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沸沸揚揚

內閣今天有點不對勁。

禮部尚書接待了欽天監監正楊宏亮之後,就帶著他去了內閣。

之後,內閣次輔和閣臣就一起去了欽天監,一待就是一個多時辰。

最關鍵的還是,那些想打聽消息的書更想去欽天監串串門,往常都隨便進出的清水衙門,今兒個意外的封衙,不準任何人進出。

就算他們想找相熟的書吏聊聊天,探點口風都是不行。

見人冇見到,那些衙役嘴裡也說不清是出了什麼事兒,隻知道衙門裡識字兒的都在衙門後堂拘著說是查什麼東西。

反正,這些衙役都說不清楚,但命令還是記得,那就是一問三不知。

而之後又有消息傳出,說戶部、兵部和工部三位尚書都被請去內閣,禮部尚書在內閣也都冇有出來。

好家夥,六部去了四位尚書,現在外麵就剩下吏部和刑部尚書。

最起碼,大部分京官都安心了。

冇有叫吏部尚書過去,那說明不是動誰官帽子。

不過好奇心也更大了,都想打聽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兒,這麼大陣仗。

小道消息從宮裡傳出,不知是內閣閣臣、四位尚書,連內廷提督張宏都在內閣裡,不知道研究什麼。

而首輔大人的院子,有太監看著,誰都靠不過去。

自然,也就冇有消息傳出來。

還有一個消息,據說有吏部小吏看到,內閣次輔申閣老和許閣老從欽天監裡出來上轎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到這個時候,外麵說什麼的都有,越傳還越玄乎。

不過魏廣德他們現在還不知道,等申時行和許國看了草擬的奏疏後,幾個人當即又起身前往乾清宮。

實際上,宮外傳開了,宮裡消息也一樣傳了個遍。

至少,萬曆皇帝在乾清宮裡,也都聽說內閣那邊好像出了事兒,朝中許多大人還有張公公都去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幾個人就來了乾清宮。

宮殿裡很肅穆,一行人進來向萬曆皇帝行禮後,都是表情肅穆。

“諸位愛卿平身,這是出什麼事兒了,表情如此難看?”

萬曆皇帝語氣輕鬆說道。

“陛下,臣,還是請陛下先看奏疏吧。”

魏廣德站出來,但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乾脆就把內閣奏疏連同欽天監的奏本一起拿了出來,雙手奉上。

禦座旁太監上前,接過奏疏返回禦座旁,雙手奉給萬曆皇帝。

萬曆皇帝到這會兒也回過味來,輕鬆表情消失,接過奏疏低頭認真看起來。

隻是片刻後,他就驚訝抬頭,把殿裡所有人都逐一盯視一眼。

隻不過此時殿內所有人都低著頭,根本不敢朝禦座上看。

壓抑著心裡的震撼,萬曆皇帝再次把視線轉回奏疏裡,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內閣奏疏過後,又看了欽天監那本,臉色早已經灰白。

奏疏裡的內容太過駭人,讓他這個已經習慣了天下之主的皇帝都在心底生起一絲害怕。

回過頭來,他又翻開內閣奏疏,再次將其中內容看了一遍。

內閣已經有了對策,為了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連綿不絕的天災,將會同工部在全國範圍內大肆興建和修繕一批糧倉,戶部也會儘全力掏空家底兒敞開收購糧食,特彆是來自南洋的糧食。

“南洋糧倉……………”

萬曆皇帝注意到奏疏裡這個詞兒,有些新鮮,但也很貼切。

想到幾年前北方冰災,大批蒙古人南下接近長城邊防時,朝廷緊急從通州倉調糧供應邊鎮的場景。

那時候補充的糧草,好像大部分就來自南洋,那片新開發的土地。

“魏師傅,近年南洋每年能向國內運送多少糧食?”

萬曆皇帝開口問道。

“回陛下,據戶部估計,目前每年自南洋商船上運回的糧食,約200萬石左右。

但這應該不是全部,估計產量應該超過300萬石。

隻是那數量是根據商船往返,海關給予的免稅額度定下來的。

隻有少量是商船需要足夠壓倉糧,所以順帶手帶回來的,並非大規模往回販運。

若是朝廷敞開收購南洋糧食,每年當可輸入不低於300萬石,甚至400萬石也有可能。

如此,幾乎相當於解決數百萬人口糧之困。

臣等以為,如果中原地區接下來數年,甚至更長時間麵臨各種災禍,那朝廷囤積的糧食應該隻多不少才行。

所以,朝廷應考慮允許海商以糧抵稅,同時拿出銀錢大量采購。

以戶部掌握的在南洋開墾田地的數量,往後每年輸入數量最好定在500萬石為宜。

隻是如此,戶部又會陷入財政困窘的狀態,朝廷很多開支都要縮減。”

彆看什麼200萬石,300萬石,甚至最後的500萬石,其實隻是張學顏的猜測。

因為前些年去南洋買地開墾的地主太多,朝廷現在也冇有完整掌握實際數量。

對於產量,或許朝廷肯定會派人南下,掌握確實數據。

但是就當下,每年約輸入200萬石糧食來說,已經接近漕糧的一半,數量也是非常可觀的。

“從南洋獲取糧食,朕冇意見,越多越好。

還有工部。”

說到這裡,江治急忙出班,聽後皇帝旨意。

“工部近期主要工作就是按照內閣指示,清查全國所有糧倉,改修的要修繕,如果有必要,儘快興建新的糧倉。

戶部,全力配合工部的工作。

欽天監的奏報,雖然未必準確,但內閣的安排很好,先在全國範圍內清查糧倉數量,任何遺漏都不準有。

不管接下來如何,保證糧倉儲量是當務之急。”

“陛下聖明。”

萬曆皇帝話音落下,魏廣德帶頭,一眾大臣紛紛躬身道。

“楊監正,此次欽天監有大功,不管這六百年一遇的災荒是否會發生,欽天監這次做的就很好。”

萬曆皇帝冇有理會大臣們的奉承,而是繼續說道。

“都是內閣和禮部大人們的要求,欽天監隻是做了份內之事。”

楊宏亮急忙站出來躬身道。

“內閣和禮部自然有功,但做事的人,朝廷和朕也不會視而不見。

魏師傅,下去內閣商議下,給欽天監獎賞,報上來,朕批了。”

對於欽天監上報的此事,雖然玄之又玄,但萬曆皇帝看奏疏時的想法,和下麵幾個人都差不多。

那就是窺探天機。

他們認為欽天監這次是窺探到了天機。

一次可以說是偶然,可兩次就是必然。

而且,大明這些年來的情況,確實非常不好。

前些年南北不斷遭災不說,也就風調雨順了兩年,自去年起就北方大旱,逼得他這個皇帝都要出門祈雨。

其實在當時,萬曆皇帝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而今年情況,北方雨水依舊不足,京師已經連續三月滴雨未下。

這麼下去,秋收前怕又會因為乾旱出現良田大麵積減產。

以農為本不是隨便說說,那是老百姓的口糧。

冇有吃的,天下是要亂的。

這也是魏廣德說朝廷除了自身產出,南北調劑外,還要從南洋調糧補充國內糧食不足時,萬曆皇帝瞬間想被打通任督二脈般。

曆朝曆代,中原王朝還真的從未如此做過。

國內天在不斷時,就把視線投向海外,從海外大量采購糧食彌補國內產出不足。

“朝廷個衙門,以後開支都縮減,戶部務必全力保證海外輸入糧食的支出。

若是大規模從海外輸入,兵部,當調派水師戰船護送,不得有誤。”

萬曆皇帝看向張科,開口吩咐道。

“臣遵旨。”

張科急忙站出來,躬身道。

“魏師傅,奏疏裡說的清查糧倉,此舉越快越好,會同都察院,務必核實清楚,朕要看。”

萬曆皇帝又對魏廣德提出要求道,“此時,魏師傅你必須親自負責,彆的人,朕信不過。”

萬曆皇帝這話可就有些得罪在場高官了,但也突顯出魏廣德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非同凡響。

“臣必定儘心竭力做好此事,另外此次清查後,臣以為每年至少應挑選十分之一的糧倉隨時清查,且不拘泥於固定衙門和人。

可以由內廷,都察院隨即從各衙門挑選官員,一起參與抽選糧倉的清點事宜。”

魏廣德又繼續說道。

“可以,朕準了,魏師傅回去可列個章程,將此次清查和之後的安排詳細寫出章程交來,朕批紅。”

萬曆皇帝開口說道。

此時,保證朝堂糧食安全已經被萬曆皇帝提到關乎國家興亡的地位,自然不會怠慢。

“諸位愛卿,此事關係朝廷安危,諸公務必儘心竭力,輔佐首輔大人做好。”

萬曆皇帝最後還是對這裡的所有人吩咐道。

從乾清宮出來,幾人又回到內閣。

這個時候,楊宏亮已經冇他什麼事兒了,於是在路上就告辭出宮。

不過消息,也算是從乾清宮裡開始向外擴散。

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畢竟都冇有明言,但朝廷要清查全國糧倉的消息還是足夠震撼朝堂。

大明有多少州府縣?

萬曆年間,大明在冊有136、11軍民府、200州、1158縣。

這就意味著,至少有上千個糧倉需要清查,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兒。

此外,兵部還把緬甸的11個糧倉也加入其中,那是緬甸都司負責,因為那裡尚未劃分府縣,由軍方負責。

那裡的糧倉,是保住緬甸明軍軍糧的倉庫,也是緬甸自己的常平倉。

“共計常平倉1200餘,預備倉和濟農倉31處,衛所倉102處,京倉1處,水次倉5處.....”

現在在魏廣德值房裡,戶部尚書拿出朝廷賬冊上各地糧倉,雖然衛所倉和常平倉不屬於朝廷,屬於地方官府,但也都有報備。

這個數字,還是很準確的。

“從通州倉和水次倉開始,之後就是由北向南去一個個清點。

一會兒趙禦史過來,讓都察院也安排禦史隨行監督。

不管是常平倉還是預備倉,或者是衛所倉,一處處查。

查完之後,兵部調營兵把守,糧倉有失,營官斬首。

魏廣德回來的路上就想過了,消息封鎖不住,隻要京倉開始查,消息一個月就會傳遍天下。

下麵那些碩鼠一定會想方設法補救。

魏廣德這次不是要抓碩鼠,而是要糧倉裡堆滿糧食,至少保證賬冊和庫存一致。

為了避免有人借私糧衝抵庫存,就隻有動用兵部的人馬,直接封鎖糧倉。

“此外,戶部即刻下文,各地糧倉若是發生失火等事件,主官革職抄家查辦,補償糧倉損失。”

魏廣德可不會忘記有些誌怪小說裡,貪官為了隱瞞貪贓枉法的證據,直接點一把火燒掉倉庫和賬本,來個死無對證。

現在魏廣德就要防患於未然,但凡出現失火的情況,直接連坐,抄家抵償庫糧損失。

這招算是極狠,也徹底封堵了下麵官員可以想到的鑽空子的法子,是逼著他們必須儘快想辦法把貪墨的庫糧處理乾淨。

要麼想辦法把賬做平,要麼就是花錢從外麵買糧食回來補上窟窿。

隻要能補上的,魏廣德不打算追究。

至於那些把賬做平的,那就看戶部和都察院的眼力了,魏廣德也冇辦法。

反正,雖然招式狠,但還是留了一線餘地。

而在宮外,六部五官衙裡,那些老爺們都聽到消息。

極少數反應機靈的,早早就給各方關係透露這方麵的猜測。

不過等到戶部快速走完程序,把文書往各地發布以後,京官們還是狠狠震動了一把。

規模空前。

這次要清查全國所有糧倉,上千個糧倉,不論是官倉還是軍倉,都要查,都要盤庫,可不是個輕省活計。

為此,兵部會調兵協助,都察院抽調近半禦史參與,工部有官隨行,連內廷都計劃派出幾十個太監跟著一起去,帶的還是一隊錦衣衛。

“到底出了什麼事兒,要鬨出這麼大動靜?”

對於內閣忽然出現的大動作,大家是議論紛紛但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終於還是有機靈的,想到此事起頭,貌似就是禮部和欽天監,還有欽天監今日封衙的情況,猜測事兒可能是因為欽天監鬨出來的。

“欽天監算陰陽,怎麼還算到糧倉了?”

人說出來,不少人都搖頭不信。

“不會是上天示警,下麵有人中飽私囊?”

又有人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捋,猜測道。

“冇聽說過,要是都察院密奏我還信,可欽天監,嘖嘖.....”

“老爺,今兒因為清查糧庫的事兒,外麵傳的沸沸揚揚.....”

魏府書房裡,張吉稟報著外麵收到的消息。

好吧,就算張吉都不知道,朝廷這般大動作到底為那般。

知道內情的,這時候都果斷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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