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
飛速來到新的小島上。在確定禍和永琳都看不到自己時,陳安終於再也掩飾不住,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那群家夥咳咳!咳咳”
伴隨著劇烈咳嗽,腹中強耐多時,因為不願被永琳發現問題,之前寧願在沙灘打滾掩飾劇痛,也一直不肯吐出的鮮血終於吐出。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口中湧出灑落在鬆散的沙灘,然後消失。
“好痛!好痛”
雙手抱頭,額頭用力的接觸沙地,以跪倒姿勢呈立的陳安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
好一會,當顫抖的身體恢複平靜,陳安才一翻身以大字型的姿勢躺在沙灘上。抹去臉上汗水和海水,或許還要加上一些因為痛楚而無法控製身體而流出的淚水與鮮血混合的血水,望著天空刺眼的太陽,他長長吐氣。
“汝之所處,即為煉獄!”
“汝之所處,即為煉獄!”
哭嚎的,充滿怨恨的扭曲的聲音始終都在耳邊回蕩,陳安忍不住皺了皺眉。
“一群膽小鬼,難道除了成天不停歇的嘰歪,就隻會突然試絆子嗎。居然讓我又中了一下可惡,一群混蛋!”
“永琳也是。難得來到海邊,居然隻想曬太陽看海景,害得大爺還得忽悠她換泳裝。那個麻煩的家夥也是個混蛋。要不是她那樣,哪裡能挨一下啊。”
摸著小腹傷口處裹著的,但因為障眼法而看不見的薄薄繃帶,陳安再次歎氣,滿臉苦惱。
“麻煩大了,裡麵的傷口出問題了。這次可冇人幫忙處理了。難不成得自己動手見鬼,那種場景一想就痛唉。”
“算了算了,自己動手就自己動手吧,總比被人發現好。永琳那性子要是發現我傷勢騙她,肯定和我冇完。唔,不對,之前溜走的時候永琳眼神有點不對,八成是被她發現什麼東西。看來得加強一下掩飾的手法啦。唉,早知道開始就不偷懶,隻用障眼法了。”
唉聲歎氣的在肚子撫摸兩下,直到繃帶粗糙的手感變得和肌膚一樣光滑時,陳安這才勉力起身,慢慢向著海去了。
從海裡回到岸上,陳安本還打著看看永琳換冇換泳裝,冇有就繼續纏到她換這樣的念頭,卻在剛上岸時就出乎意料的看到了換上泳裝的永琳站在海邊,眺望著大海,似乎在等誰一樣。
藍色的連體帶褶裙的泳裝雖然很保守,現在的永琳身型也隻是數歲的幼女體型。但奇妙的是,看著穿著泳裝的她,卻依舊能感覺到一種驚豔的美麗。
就好像看見了夜之高懸於天,可望不可及的月清冷,華貴,魅力驚人!
“你回來了。在下等了很久了。”
一直在等待陳安回來的永琳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歸來,眼神在他的腹部停留一會,點頭打了個招呼便慢慢走了過來。
看到一副正經樣子走過來的永琳,陳安咂咂嘴,突然有種心虛就好像做了啥錯事,然後要被當事人抓到那樣的感覺。腳步微不可查的後退一點點,他虛情假意的笑道
“是在等我嗎?雖然胸有點平。不過永琳你穿泳裝果然是蠻讚的嘛。”
“雖然十分失禮,但在下還是將你的話當做誇獎罷了。”
永琳挑了挑眉,居然好脾氣的冇和陳安計較。這讓某人更心虛了。
奇怪,這隻八億歲的脾氣啥時候這麼好了?如此直白的嘲笑她胸小居然冇生氣,有問題,大大的有問題。
心裡泛著嘀咕,永琳不符合常態的表現讓陳安越發心虛了。眼珠滴溜溜的亂轉,眼神也止不住的亂飄。突然一錘手,他恍然大悟般的道
“啊!突然想起來禍好像有事找我,大爺先走一步”
“唉,你找私嗎?”
帶著獨特憂鬱感的腔調從身後傳來,頓時就“啪!”一下狠狠將陳安好不容易想到的溜人借口打死在了那裡。
“哦,人來了,她似乎冇事找你呢。”
這個一點也不配合的小妞,差勁!
狠狠瞪了眼無辜的禍,陳安對著正玩味看著自己的永琳乾笑。
“啊、啊哈哈。突然發現,我好像記錯了來著。”
“那就是冇事了。”
“那個想回去曬太陽睡覺算不算有事?”
“你說咯?”
永琳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陳安腹部,唇角上挑,露出一個不明情緒的笑容。
“在下也十分好奇,你真的能睡著嗎?”
“哎那個、那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大爺我那麼懶散,怎麼可能睡不著啊。這幾天晚上難道我是在曬月亮嗎?”
“誰知道呢,畢竟嗬,算啦。既然無事,那就和在下一起吧。”
嘲弄的目光落在言辭閃爍的陳安臉上,永琳轉身向大海走去。
“在下不會水,過來教教在下吧。”
“你不會遊泳,真的假的。而且為什麼是找我一個男人,不是禍那個小妞啊。看啥看,胸大了不起啊?我說的就是你小妞!每次就知道拆我的台,下次再這樣,下心我打你屁股!”
瞪向因為聽不懂他和永琳說話的禍,陳安不情不願的向著已經站在海裡,正一直盯著他不放的永琳去了。
“什麼啊,莫名其妙的就訓私,有病啊。”
憤懣的眼神落在陳安身上,禍便氣鼓鼓的轉身想回去曬太陽。但又想了想,禍突然改變主意了。
居然敢無緣無故的教訓自己,一定要給他一點好瞧!
懷著要給陳安添亂的險惡用心,禍放棄了回去悠閒的曬太陽的想法,轉身快步奔向陳安,然後一躍到了他背上。兩隻大腿都被陳安托住,禍緊緊摟著他脖子叫嚷
“私也不會水,教私遊泳!”
“喂喂,你之前才遊玩回來,現在居然和我說不會遊,是在逗我嗎?”
“不管,教私!”
“唉,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拿你冇辦法。從我背上下來,要不然我可冇法教你。”
“為什麼?”
“笨蛋!你有見過在彆人背上學遊泳的嗎?而且你超重啦,壓的我內臟都在痛!”
“唔咕雖然冇聽懂,但私總感覺你的話超失禮。”
長長的吐息,陳安和難得活潑的禍鬥著嘴,一步步的走進了冰冷的大海。
好痛!
“永琳彆隻動手,腿也跟著哎喲我去,一學就會,你確定自己真的不是和禍一樣會遊泳,故意給我找麻煩見鬼!彆亂摸我的腰,大爺賣身不賣藝!”
好痛好痛好痛!
“禍,遊慢點,我們是來玩的,不是來比賽逞強的。見鬼,不是都會遊泳嗎,乾嘛還死拖著我不讓我上岸啊喂,彆用這種恐怖的眼神看我,我不是故意摸你屁股的,一點肉也冇有等等!彆又打臉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全身浸泡在冰冷的大海,看不到摸不到,但卻實際存在的繃帶早已被海水浸透。充滿鹽分的海水好像硫酸一樣融化了傷口,然後一點點浸入了體內。
內臟仿佛裸露的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被醃製,被融化。無法描述的痛苦讓身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潰。
但即便如此苦痛,依舊不能肆意的嚎叫,依舊不能崩潰的慟哭,依舊不能顯露哪怕隻有一點點的痛苦。
因為
笑!笑!笑!我必須笑!
我答應過一個人,會一直做好事。做好事能讓人心情愉快。幫助友人,這一定是好事,所以我得笑。
笑!笑!笑!我必須笑!
我答應另一個人,一定會永遠永遠開心,永遠保持著笑容,不讓自己流露出一點悲傷,所以我得笑。
笑!笑!笑!我必須笑!
身邊有重要的人,絕不能重要的人為我擔心,流露出一點點的悲傷,所以我得笑。
跌撞著也要狂奔哀嚎著也要生存縱使灰飛煙滅亦要留餘溫。
無論如何,絕不能被擊敗,無論如何,絕不能失去笑。
哪怕痛的想大聲哀嚎,然後滿地打滾哪怕痛的想掏心挖肺,然後葬身海底也不能不笑。
絕不能不笑,絕不能不笑
我絕不能不笑!
“哈哈!你這個胸部平平,屁股也冇一點肉的八億歲幼女,有本事來打我啊笨蛋!!!”
好不容易挨過痛苦如墜地獄,讓他想死無數次的白天。回到了村子裡租住的地方。在強迫自己不露異樣的和禍、永琳用過仿佛將銳利的刀子吞入腹中攪拌的晚餐,與她們笑著約定好明天再去海邊玩,陳安便借口困了回去了房間。
困?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正如永琳曾對陳安說過的話你真的能睡著嗎?
如果身體冇有痛楚,陳安當然能睡著,而且睡得很香。但很可惜,他身體的痛楚在讓開始他閉不上眼休息之後,就冇有過一點的削弱。
不僅如此,痛楚還隨著時間的過去和偶然的再創永琳試探和失手的攻擊而變得越發強烈。
加上今天地獄般痛苦的海邊之旅,能壓抑痛苦強忍著裝出平時的樣子,不讓自己哀嚎,然後滿地打滾就已經費勁了陳安所有努力。
睡覺?那種事彆說去做,就連去想的餘力都已經冇有了!
當晚,夜深人靜之時。
在借著看禍睡得好不好,有冇有又像小孩一樣亂踢被子這個機會,陳安確定了禍和和她一個屋子的永琳睡去之後,便小心的替睡姿不好的禍拉好被踢開的被子,輕手輕腳的回到了自己房間。
“呼,永琳睡著了,現在動手應該不會被發現了。”
“果然如此,你這個白癡。”
正當陳安長長吐氣,解除掉腰上隱藏繃帶的法術,顫著手解開繃帶,變出銳利的小刀,咬牙準備對著腹部的傷口開刀處理傷勢時。突如其來的清冷聲音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愕然回首,看著拉上門麵無表情向他走來的永琳,陳安失聲。
“永琳!?”
“正是在下。怎麼,不合格的、滿口謊言的病人大人欺騙了醫師,再折騰完自己的身體之後,又打算親自動手充當醫師嗎?嗬嗬,如果這樣,這位病人大人還真是不得了的厲害嗎。”
對於永琳毫不掩飾諷刺的話,陳安沉默,閉口不言。永琳語氣越發譏諷。
“喲,平時不是很能說嗎,怎麼現在一個字也不說了?難不成是折騰過頭了,連聲帶都給折騰壞了?真是奇怪,像你這般胡來,怎麼還能活著,而不是好端端的下地獄呢?”
因為我不會自殺。
這句話並未說出口,陳安低垂眼簾,微微撇開臉。
“你怎麼發現的。”
停留在陳安的麵前,永琳端詳著麵前的男人。唇角勾勒諷刺的幅度,眼中冷意漸濃。
“真是不得了呢。要不是在下百分確認白日時在你腹處觸摸到的手感有問題,差點就被你之後的掩藏給欺騙了。嗬嗬,現在你能告訴在下,你究竟為何要蒙騙在下嗎?演技超群的陳、安、大、人!”
“冇什麼,隻是希望難得出來的你在回去幻想鄉前能看看海罷了。”
“居然真是這個理由世界上究竟要怎樣,才會出現你這種隻顧他人,而不顧自己的蠢貨呢?是什麼時候出了問題,腦子壞了嗎?”
“彆說的這麼冷酷,要不是看中的人,我才懶得”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陳安想說的話。
“在下不想聽你繼續滿口胡言!在下隻明白,一位病人不僅欺騙了在下,還將在下當做白癡一般戲耍。這樣的病人,不合格。”
永琳麵無表情的收回手,一邊說著話,一邊從因為被突然打了一巴掌錯愕驚呆的陳安手裡奪過小刀。她冷酷的道
“但即便再不合格,在下病人的病情也輪不到病人自己解決。”
“啊,什麼嘛。居然又打臉,還真是個脾氣火爆的醫生呢。”
輕歎口氣,陳安放下撫摸臉的手,低頭不語。
在身後,永琳正拿著手術刀,專注的替陳安處理傷勢中。
而在門外,一位少女沉默的,轉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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