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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祭英靈

2025-05-15 作者: 文河

  高繼成遺體擺放在聚義廳,宗濤傳令全體弟兄戴孝.一時間山寨上下哀聲一片。

  宗濤和劉鬆等頭領輪番為高繼成清洗。弟兄們含著眼淚,為他換上新衣。三喜拿出平生之學,細心為高繼成整容。

  靜靜躺在聚義廳裡的高繼成,神態非常安詳,麵容栩栩如生。侯小喜瞪著眼,一眨不眨地望著高繼成。

  宗濤肅穆拜了一拜,哭聲道:“六哥,隻怪九弟無能,不能救你性命!”

  劉鬆忙扶起宗濤,也是淚流滿麵。

  “九弟,六弟能魂歸山寨,你功德無量。你這番苦心,六弟泉下有知,必感激不儘!”

  此時,眾弟兄都明白宗濤的良苦用心,不忿的弟兄收斂憤懣之色。

  眾頭領都為高繼成守靈,宗濤已傳令請高繼成的遺孀。

  悲憤之後,宗濤緩過神來。

  “大哥,山寨防守如何?”

  劉鬆說:“已做好全麵應對,弟兄們都枕戈待旦。”

  宗濤想了想說:“我擔心山口一夫賊心不死,可能趁機攻山。三哥,快派弟兄隘口處布雷。”

  馮漢民剛要起身,陳子青忙說:“已按大哥吩咐,各處隘口雷場布置妥當。”

  宗濤向劉鬆投過嘉許的目光。劉鬆淡淡一笑。

  “九弟,這幾個月來,我在你身上學到不少。”

  山寨鼎盛時十二個頭領,如今隻剩下九人,眾弟兄黯然神傷。

  侯小喜啜泣著說:“六哥,你死得太冤!殺鬼子的好漢,竟冇抓到一個墊背的。”

  眾弟兄一凜,不約而同看上宗濤。宗濤緊繃著臉低著頭。

  以殺鬼子為己任的高繼成,空手歸西,誠為遺憾。

  宗濤忽然抬頭:“渡邊現在怎麼樣?”

  劉鬆苦笑一聲:“這家夥還是茅坑裡的石頭。”

  宗濤咬咬牙。“十弟說得不錯,六哥臨死前冇殺鬼子,我們就用渡邊的血祭奠六哥的英靈!”

  劉鬆微微有點吃驚:“渡邊不是一麵擋箭牌麼?”

  宗濤輕輕搖頭:“此一時彼一時也。現在山口一夫隻怕也放棄了渡邊。鬼子對武漢進行合圍,戰區也有通報,鄂東日軍現在要對各抗日武裝實施殘酷打擊,渡邊留著無用。”

  李二虎吼了一聲:“好,我明天親自送狗日的渡邊上路!”

  宗濤冇有反對,又對劉鬆說:“大哥,明天六哥出殯,任何人不得進入山寨,除非遊擊隊的客人。”

  宗濤估計山口一夫不發兵進攻山寨,必派老白這種奸細打探消息。現在宗濤已經有了收拾這些奸細的想法。

  “九弟放心,我會安排下去。”

  何大山忍著心痛問道:“隊長,六弟怎樣入土為安?”

  “用我的棺木吧。”

  上次宗濤假死所做的棺木還在,何大山就是這個意思,卻怕不吉利,不敢直言。

  “好,我安排弟兄,待弟妹瞻仰遺容後,立即入斂。”

  五更時分,一陣淒愴的哭聲直入聚義廳。宗濤等趕緊迎出門。十幾個弟兄護著站立不穩的蘇桂香上了山寨。

  宗濤急忙跪拜於地。眾弟兄全部下拜。

  蘇桂香大慟之時冇忘禮節,忙喊起身。

  蘇桂香闖進聚義廳,看到高繼成的遺體,和身撲上,哭得天昏地暗。眾弟兄陪著不停地落淚。

  良久,蘇桂得抬起頭,抹著淚堅定地說:“眾位兄弟,打鬼子總會有犧牲的,繼成能得眾弟兄舍死奪回遺體,必含笑九泉!”

  劉鬆扶起蘇桂香,哽咽道:“弟妹,你放心,六弟不會白死,我們一定為他報仇!”

  侯小喜叫道:“六嫂,明天隊長就要以鬼子渡邊的血祭奠六哥!”

  蘇桂香連連致謝。

  很快天明,何大山吩咐眾徒弟抬來棺木,入斂高繼成。蘇桂香免不了一通大哭。

  高繼成的靈樞擺在聚義廳正堂。火紅的義勇軍旗幟覆棺,牆上掛著黑幡,上有宗濤親擬的挽聯:高天厚土,承載英靈美德;成仁殺身,弘揚民族正氣。

  山寨為高繼成舉行最隆重的祭奠大禮。

  聚義廳中一道白色寬幔鋪開,一直延伸門外。除了值勤的弟兄,其餘的都排列兩邊。

  劉鬆站在高繼成靈樞之前,儼然司儀。宗濤居中跪在白幔上,身後依次是馮漢民、陳子青、何大山、張大牛‘李二虎、侯小喜和三喜。

  蘇桂香側跪靈樞旁答禮。

  魯冰花和金鈴跪在蘇桂香身後。伍春英一臉戚容,扶著劉麗的肩,向靈樞佇目。

  何大山的徒弟和高繼成的手下弟兄門外跪拜。

  “吉辰到!”

  負責司辰的弟兄一聲呐喊,劉鬆神色一凜,舉起盛滿白酒的碗。

  此時早有弟兄將酒傳給各位頭領。

  “六弟英靈不遠,大哥率眾弟兄送你一程!”

  劉鬆說完,舉碗過頂,然後緩緩下落,把酒傾在高繼成靈樞上。斟酒的弟兄忙為劉鬆續上。

  劉鬆端著碗大聲說:“六弟,我們為反抗官府壓迫,聚集一起,義氣相投,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何其快哉!如今小鬼子侵我華夏,賴九弟提醒,以殺鬼子為己任,做出多少驚天動地,可歌哥泣的壯舉!此番作為大慰平生!”

  眾弟兄隨著劉鬆的訴說,過往之事曆曆在目,不禁熱血沸騰。

  “六弟,壯誌未酬身先死,我等弟兄必承你遺誌,戮力同心!”

  “殺鬼子!殺鬼子。為六哥[弟]報仇!”

  劉鬆把酒送到口邊,一飲而儘:“六弟英靈常鑒:我等弟兄如不能儘殺鬼子,必追隨六弟於泉下!”

  “誓殺鬼子,以慰英靈!”

  眾弟兄喊罷,舉起碗也一飲而儘,劉鬆猛地甩碗於地,眾弟兄紛紛擲碗。劉鬆正欲再說,忽然門外弟兄高喊:“丁隊長胡隊長到!”

  劉鬆宗濤等急回頭,看到丁大勇和胡亞春一臉悲痛,大步入廳。

  丁大勇和胡亞春急步上前,高繼成靈樞前長跪於地,淚流滿麵道:“高兄英靈不遠,丁大勇胡亞春前來送行!”

  蘇桂香連忙答禮。司儀的弟兄早遞上白頭巾,也捧上一碗酒,丁大勇和胡亞春靈樞上酒了一半,然後一飲而儘。

  聚義廳外排列幾十個弟兄,劉鬆一聲喝喊,排槍發射,聲震蒼穹。

  宗濤欲示丁大勇和胡亞春起身,二人不從。宗濤回頭門外,一聲高喝喊:“帶上來!”

  一陣鐐銬聲叮當而近。兩個弟兄押著麵黃肌瘦的渡邊轉入聚義廳。

  渡邊頭發篷亂,雙眼無神,木然被帶進聚義廳,一眼看到廳中的靈樞,頓時省悟。渡邊絲毫不懼,仰天大笑。

  “天皇,我渡邊正雄為聖戰流儘最後一滴血了!”

  渡邊的慨然令山寨弟兄一震。這個家夥,倒還真的不懼生死。

  宗濤劍眉一揚,喝道:“去鐐銬!”

  渡邊一愣,又是一聲長笑:“宗濤,不怕我的逃跑?”

  宗濤輕蔑地說:“就是放你走,你也下不了山!”

  渡邊眼一瞪,倔強掙紮一下。鐐銬除開,渡邊轉身便跑,卻冇走兩步,仆翻在地。

  兩個弟兄拉起渡邊。渡邊這才明白,幾個月來,他的體質完全垮了。

  “宗濤君,謝謝你給我的自由!”

  宗濤寒著臉說:“不是給你自由,,是要用你的血祭奠我的兄弟!”

  渡邊眯著眼看到挽孫上的字。哈哈大笑。

  “好,山寨六當家也是條好漢,能陪他一起上路,幸哉!”

  宗濤厲聲道:“渡邊!中日兩國人民本可以和平相處,就是你們這些好戰分子,肆意殺戮,使生靈塗炭,誰之罪?”

  渡邊又現狂妄本色:“東亞病夫不堪一擊,自古弱肉強食,何罪之有?”

  宗濤一聲冷笑:“誰是東亞病夫?南京城外,中國軍人以一敵二,你們占了多少便宜?”

  渡邊微微一愣,豎起大拇指:“宗濤君我的佩服,不過中國軍人不及宗濤君萬分之一的大有人在!如果整個支那軍隊都是宗濤君這樣的人,天皇也不敢下詔發兵!”

  宗濤見眾弟兄都有怒色,又是一聲冷笑:“中國不僅有不屈的軍人,還有山寨這樣無所畏懼的好漢!山口一夫幾攻山寨,又撈到什麼好處?”

  渡邊掃了眾弟兄一眼,默然無語。

  宗濤正色道:“中國四萬萬五千萬同胞,都不甘心被奴役。你們組織的所謂武漢大舍圍,現在處處告急,又得到什麼?”

  渡邊深鎖鐵窗,哪知外界軍情,聽宗濤這麼一說,哈哈大笑。

  “武漢又怎麼樣?淞滬會戰,南京會戰,中國軍人的所謂抗擊,無異於以卵擊石!大日本皇軍很快就要拿下武漢,直搗中原!”

  宗濤喝道:“小鬼子休要狂妄,武漢重鎮,豈是你們能輕易拿下!”

  渡邊傲然道:“正規軍的作戰,支那軍人占不了半點便宜!”

  李二虎早氣壞了,聞聽此言,跳起來一把揪住渡邊的衣領,拎小雞一樣提起渡邊。

  “少費話,血祭六哥的時候到了!狗日的渡邊。快快受死!”

  渡邊一掙不脫,大叫:“宗濤君,容我一事!”

  宗濤輕輕擺手,李二虎放下渡邊,喝道:“你還有什麼屁要放?”

  渡邊整整衣服,若無其事地說:“我是軍人,當有軍人風度。死生我早置之度外,不過希望能讓我清洗一下。”

  李二虎吼道:“你這種肮臟賊子,還有臉麵?”

  渡邊傲然不答。宗濤想了一想,對一個弟兄說:“端一盆水來!”

  渡邊感激地向宗濤抱拳作禮:“宗濤君,太謝謝了。”

  宗濤冷色道:“我不是為你,是為六哥著想。你這種肮臟樣,不要汙了六哥的眼!”

  渡邊就著清水,從容梳洗。盞茶功夫,渡邊判若兩人。渡邊徐徐解衣,袒開胸腹道:“七當家,請便!”

  李二虎早怒氣於胸,哪肯二話,揪住渡邊,手起刀落,直刺入渡邊胸腔。渡邊來不及叫喊,已一命歸西。

  侯小喜跳到祭台前。端起盆子。李二虎鐵著臉,把渡邊的臟器擺在祭盤上。

  眾弟兄轟然大叫。

  劉鬆致祭詞。眾弟兄不停地叩拜。

  祭奠畢,劉鬆傳令抬棺。十幾個弟兄手把棺木,折向東坡。

  蘇桂香呼天搶地,魯冰花等抱住她,陪著大哭。

  高繼成的落葬處正是原來為宗濤掘的坑。幾十個兄弟舉槍齊發,為高繼成送行。

  綠色掩映裡,高繼成的墳瑩高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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