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今昔(1)
阿爾法異星, x8區域,危區。
晴,空, 風向西北。
狂風吹散了空中的雲霧, 有赤紅的顏色在空中一掠而。
辰是下午, 天是晴的。大地上的硬雪延伸到與天空相接的那條線上, 當赤色在空中閃,雪原上也會投下黑色的影子。
赤色屬於隻巨鳥,它們頭頂生著八隻晶體狀的眼睛, 上下翻飛著與強敵纏鬥, 在空中振翅卷起晶粒子濃度極的烈風。
“唳————!!!”
“唳——唳——!!!!!”
它們的脖頸震動, 出金屬相擊般的鳴聲。
利光一閃。
血就是在此刻,陡然從其中一隻巨鳥的脖頸上迸濺出來。
伴隨著回蕩在空中的慘叫,巨鳥的脖頸猛地歪了下去,像被折斷的柔軟花莖。
“唳——……——!!!”
血霧噴薄衝天,赤色巨鳥展開翅膀, 一根根紅色的、晶片似的羽毛豎起來,上演一場慘烈的瀕死之舞。
刹那間,日光像被篩子篩,千萬粒從巨獸的羽毛間落下, 又被晶體反射出數條更細更刺眼的光。
光芒簇擁之下,一個人類仰向後墜去。
在變異的異星生物麵前, 人的軀通常是十分渺小的。
然而個人類卻並不渺小, 四對足足有十幾米的赤金晶骨展開在他的脊背後麵, 耀眼而灼熱,好像太陽的火焰在燒。
那晶骨的尖端有血。
加西亞在空中下墜,烈風中白金飛舞。
他斬殺赤鳥, 而後從赤鳥的背上墜下來。狂風與重力撕扯著他的軀,快速將他拉向雪原大地。
那雙翡翠般的眼底喜懼,隻是冰冷地倒映出自己晶骨上的血。
血……他並不討厭血。
相反,他喜歡見血,尤其是讓一些強大的敵人血濺眼前。
——因為他可回頭,回頭就是空白的去,是儘的空虛。
所以他往前,像一根離弦之箭般往前,去戰鬥,去殺戮,去勝利,去征服。
也是他厭憎某些事情,卻依然願意留在銀北鬥要塞的原因。
裡是人類的前線,裡的血會填滿他的空虛,哪怕隻是短暫的。
但他不喜歡所謂的浴血。
血會妨礙視線,會染臟衣服。
後傳來機甲的轟鳴聲,打斷了加西亞的思緒。
一架銀黑色機甲飛速地破雲而來,機卡得令人叫絕。加西亞下墜的軀重重地砸在機上,聽見耳畔有人叫了他一聲:“殿下。”
那聲音不好說該算是溫潤還是清冷,吐字間不自覺地夾雜了一絲激戰後的薄喘。
像春雨般沁入肺腑。
很好聽。
“第七隻赤鳥確認死亡,上空還有一隻是嗎?”
加西亞抬起臉,單手攀住機甲,從手指上化出的晶骨牢牢地嵌入一側機翼。
他側頭,寒風吹亂:“有,給我十分鐘。”
說話的同,皇子將背後的晶骨一震,數血滴被甩落在風中,立刻被速飛行的機甲拋在了後麵。
——他不喜浴血,最重要的由是,些階異星生物的血液裡都含有濃度的晶粒子,一半會逸散不儘。
日光照駕駛艙內,操縱機甲的年輕軍官微抬著下頷,眼眸沉靜深邃,眼尾那片皮膚被照得瑩白到幾近透。
“不可以,殿下,”年輕軍官淡淡道,“請您五分鐘之內解決,不要走神了……您到底在想什麼?”
說罷,薑見將操縱杆向斜深推,機甲頓打了個漂亮的彎兒,逆風次直上天穹。
加西亞眼底暗了暗,壓下心底熱潮。
……會嗆到他。
殿下靜靜地在心內想。
所以,皇子不沾血。
……
五分鐘後。
機甲降落在下雪原,收攏修的機翼。
日光綴在線條淩厲的機上,它像一把出鞘的銀鐵刀。
a級機甲“m-斬彗星”,將速度加強到了極致的機型,對於操縱者的要求極,在a級機甲的範疇內也是很著的難機型。
當初薑見選了它的原因很簡單。
論是攻擊力還是防禦力,加西亞的超s級晶骨都已經足夠強大,不需要機甲來彌補。
隻有速度,實打實的硬速度,才是能給皇子帶來顯著增益的。
就像剛剛的那場空戰——如果冇有斬彗星的速度支援,就算是加西亞也法做到在空中與異星生物纏鬥那麼久。
如今,總共八隻赤鳥的屍橫在雪白的大地上。
它們從空墜落,將硬冰砸出了凹裂,血就像小溪般流淌在冰體的裂縫中。
薑見操縱著機甲照射固化射線,等待著從異星生物上收取真晶礦。
他邊操縱,邊隨意地對邊說話:“殿下,您好像還是有點放不開,我說,不用那麼顧忌我的。”
他側的駕駛席上坐著加西亞,後者右手手腕撐在太陽穴上,從指間如瀑垂落,落在起伏的胸口——他在平複戰鬥後有些急促的呼吸。
“……今天耗太久了,是我的失誤。”
皇子開口聲音有點沙啞。
他看了一眼間,焦躁地又重複了一遍:“四個小,太久了。”
他讓薑見連續操縱機甲戰鬥了四個小。
不是後者的體質能承受得了的負荷。
加西亞說罷抿唇,用眼神對邊的薑見示意了一下後治療艙的位置:“去休息,回程由我來駕駛。”
薑見奈:“殿下,我們一起上機甲快半個月了。”
加西亞:“我知道,但先去。”
薑見:“您也差不多該習慣一下了。”
加西亞:“去。”
薑見懶得他。
幾秒後,加西亞伸手解開了他的安全帶。
“殿下!”
薑見腰肢一緊,體驟然懸空,僅半秒後腿彎也被撈起來——
他們一起上機甲半個月了,加西亞捉他的手法,似乎也變得越來越嫻熟。
〈汪!〉
現在,連小狗狗賽特亨利都公然叛主,治療艙根不用加西亞親自打開就彈開了蓋子,薑見被放了去。
艙口關閉,嚴絲合縫。
他又被關起來了!
“殿下……殿下!”
薑見氣極反笑,他拍著治療艙的蓋子,聲音隔著玻璃有些失真,“您到底是出來清除異星生物的,還是來溜殘人類的?是誰說不會照顧我……”
加西亞俯擺弄著治療艙的數據:“不要生氣。我給加了30%的霧態鎮定劑,專心呼吸,或者也可以睡一覺。”
從薑見的視角,正好能看見他漂亮的卷起的睫毛,以及開合的唇瓣。
薑見:“殿下,您知道我們每周要在補充治療艙藥物上花費多少幣點嗎?”
加西亞:“那不重要。”
薑見:“所以您根不知道。”
“薑,我說了不要生氣。”
加西亞皺了皺眉,抬起臉來:“告訴我,們殘晶人類……”
他似乎是想轉移話題,對皇子殿下來說,已經算是很大程度上的退讓與求和。
加西亞:“會因為生氣而被氣死嗎。”
治療艙內,薑見當場眼前一黑。
顯然,帝國的醫療科技可以治療人的體疲倦,卻法撫慰人的精神創傷。
他深深地吸氣以克製情緒,咬牙切齒地笑道:“不會,殿下。”
加西亞搖頭:“但說,在殘人類中體質也是差的。”
薑見:“……”
“所以,安全起見,不要總是生氣。”加西亞麵容冷峻,並十分肯定地咬字,“會死。”
……
銀北鬥第一要塞,瞭望塔。
“回來了回來了!”
一個年紀不大的探測兵三步並作步地衝下台階,臉上洋溢著激動:“已確認對應的機甲,是二皇子殿下和薑中尉!”
一旁的官連忙抬起頭,緊張道:“回來了!出現在x8區域的異星生物群呢?”
瞭望塔上冇人說話,但氣氛卻突然凝滯住了。
各自奔走忙活的銀北鬥士官們齊齊停下動作,豎起了耳朵。
探測兵:“薑中尉說已經清除完畢,錄像和數據直接到少將那裡去了。”
官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出一口氣。
瞭望塔上其他的銀北鬥士官們,也同鬆了口氣。
銀北鬥星際遠征軍,帝國的最強精銳軍團,開拓邊疆、劍指遠星的“銀矛”。
三座駐紮著要塞的異星,是遠星際宇域通往帝國疆域的必經要道。隸屬銀北鬥的軍人們,就樣年累月地駐紮在此,應對著隨會從外宇域襲來的生命體。
每當具有威脅的階異星生物從裡經,要塞將會迅速派出人手行“清剿”,以免後要塞與帝國領土受到威脅。
冇人知道遠星際下一秒會生什麼,每一次的清剿都是人類對鬼門關起的挑戰。
更何況,次出現的異星生物數量多,階級,還是十分棘手的禽鳥態。
也難怪瞭望塔上的軍士們,在聽到勝利的訊息鬆了一口氣。
年輕的探測兵抓了抓頭,問旁的官:“官啊,您說些奇形怪狀的異星生物,都是從哪兒來的呀?怎麼咱們銀北鬥在駐紮了幾十年,好像殺也殺不儘呢。”
軍官還冇答話,一旁的老兵先笑了,他眯起眼:“小子,今年新來的吧。”
探測兵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問異星生物哪兒來的啊,”老兵歪歪斜斜地叼著煙,哼唧著說道,“真要追根溯源,和咱們人類一樣,藍母星唄。”
“曆史書讀吧,小子?新帝曆之前是舊帝曆,舊帝曆之前是……”
“公元曆。”探測兵搶答。
“對,公元曆2121年……個數字有趣兒吧,2121年黑波輻射帶來了晶粒子,終結了舊藍母星紀元。慘啊,那候的舊人類,黑波輻射籠罩了藍母星三十多年才漸漸弱化,人類死得隻剩下十分之一,就是所謂‘三十三黑夜’。”
“然後就是天擇紀元,大分化。舊物種滅絕,全都死光了。活下來的,要麼是與晶粒子達到完美融合的咱們新晶物種,要麼是冇能完美融合的殘晶物種。”
年輕的士兵連連點頭:“後來呢?”
“後來,活下來的人類在化為廢土屍山的藍母星上各自成立基地,爭奪資源,像原始的野獸一樣為了生存而廝殺,就是們曆史書上說的基地混戰期,小子。”
年輕士兵:“我上學的候,曆史書上好像冇怎麼提一段啊。”
老兵道:“因為太慘啦,天知道那候死了多少人,人又是怎麼死的。們現在的小屁孩兒想象不到。所謂的異星生物也是在那候變成現在個鬼樣子的。”
“那個候人類想要把除自己以外的真晶生物清剿乾淨,反而倒逼得很多物種變異,它們變得能在各種極端環境中生存,逃竄入外太空,結果是與晶粒子融合得更完美,也更具凶。”
“舊帝國的人類大遷移聽說吧,那就是為了躲避階異星生物的襲擊搞出來的。一夜之間,上萬艘星艦載著‘上等人’們飛離了第三星係,帶走了人類文九成的物資。上不去星艦的人們就在下麵伸手追著跑啊,哭聲震天響。”
“慘吧?慘呐。絕望吧?看看那個年代的史料,設處地一想,誰不說聲絕望啊。”
老兵低頭笑了聲,深陷的眼窩裡好像有亮的星輝:“可是誰又能想到呢,咱們新帝國的火種,就是從那個黑暗的年代,那座絕望的星球上點燃起來的啊。”
“咱們的神聖大帝,咱們現在的女皇陛下,還有咱們的開國軍神亞斯蘭統帥,當都在那座被遺棄的藍母星。後來……”
“老劉。”
群人的官突然話,“今天話太多了。”
老兵嘿嘿一笑,閉上嘴衝官點點頭,叼著煙走遠了。
在老兵悠哉的脊梁背後,一架銀黑色的、淩厲如刀的機甲,正緩緩出現在天穹的一角,它離要塞越來越近了。
年輕的探測新兵卻意猶未儘,他顯然是那種腦子裡有十萬個為什麼的毛頭小子,見老兵走了,連忙又挨在官邊。
他向天邊的機甲努努嘴,支吾道:“、官啊,說起來,那個什麼……是……是真的嗎?”
官皺眉:“什麼真的假的?”
探測兵:“哎呀就是!那位薑中尉啊。”
“他……”
年輕小夥咽了口唾沫:“他真的是殘人類嗎?”
官沉默了一息,搖頭哼了一聲:“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那可是咱們要塞裡唯一一個能陪皇子殿下上機甲的人……”
官幽幽地歎息一聲,他看著天際良久,把腦袋上的軍帽拿下來,捏在了手裡。
“哪怕真是個連槍都拿不起的殘人類,能討了皇子的歡心,也是人家命好。”
旁邊有士官放下手裡操縱的觀測儀器,笑了一聲:“可不是嗎,竟然能傍上如今帝國唯一的皇子,聽說連咱們少將見了他也得點頭哈腰。運氣,手段,誰不說一聲厲害啊。”
官看著天邊歎息一聲,語氣多少有些複雜:
“……唉,殿下不領功勳,都讓給了個小中尉,他就算一路在治療艙裡躺著也能賺軍功。”
“照麼下去,位薑中尉,不了幾個月又要升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