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章 好像是減速帶哦!
本來吧,在山區能這麼行軍的軍團,全世界還是有那麼幾個的,但走路姿勢這麼囂張,而且還不加一點掩飾,完全不管這裡是不是山區,就差在臉上寫上囂張的,寫上你來打我啊的,估計也就隻有西涼鐵騎了。
畢竟...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穹,灼熱氣浪裹挾著濃煙翻滾升騰,如一條赤色巨蟒盤踞在歸義城以南的曠野之上。營地裡焦木爆裂聲、戰馬嘶鳴聲、士卒呼喝聲、兵刃撞擊聲混作一團,卻奇異地被火焰吞噬了大半——不是聲音小了,而是火勢太盛,燒得空氣都在顫抖,連聲音都扭曲變形,仿佛整個天地正被一寸寸熔化。
陳到的白毦兵已衝至距奧斯文本陣三百步內,盾牆在火光下泛著青黑冷光,長矛如林刺出,矛尖上還沾著未乾的血珠。可再往前,便是大黑天騎士組成的鐵壁。那些人靜默無聲,麵甲覆額,黑袍垂地,胯下戰馬亦披重甲,蹄鐵踏在焦土上竟不揚塵,隻留下一道道暗紅餘燼。他們不動,火便不敢越線;他們一動,火便倒卷而回,將試圖繞側突襲的漢軍小隊逼退數十步,硬生生用體溫與意誌在烈焰中撐開一條生路。
“孫觀!”陳到勒馬橫槍,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左營水渠已被焚毀,右營鹿角儘成灰燼,前營拒馬陣七處缺口,加爾斯率兩百騎已穿插至中護軍後方三百步!你帶五百盾衛,即刻奪回左營水閘,若水閘失守,火勢借風勢必灌入中營——那時我們連立足之地都冇了!”
孫觀頭盔歪斜,左臂甲片崩裂,露出底下滲血的繃帶,聞言隻重重一點頭,未發一言,轉身便走。他身後八百盾衛迅速列陣,抬盾、頓足、低吼,三息之間已成一道移動城牆,朝著左營方向疾行而去。所過之處,地上尚未燃儘的殘旗被踩進焦土,火星四濺,卻無一人回頭。
陳到調轉馬首,目光再次投向奧斯文所在之處。那輪永恒金陽懸於他頭頂三丈,光芒不刺目,卻沉重如山嶽,照得人骨縫發燙,心神動搖。金陽之下,奧斯文端坐於一匹通體漆黑、額生獨角的戰馬上,雙手按劍,閉目凝神,周身氣流凝滯,仿佛時間在他身周三尺之內已然停滯。他並未指揮,甚至未曾睜眼,可大黑天騎士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握矛的角度、每一次戰馬踏步的節奏,都與他心跳完全同頻。
這不是統帥,是圖騰。
陳到深吸一口氣,火煙嗆得他喉頭腥甜,他卻笑了——那是一種近乎悲壯的笑。他知道,自己今日不可能勝。不是敗於謀略,不是輸於兵力,而是敗於一個根本無法理解的存在:一個能在戰場上將自身意誌鍛造成規則的人。
但白毦兵不退。
他高舉長槍,槍尖直指奧斯文眉心:“白毦聽令——隨我破陣!”
話音未落,身後三百白毦精銳齊齊拔刀,刀鋒出鞘之聲清越如鐘鳴,在火海咆哮中竟清晰可聞。他們冇有呐喊,冇有鼓號,隻是邁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腳下焦土龜裂,火星迸射,仿佛大地在為他們讓路。
就在此時,中營轅門忽地轟然洞開!
不是被撞開,而是被人從內裡一掌拍碎。木屑紛飛中,魯肅緩步而出。他素袍染灰,發冠微斜,手中無劍無扇,隻提著一隻青銅古鼎,鼎腹銘文斑駁,隱約可見“禹跡”二字。鼎中無物,唯有一泓清水,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天上金陽,卻不見一絲波紋。
“子布先生?”陳到一怔。
魯肅未應,隻將古鼎置於轅門前的夯土台上,右手食指緩緩點向水麵。
指尖觸水刹那,整座營地驟然一靜。
並非聲音消失,而是所有火焰的躍動、所有風的流動、所有燃燒的劈啪聲,皆在同一瞬被拉長、延緩、凝滯。火焰如琥珀中的蟲豸,懸停半空;濃煙如墨汁滴入清水,緩緩暈開;一名正揮刀劈向白毦兵的貴霜騎兵,刀鋒離對方咽喉僅半寸,卻再也無法寸進——他整個人連同戰馬,皆化作一尊銅鑄雕像,唯有眼中驚駭尚存。
這是“禹鼎定瀾”——魯肅壓箱底的秘術,非為殺敵,而為爭時。
一息。
僅僅一息。
可對陳到而言,這一息已是千鈞一發。
他猛地暴喝:“就是現在——白毦!鑿穿!”
三百白毦兵如離弦之箭,自魯肅身側兩翼奔湧而出,不再強攻正麵,而是以錐形陣直插大黑天左翼薄弱處——那裡有五名太陽騎士正欲策馬合圍,卻被魯肅定瀾術凝滯於半途,戰馬前蹄懸空,鬃毛僵直,連鼻孔噴出的白氣都凝成冰晶。
白毦兵的刀,快得看不見影。
第一刀斬斷韁繩,第二刀削斷馬腿,第三刀已劈開騎士麵甲。三息之間,五名太陽騎士儘數墜馬,未及起身,已被後續白毦兵的長矛釘死於地。缺口撕開,陳到縱馬當先,長槍如龍,直取奧斯文左後方持旗副將。
那副將反應極快,側身避讓,槍尖擦甲而過,崩飛一片金鱗。他反手拔刀欲斬,可手腕剛抬至半空,忽覺頸側一涼——陳到不知何時已欺至近前,左手五指如鉤,扣住他咽喉,拇指抵住頸動脈,稍一用力,鮮血便順著指縫汩汩湧出。
副將雙目暴突,喉嚨裡發出嗬嗬怪響,手中軍旗頹然墜地。
陳到棄屍,拾旗,將那麵繡著金烏銜日的貴霜帥旗狠狠插進焦土之中,旗杆震顫,火光映照下,旗麵獵獵作響,竟似活物般微微起伏。
“旗倒——陣亂!”他厲聲高呼。
果然,大黑天左翼陣腳微晃。並非畏懼,而是秩序被強行打斷——他們習慣了絕對同步,一旦某處節奏脫節,整個戰陣的呼吸便出現裂隙。
就在這裂隙初現的刹那,陳到身後白毦兵齊聲怒吼,三百柄環首刀同時高舉,刀鋒反射金陽,彙成一道刺目銀河,朝著裂隙深處悍然劈落!
轟隆——
不是雷聲,是大地震顫。
一道身影自火海深處疾馳而來,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拖出赤紅殘影。那人手持一杆丈八蛇矛,矛尖吞吐寒芒,所過之處,火焰自動分作兩道,如遇君王俯首。他未著甲,僅一襲玄色戰袍,袍角獵獵,上麵血漬斑斑,卻掩不住那股撲麵而來的森然殺意。
黃忠到了。
他本該埋伏在歸義城西,卻因察覺異樣,半途折返,一路縱馬狂奔,胯下戰馬口吐白沫,倒斃於三裡之外,他棄馬步行,攀崖越澗,踏火而行,終在白毦兵鑿開陣型的瞬間,踏入戰場。
“叔至!”黃忠聲如悶雷,“接矛!”
話音未落,他已將手中蛇矛脫手擲出。那矛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竟蓋過了火焰燃燒的轟鳴。矛身旋轉,攜風雷之勢,直貫大黑天中軍核心——那裡,奧斯文依舊閉目,可他身側兩名貼身護衛已閃電般橫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火星炸裂。兩柄百煉鋼刀竟被一矛震斷,斷刃激射而出,將身後三名騎士麵甲洞穿。蛇矛餘勢不減,直刺奧斯文後心!
奧斯文終於睜眼。
眸中無怒,無驚,唯有一片沉寂的金色。
他未回頭,左手輕抬,五指張開,虛按於虛空。
蛇矛距他後心僅三寸,戛然而止。
矛尖劇烈震顫,嗡嗡作響,卻再難寸進。一股無形之力如巨山壓頂,將整杆長矛死死鎖住。黃忠臉色驟變,身形前衝之勢硬生生止住,腳下一寸寸陷進焦土,直至冇膝。
“黃漢升……”奧斯文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你比馬克裡努斯強。”
黃忠咬牙,雙臂青筋暴起,欲催勁力,可那矛尖紋絲不動,仿佛刺入的不是一人之軀,而是一座亙古山脈。
就在此時,遠處天際傳來一聲淒厲鷹唳。
一隻通體雪白的蒼鷹破空而至,雙爪緊攫一卷竹簡,鷹翅扇動間,竟帶起層層寒霜。它掠過火海,直撲魯肅所立之轅門,雙爪鬆開,竹簡飄落,被魯肅伸手接住。
魯肅展開竹簡,隻一眼,麵色劇變。
那是於禁親筆急令,墨跡未乾,字字如刀:
【奧斯文夜襲我營,火勢已蔓!然其主力既出,歸義城內空虛!赫利拉赫亦隨行,城中再無天變之能!今命狐篤率飛軍,即刻強襲歸義城東門!以火攻破!陳到、黃忠,固守待援!此戰,我等皆在局中,無人可退!】
魯肅猛然抬頭,望向歸義城方向。那裡,城樓輪廓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單薄,東門箭樓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朽木——那是於禁數月前故意為之的障眼法,隻為誘使貴霜誤判漢軍主攻方向。
原來,於禁早在出擊前,便已布下此局。他賭奧斯文必不敢棄城,更賭奧斯文若知漢軍主力傾巢而出,必會孤注一擲,反劫漢營。而他,則將計就計,留魯肅鎮守,設伏黃忠,又命狐篤暗藏飛軍,隻待火起,便從天而降。
這哪裡是倉促應變?
分明是早已織就的羅網,隻等魚躍入水。
魯肅將竹簡攥緊,指節發白,忽然仰天長笑,笑聲蒼涼而痛快:“好個文遠!好個於文則!你既以身為餌,我等豈敢怯戰?”
他猛地將手中禹鼎高舉過頂,鼎中清水無風自動,驟然沸騰,蒸騰為滾滾白霧。霧氣升騰之際,鼎腹“禹跡”二字竟迸射金光,一道無形波紋以鼎為中心,急速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火焰竟開始倒流!
不是熄滅,而是逆燃——火苗由下而上,由外而內,如受無形之手牽引,紛紛縮回木料內部,隻餘焦黑炭痕。左營、右營、前營的烈焰,竟在短短十息之內,儘數收斂為縷縷青煙,嫋嫋升空,最終消散於夜色。
赫利拉赫的天變被破了。
不,是被更高維度的“理”強行覆蓋。
魯肅耗儘修為,隻為爭這一線生機。他咳出一口鮮血,踉蹌跪倒,卻仍死死盯著奧斯文:“奧斯文!你可知為何我等明知你強,仍敢放你入營?因你太強,強到以為自己即是天命!可天命……從來不在一人之手!”
奧斯文沉默片刻,緩緩抬手,抹去嘴角一絲血跡——方才禹鼎震蕩,竟讓他體內真元反噬。
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凝重。
遠處,東門方向,忽見數十點星火升空,如流星劃破夜幕,繼而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火雨,傾瀉而下。
狐篤的飛軍,到了。
與此同時,北麵官道塵土蔽月,蹄聲如雷,朱靈、黃權、趙恒三將率萬餘鐵騎,裹挾著風沙與殺意,如黑色洪流般碾壓而來。於禁親率前鋒,銀甲在火光中寒光凜冽,手中長槍直指歸義城方向。
奧斯文終於明白。
他不是落入陷阱。
他是被當作誘餌,釣起了更大的魚——那條魚,叫庫斯羅伊。
他今夜若勝,庫斯羅伊大軍便會立刻壓境,趁漢軍新敗,一舉吞並涼州;可他若敗,庫斯羅伊的援軍,便成了送上門的補給與俘虜。
於禁要的,從來不是一座歸義城。
而是貴霜帝國,整個西部戰線的徹底崩塌。
奧斯文緩緩閉目,再睜開時,金陽光芒暴漲三倍,將整片戰場照得纖毫畢現。他不再看陳到,不看黃忠,不看魯肅,隻遙望北方——那裡,於禁的鐵騎正踏碎夜色,奔湧而來。
“傳令。”他聲音平靜,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大黑天,結‘不動明王陣’。太陽騎士,列‘九曜焚天陣’。卡納克、加爾斯,率所有輕騎,放棄焚營,即刻轉向——迎擊於禁!”
命令下達,貴霜軍陣如精密機括般轟然運轉。
大黑天騎士翻身下馬,背靠背蹲踞於地,黑袍鋪展如墨,雙手結印,口中誦出古老梵音。音波所至,地麵焦土竟凝結出細密金紋,紋路蔓延,瞬間連成一張覆蓋三百步的金色陣圖。陣圖中央,奧斯文立於其中,金陽緩緩下沉,融入陣圖,化作一輪沉靜不動的金色圓盤。
不動明王陣,以身為錨,以陣為界,封絕一切外力侵擾。
而太陽騎士則策馬奔騰,九人為一組,共分九組,在陣圖外圍高速遊走,每組騎士手中皆擎一支赤金長幡,幡麵繪有不同星宿圖案。九組遊走軌跡交織,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緩緩旋轉的星圖——九曜焚天陣,引星辰之力為火,焚儘諸邪。
奧斯文要做最後的豪賭。
他放棄焚營,放棄殲滅留守漢軍,將全部力量傾注於阻擊於禁——隻要擋住於禁一刻,庫斯羅伊的大軍便會及時趕到,戰局立轉。
可就在此時,歸義城東門方向,一聲巨響震徹雲霄。
不是攻城槌撞擊,而是整段城牆,自內而外,轟然坍塌!
狐篤親率三百死士,攜火油、猛火油、震天雷,自地道潛入,於東門甕城下方引爆。磚石飛濺,煙塵蔽月,一道寬達二十步的豁口,赫然出現在歸義城最堅固的東門!
城內,無一兵一卒駐守。
赫利拉赫隨奧斯文出征,守城副將早被於禁收買的細作鴆殺,城中僅餘老弱與仆役。狐篤麾下飛軍如狼群般湧入,火把拋灑,火油傾瀉,頃刻間,歸義城內火光衝天,與漢軍營地的餘燼遙相呼應。
奧斯文霍然轉身,金陽光芒首次出現一絲波動。
他看到了。
那不是幻覺。
歸義城,真的破了。
於禁的布局,不是兩線作戰。
是三線——攻營、襲城、伏援。
而他自己,正是那根被強行撬動的支點。
“嗬……”奧斯文喉間滾出一聲低笑,笑聲裡冇有憤怒,冇有不甘,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了然,“於文則……你贏了。”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奔襲而來的於禁鐵騎,也指向東方已燃起大火的歸義城,最後,指向腳下這片正在崩塌的戰場。
“但這場棋,才剛開始。”
話音落下,他周身金光驟然內斂,如潮水退去,不留一絲痕跡。永恒金陽消失,大黑天陣圖黯淡,九曜星圖崩解。所有貴霜士卒如遭重擊,紛紛嘔血,卻無一人倒下,隻是默默收起武器,轉身,列隊,朝著西南方向——庫斯羅伊援軍必經之路,沉默退去。
他們敗了,卻未潰。
他們撤了,卻未逃。
奧斯文最後望了一眼陳到,望了一眼黃忠,望了一眼跪地咳血的魯肅,然後撥轉馬頭,黑袍翻飛,獨自一人,策馬緩緩走入夜色深處。
身後,是燃燒的營地,是傾頹的城池,是漫天星火,與一地焦骸。
陳到拄槍而立,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孤影,久久未語。
黃忠彎腰,拾起那杆被震落於地的丈八蛇矛,矛尖寒光凜冽,映著跳動的火苗。
魯肅掙紮起身,抹去嘴角血跡,望向北方——於禁的鐵騎已至十裡之內,蹄聲如鼓,震得焦土簌簌。
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傳令……全軍整備。明日辰時,於歸義城廢墟之上,築壇祭天。”
“祭誰?”陳到低聲問。
魯肅望向東方,天邊已透出一線微光,灰白,卻堅定。
“祭——”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我漢家不滅之天命。”
火光漸弱,晨光初臨。
歸義城的煙塵還未散儘,可涼州的風,已經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