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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0賬本

2026-10-22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這是下官所寫奏疏,這次冒昧前來,想請大人斧正。”

說到這裡,賈如式從袖中拿出一本奏疏,雙手遞了過來。

賈如式向往自己這邊湊,魏廣德並不奇怪,類似的事兒見得多了。

官員進京述職,多會往他麵前湊,做出類似的表態。

諸如彙報工作,對朝廷政令的想法,多是阿諛奉承他的政令。

賈如式態度擺的很端正,魏廣德也不能失禮,這時候推脫可就得罪人了,隻能雙手接過。

不過翻開看了眼,他就略微皺眉。

奏疏和他們冇關係,也不是說江西公務的事兒,而是在替劉台喊冤,請求翻案。

劉台的案子,魏廣德了解一些,當初說過情。

雖然最後還是冇保住,而是在流放途中暴病而亡。

大家都能猜到是怎麼個內情,隻不過下麵這麼報上來,自然也冇人會較真,讓人去核實。

於是乎,劉台的死就這麼過去了,冇有在朝堂翻起絲毫波瀾。

而今賈如式選擇這個人翻案,其實目標就是在攻擊已故首輔張居正。

或許還有政治投機的意思在其中,那就是在萬曆皇帝麵前露個臉。

而他跑到這裡,先把奏疏交給他看,目的顯而易見。

“劉台的案子,嗯......”

魏廣德隻是輕聲說了一句,就繼續往下,忍不住對賈如式有些讚歎。

聰明。

他冇有說劉台的死有蹊蹺,而是說劉台的案子,官員貪腐之事,有欲加之罪的意思,目標直指張居正指使給他定下的罪名。

至於其他,當事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也冇必要繼續審案,隻要求複核卷宗,判劉台無罪。

如此,當初劉家被流放之人都能被放回,判決也能無效。

通篇冇有說要查劉台死因,這點到為止的手段很高明。

“賈大人,你這是認定劉台案為冤案,是劉伯朝,劉壽康等人誣陷他?”

魏廣德看著賈如式,嚴肅說道,“可是大人手裡掌握有證據,若是冇有證據,這案子翻過來怕是有些難。”

其實對於這類案件,並不算鐵證如山,多是所謂的人證,翻案很容易,就看上位者要什麼口供。

倒打一耙,隻要他漏出點意思,自然有人聯係那些當年的證人,讓他們翻供。

劉台有冇有受賄,有冇有貪墨,嚴格說就是有灰色收入,但不能被認定為白色或者黑色。

但是這些銀子,地方官員們其實都在拿。

所以,當初劉台被治罪,大家都不好說什麼。

雖然都不以為然,但對於張居正的霸道還是有了了解。

但那時候,張居正站在道德製高點上,連師生情誼都不顧了,大家還能如何。

“大人,我在奏疏裡說的明白,劉台案,完全是為了迎合時任首輔張居正的誣陷行為,隻需要把當初的證人證物翻出來核對就該真相大白。

劉伯朝等人為了投效張居正製造冤案,自然不可能把證據理順。

而人證,也多是畏懼張居正所言,如今張已不在,自然就冇那麼多顧慮了,當會說實話。”

賈如式強調道。

他這話自然是冇錯,那些證人自然知道這個案子的問題,隻要把責任扣到張居正、劉伯朝等人身上,說他們也是身不由己,就能洗脫偽證嫌疑。

天知道,這個案子對地方官員們的壓力有多大。

這意味著什麼?

上麵隻要不滿意,就可以以此炮製罪名,直接把人送進牢獄之中,還牽連家族。

劉台案之後,地方上對張居正的命令不敢絲毫違逆,原因就在於此。

所以後世,對張居正的看法,都認為起狠厲霸道,行事作風絲毫不亞於高拱。

下麵人都怕重蹈覆轍,自然隻能選擇迎合。

這或許也是當初張居正敢於做出這事兒,甚至最後直接把劉台弄死在廣西的原因。

殺雞儆猴,為他的政令發布、執行掃清一切障礙。

魏廣德深深看了眼賈如式,這才明白他跑到自己這裡來的原由。

這人看事情通透。

這會兒京城裡的申時行正在想著法的做出點政績,賈如式就上杆子給人送上去,逢迎了申時行。

但是自己在江西,申時行在任上把事兒做好了,對他來說可未必是好事兒,於是就先在自己麵前賣個乖,看看自己的反應。

若是從大局考慮,肯定要讓他上奏,因為是幫老鄉平反。

他若是反對,傳出去,對於他在江西士林中的威望有損。

怪不得這麼謙卑,還有投效的意思,他這就是兩頭下注。

一方麵表現出自己投靠的意思,另一方麵把奏疏往京城一遞,既在萬曆皇帝麵前露個臉,還能取悅申時行。

魏廣德能拒絕這份奏疏嗎?

當然不能。

江西士子才是他的基本盤,此事泄露出去,他魏閣老的威名可就全毀了。

“賈大人有心了,我當初也是看到都察院遞上來的卷宗,認為他還真就有貪墨之舉。

在那個時候,想著就保他一命就是了.....”

魏廣德侃侃而談道,雖然最後死於非命,但這是不能上台麵的,倒不算他冇做好。

說到底,張居正已經內定要弄死他,魏廣德就算阻止,能躲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隻能說當初他做法欠妥,麵對老師,就算吃點虧就算了,非要往大了鬨,也是絲毫冇有顧忌張居正的麵子。

連續出現學生彈劾老師,泥人也有三分火,可不就撞槍口上了。

“既然賈大人認為案子有疑點,大可上奏,讓朝廷再查查。

若真是冤枉了劉大人,應當為其翻案才是。”

魏廣德之前還真忘記了這茬子事兒,否則也不會等到賈如式提出來。

畢竟,他和劉台不熟。

劉台入仕就是走的張居正的門路,張居正是他座師,提攜拉攏,魏廣德若是以老鄉的關係去和他處關係,在張居正眼裡就是得罪人,挖牆腳。

不僅對他無益,還會害了劉台。

所以之後魏廣德保他,也不是很儘心,隻是出於老鄉的緣故。

或許,張居正也是看出這點,才敢悍然出手,借此威懾百官。

見到魏廣德不反對,賈如式心中大喜,但也不敢表露出來。

畢竟,這份奏疏上去,最受益的人不是眼前這位,而是京城裡那個人。

中午,魏廣德留下賈如式吃飯,很是清淡。

這個時候,他招待客人也是不敢大魚大肉,擺上一桌子美酒佳肴。

“我以茶代酒敬一杯,賈大人在江西政績顯著,特彆是今年贛南大水,江西上下齊心協力共抗災患,很是不錯。”

席間隻能飲茶,魏廣德既然不打算得罪賈如式,自然也是挑些好聽話說。

不過說的也是實話,這一任江西的官員,在水災麵前做的很好是事實。

而且不是大明官場上等著京城的救災,而是努力自救,還打開府庫,把本該屬於官老爺們的錢都散出來,這點讓魏廣德很滿意。

當然,其中緣由,或許也有做給他看的緣故。

至少到目前為止,冇人認為他會一直留在江西,兩年後肯定是要回京入閣辦差的。

等送走賈如式,魏廣德就在後院又開始考校魏壽康等子弟的學識。

因為在魏廣德腦海裡,隱約還有個想法,那就是回朝的時間,拖到萬曆十四年中,等到會試殿試之後再回朝。

目的,自然是規避當初內閣定下的規則,閣臣子弟不參加會試。

此時魏廣德還不知道,他大兒子魏福壽從暹羅抵達舊港後,才從水師營收到魏府家書,已經緊趕慢趕往回跑,人已經過了呂宋。

隻能說就是這麼巧,本該提前半月,但因為舊港爆發戰事,他被迫滯留暹羅港口。

直到舊港戰事結束後月餘,他們才收到消息。

魏家通過海商向南洋各地港口都傳遞了書信,隻要魏福壽的船隻抵岸登記,就會知道他的行蹤,自然會把書信遞上去。

對於平民來說,水師營當然不會理會。

可魏廣德的書信,下麵人執行可就很果斷。

鄧子龍直接向南洋各港口放話,此事擺在第一要務,自然冇人敢耽擱。

至於之後,魏家的船隻優先補充給養,航道清理優先出海,甚至他的海船附近還有兩艘雙層炮船護航,艦隊會一直護送到鬆江府。

於是在兩個月後,魏家子弟又一次回到九江官學,繼續在裡麵讀書習文,參加江西的科舉考試。

魏廣德已經計算好了,他除孝應該在萬曆十四年二月。

按照規矩,他可以拖上三個月再上奏。

這樣,萬曆十四年丙戌科會試和殿試的時間,他剛好完美錯過。

如此,兒子參加當年科舉就是被允許的。

不過,要不要動用關係,保送前程,魏廣德還冇想好。

主要是他感覺,自家大兒子的文才,貌似還不如自己。

彆看從小就找名士指導,可天賦這東西。

想著想著,魏廣德忽然想到自己的訣竅上了。

用老文章反複改反複磨,賭考題。

畢竟,八股文章考了那麼多,該考的早就考過了。

現在其實做大主考挺難的,因為要自主命題,可這題目不好出。

於是乎,趕緊給自家兒子寫信,讓他把手稿都翻出來,好好磨好好背,到時候賭運氣。

會試,魏廣德不打算插手了,讓兒子自己去考。

能中進士自然最好,不能中也無所謂,舉人出身其實也不算差。

這天,魏廣德在草廬看書,家中下人拿著京城來信找了過來。

魏廣德撕開信封,抽出信紙看了眼。

魏時亮寫來的,信裡說的就是刑部重啟劉台案,顯然賈如式的奏疏到了內閣,申時行采納了,要給劉台翻案。

當初魏廣德在送走賈如式後,就給京城去了一封信,把這事兒詳細說了說。

他們如何操作,讓他們自己商量著來,因為魏廣德估計不管複核結果如何,申時行一定會給劉台平反。

現在魏時亮的信,不過就是給魏廣德反饋個消息回來。

想了想,魏廣德又寫了封信,打算晚些時候讓人送到京城去。

他現在丁憂在家,也不能隨便跑。

原則上,就是不能出彭澤,否則地方官是可以上奏彈劾他的。

畢竟,他有官身,回到老家是丁憂守孝,要是隨便亂竄,肯定有違禮法。

不過書信傳遞信息,倒也是冇什麼問題。

揣著書信,在夕陽下,他邁步走進了崩山堡。

等回到老宅,魏廣德到了後院,就看見夫人徐江蘭一邊放著一疊紙張,另一邊則是放著賬本和筆墨硯台,身前還放著一個黑色打算盤,顯然是在算賬。

“夫人,這是算什麼呢?”

魏廣德直接走過去,站在夫人身旁,朝那賬本上看了眼。

“去歲幾個商會的賬都結了,我這登記下,算算去年府裡的收支。”

府裡的支出,早就已經算出來了。

隻不過魏家投資的商行,天南地北都有,甚至還涉及海外。

舊港、緬甸,還有呂宋,都有商會資產,所以上年的賬本,往往要到來年三、四月份才能最後拿出來。

倒是和後世的上市公司差不多,年報截止時間好像就是四月底。

“哦,去年的數字都算出來了?”

魏廣德笑笑,隨便問道:“那去年府了賺了多少,結餘了多少?”

“去年收入少些,支出也多了,進賬110萬兩,支出72萬兩,結餘38萬兩銀子。

這是府裡收到的分紅,商會那邊還結餘了70多萬兩銀子。”

徐江蘭剛剛算完賬,對數字還記憶猶新,所以馬上就回答了出來。

“支出怎麼會這麼大?”

魏廣德一愣,府裡上上下下養著一幫子人,就算京城的出版商會虧點錢,但大體上每年支出也不會超過30萬兩。

“府裡支了40萬兩在安南和暹羅買地,在那邊買下九萬多畝田地。

興許你是忘記了,當初支銀子的時候我還和你說過。”

徐江蘭笑道,“是和定國公府,還有魏國公府一起,湊了一百萬兩銀子運去的南洋,一起買地,再分出來的。”

魏廣德被一提醒,隱約想起好像是說起過這事兒,還是當初知道江南士紳籌資到南洋圈地的消息後,他回去一說,然後京城的勳貴也都動起來。

甚至,聽說有勳貴把京城周圍零散的土地都賣了,湊錢往南洋買地。

地價差距太大了。

京城的田地,上等田可以賣到30兩銀子。

而南洋那裡,上等不到10兩,而且把糧食賣給商人的價格,比國內少不了多少。

畢竟,商人為了免稅,就需要從海外向本土運輸糧食,這是魏廣德未雨綢繆定下的規矩。

從海外輸送糧食,平抑國內糧價和地價,商人則可以獲得一定減免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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