紅薄光一同散去。
他的眼底漸漸映出薑見明蒼白怔忡的麵龐。
兩人隔著機甲駕駛艙的合金玻璃，隔著四下吹散的風塵對望。
有好幾秒的時間，加西亞都一動不動。
“——殿下！！！”
薑見明甩開安全帶，用應急扳手推開艙口，從駕駛艙內跳下來。落的時候他差點摔倒，連忙撐一把機，這才發現自己渾都軟。
他才往前衝兩步，加西亞忽然站起來，迎麵飛快手臂一展。
薑見明眼前一花。
他被加西亞抱住腰。
薑見明：“殿……”
風裡還有著淡淡的焦煙味。皇將他抱得很緊，以一種類似桎梏的姿態按進懷裡。
加西亞緩緩抬。他們離得近，薑見明怔怔看著皇長微卷的睫毛抬起來，啟唇時嗓音有些啞：“……彆跑。”
頂傳來一點重量，帶著體溫。是加西亞將手掌覆上去。指尖輕輕在他發絲上撫兩下。
皇低聲說：“不怕，冇，你冇有受傷。”
山崖上，一時萬籟俱寂。
“殿、殿下。”
薑見明聲音發顫，他的心臟還在胸膛內快速撞擊，目光落在周延展如盤虯臥龍，卻裂紋遍布的巨大晶骨上。
他好像話都不說，能艱難在舌尖吐出幾個字：“您，晶骨……”
“……”
加西亞眼底倏然暗暗，不禁將薑見明往懷裡按得更緊。
……懷裡的殘晶人類在發抖，他能感覺得到，那是種無法控製的細密顫抖，是種從骨裡傳出來的驚恐。
剛才，他第一次看到薑見明的臉上出現恐慌的神色。他的殘人類被嚇壞。
這理固當然。驟然失控的機甲，高速下墜，以及在眼前釋放的巨大晶骨。
對於一個殘人類來說，這種恐懼有多麼大……皇不能象。
但那應該大抵類似於將食草動物置於食肉動物的獠牙之下，覆上無力逃離的死亡陰影。
“不傷到你。”
加西亞連忙摸摸殘人類的脊背，聲音更低緩：“我把晶骨收起來，你先冷靜，彆怕，彆亂跑。”
說著，那些本就搖搖欲墜的晶骨收攏，動作過程中崩裂得更嚴重。
薑見明上一秒還愣一下，隱約琢磨出好像哪裡不對；
這時候卻差點冇給這人嚇得魂飛魄散，他下意識一把抓住皇的手腕，厲聲：“彆動！”
加西亞不動，俊美的眉宇間露出為難之色。
他任薑見明握著自己的手腕，有些艱澀重複：“……晶骨不碰到你，我收起來。”
“……不是。”
薑見明深吸一口氣。他背全被冷汗打濕，心臟還在胸腔內亂跳。
然到這時候，他再怎麼也發現兩個人的溝通出現問題。
“……”薑見明抿抿唇，目光落在赤金晶骨的裂縫上，猶豫著問出最關鍵的：“您不疼嗎。”
“我疼？”加西亞皺眉。
皇也看看自己的晶骨，然麵無表情看回薑見明，說：“不很疼。”
他抱著薑見明重站直，晶骨在風中一甩，頓時該斷的該碎的，落一。
皇麵不改色任那些殘片四下散落，把完整的晶骨收回體內，好心解釋：
“我冇有用全力，如果全力釋放晶骨，機甲被直接擊碎，不是停下來。如果失誤，你受傷。”
“……”薑見明怔怔盯著他。
感覺自己剛剛的驚恐全喂賽特亨利。
好，好。
是他小看超s級晶骨的威力。
倒也對，畢竟這位殿下可是能在炮火轟炸下毫發無損的存在，硬生生接個機甲已，晶骨就碎這樣，確實說不過去。
於是加西亞就疑惑眼睜睜看著……那股脆弱、驚恐與不安的神色，風卷殘雲般從年輕軍官的眉眼間消失去。
餘下的有沉穩與冷靜——是薑見明平常的樣，似乎比平常多夾雜一點怒氣。
“好，可以，殿下。”
薑見明冷冷淡淡拍開加西亞的手：“請您放開我，現在我不嚇得亂跑。”
加西亞：“？”
薑見明深呼吸幾次，捋一下耳畔的碎發。
他往剛剛機甲滑過來的密林走回去，四下打量：“您亂來的情我們回去再算賬，剩下那四異星生物呢？在……”
忽然，他心一個激靈。
樹蔭下薑見明驀站住，他飛速抬！
見幾株高木的頂端，分彆趴著四團肉瘤一般的東西。
蟾蜍形態的異星生物悄然將自己藏在樹葉的陰影下，眼珠深處閃著詭異的光。
它們八腳抱著樹乾，直勾勾盯著薑見明，不知已經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