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7有罪
寂靜的北太平洋海麵上,數十艘明製戰船的身影突兀的闖入這裡。
整個船隊龐大,雖然冇有二百年前鄭和下西洋船隊的規模,但在當今的世界大洋上,也是屬於空前絕後的。
至少,除了南海水師主力儘出的情況下可與之媲美,絕難找到第二支這樣的艦隊。
艦隊前後和兩側,都有威風凜凜的雙層炮船護衛,向外的炮窗打開,露出裡麵黑黝黝的炮口。
而在炮船環衛的裡麵,四十餘條大型福船在當頭一條超級大封舟的率領下,緩緩向東航行。
這就是李成梁率領的大明東征水師,規模龐大。
經過一個多月的時間,船隊已經穿過倭國附近後,借助東北信風成功進入北太平洋,隨著進入西風帶,船隊的航速減緩,但方向已經從朝向東北調整為向西,緩緩而行。
已經在大海上孤獨的航線了許久,所有船隻都彙報士卒有精力不濟的情況。
是的,不是說坐在船上,人的精神就會好起來,因為休息的好。
恰恰相反,因為在大海上的孤獨,讓許多士卒都顯得冇有精神。
水手還好,多少適應一些,不過這麼長時間孤獨的航行,也讓一些人不免心情煩躁。
李成梁每天都會讓各船報告士卒的狀態,作為帶兵之人,最擔心的就是士卒士氣。
軍中一旦發生混亂,那就是災難。
“嘎嘎嘎嘎....."
封舟船樓上的李成梁忽然看到遠處天空幾個黑點掠過,發出嘶鳴。
“海鳥?”
李成梁舉起千裡鏡看過去,果然是幾隻海鳥劃過長空。
“大帥,有海鳥,說明附近有島嶼。”
大海上,海鳥可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看到的,它們也有體力。
距離大陸太遠,冇有落腳地,它們也無法生存。
李成梁聞言,微微點頭。
過倭國的時候還好,可這幾天的航行真的是孤獨。
除了這個船隊,或許就隻有水裡的魚類了。
可那東西又看不到摸不著,讓士卒們打發時間的機會都冇有。
“傳令下去,各船安排火銃手,發現海鳥可以打下來分吃。”
李成梁下令道。
他的命令下達後,隨著旗手向各船發出信號,附近幾條船上,肉眼可見的甲板上出現了一些人。
海鳥的味道,不算好,之前路上為了緩解煩悶,李成梁就下達過命令,可以釣魚打鳥。
不過進入大洋深處後,海鳥都絕跡了。
至於釣魚,好吧,貌似大家運氣都不怎麼好。
按照水手所說,除非停船,或許還有機會釣到一些魚。
他們是一路不停的趕路,哪裡敢停。
船上的物資就那麼點,如果不能儘快趕到美洲大陸,怕是整個船隊都要遭遇滅頂之災。
不管是當下還是未來數百年,在海上迷航和失去補給物資,都是最要命的事兒,一船人都危險了。
“讓瞭望手注意監察周圍,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他們說的那什麼島嶼了吧。”
李成梁說的,自然是阿拉斯加半島延伸到太平洋的阿留申群島。
按照探險船隊留下的航線,他們一直這樣航行下去,這個時候應該是出現在那附近才對。
現在天上看到海鳥,自然作證他們正在向某處島嶼靠攏。
“是,大帥。”
馬上有人向下麵傳話,桅杆上的瞭望哨都瞪大眼睛,用千裡鏡向周圍觀察。
阿留申群島雖然大,但這些群島按照探險船隊留下的記錄,除了作為風向標,其實有點用都冇有。
島上地勢低平且麵積狹小,冇有發過淡水湖。
部分島嶼有小型沼澤,但那玩意一點用也冇有,水也不敢用。
不過如果能有塊地,讓大家踩上大陸走走,或許煩悶的情緒也能有所改善。
又是大半天過去,終於桅杆上有瞭望手發出信號,有情況。
隨著前方引導船傳回消息,旗艦上的水手開始歡呼起來。
是的,他們看到前方的島嶼,左右各一個,看上去都不大。
“大帥,我們應該是抵達探險船隊所說的群島了。
我們的航程,已經走了一半了。
穿過這裡,就可以繼續向東北方向航行,尋找他們記錄的東大陸。”
身邊副將樂嗬嗬說道。
出海一個多月,總算找到一個坐標。
是的,他們在海上,最怕的就是迷航。
現在能找到記錄中的群島,說明他們冇有走錯方向。
想想也是,探險船隊留下的航海日誌,船隊隻要按照日誌航行,雖然方位會有偏差,但大抵方向不會錯。
“讓前導船靠過去,今晚就在那附近休息。
你和捕盜商量下,怎麼安排。
隻有兩個小島,船上的人怕是很難都上去。
嗯,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那就在這裡休整兩日再走。
讓大家都上島嶼走走,釣釣魚。
我記得航海日誌上說這附近多,多釣寫上來,讓大家打打牙祭。
隻希望這兩天能夠下場雨,能補充點淡水就最好不過了。”
這段時間出海後,李成梁也逐漸從陸戰大將開始向水陸兩軍將領演變。
以前在遼東,在緬甸,是不需要。
可現在,他指揮著一支龐大的船隊,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不學點海戰之法是不行的,未來雖然和西班牙人可能會在東大陸爭雄,但海戰也絕對不會少。
否則,東大陸的據點就守不住,大明也維持不了這條航線。
冇有航線,就得不到朝廷源源不斷的支援,他們這些人,怕是就隻有客死異鄉一條路了。
這是他不想要的,他還想有朝一日返回大明。
很快,船隊靠近群島。
左右島嶼一大一小,大部分明軍戰船都停靠在大島附近,靠著舢板把人往島上運。
而小島附近也安排了一些戰船,因為冇有碼頭設施,也是隻能停在附近,靠舢板運人上島。
在遠處的島嶼,李成梁就冇讓人去了。
太遠,不方便聯係。
畢竟,這裡不是她們的終點。
隨後兩天,幾千明軍擁擠在島嶼上。
雖然依舊有些孤獨,但總算見到這麼多人,大家情緒在這兩天時間裡也逐漸好起來。
周圍冇有敵人,李成梁也難得大方一次,讓手下可以玩牌喝酒。
就是船上物資有限,釣魚的巨大收獲,卻無法變成美食。
當然,這對他來說不是大事兒。
士卒們吃的海魚冇什麼味道,可他吃的,自然是兵專門烤製,調味料放的足足的。
兩個兒子這會兒也都在身邊,在海上時,李成梁可是把兩個兒子分彆派到前後兩支護衛的雙層炮船上去押陣了。
明軍在阿留申群島歇腳,蘇門答臘島上,已經被明軍完全占據。
通過鉗製亞齊國軍將,將忠於亞齊王室的將官誘殺後,打亂重新編隊,已經逐漸控製了舊港附近數萬軍隊。
雖然明軍兵力遠不敵亞齊軍隊,但這會兒亞齊軍心已經散失,就算那些有小算盤的將領,這會兒也是無可奈何。
身邊冇有可信任的士卒,讓他們做事也是有心無力。
南海水師增援的官兵,已經完全從亞齊軍隊手裡接管了碼頭附近,恢複了舊港城和港口的聯係。
兩處建成大型軍營,進可攻退可守。
之後就算整編亞齊軍隊完成後,開始在明軍將官的指揮下,逐漸向外擴大控製範圍。
整個亞齊王國,在明軍一係列手腕下轟然崩塌,各地城守都選擇向大明投降。
而亞齊國的覆滅,影響最大的還是周圍的王國。
明軍隻以極小的兵力,就滅亡了一個擁有龐大軍隊的國家。
這道消息的殺傷力可以說是致命的,讓所有南洋藩國都在瑟瑟發抖。
如果說早前麵對大明,他們是本能的恭順,弱者對強者的敬畏,那現在就真的恐懼,擔心什麼時候也落得和亞齊一樣的下場。
冇人覺得他們有實力能夠和大明交戰,他們也不敢做這樣的嘗試。
南洋,終於安穩下來。
而此時的京城,卻是從裡到外的寒氣逼人。
萬曆皇帝在考慮了一天時間後,終於還是把拿到奏疏批紅,發回內閣。
魏廣德看到時,都驚訝的張大嘴巴。
萬曆皇帝的禦筆批紅,不是讓有司拿人審案,而是直接給德清和尚定了罪。
“無旨私創寺院,嚴查。”
這就是萬曆皇帝親筆寫下的批紅,這道奏疏一旦放出去,魏廣德也能知道後果是什麼。
慈寧宮裡那位,臉是被皇帝打的啪啪作響。
審案到現在,誰不知道德清和尚建的寺廟,是因為得到了宮裡娘娘的賜金,此前據說他是打算在牢山結廬而居,並冇有建造寺院的打算。
因為冇錢。
古代工程,需要消耗大量的木料、石料,這些是重大開支。
人工也費錢,普通苦力不值錢,但規劃設計的大匠師,費用也是不低。
因為太後的寵愛,給和尚二千兩銀子,結果整出禍事來。
萬曆皇帝的批紅有錯嗎?
貌似冇有。
皇帝冇有錯,也不會有錯。
皇帝的母親有錯嗎?
嗯,不好說,但批紅裡麵冇提。
剩下的,就隻有德清和尚了,他已經不是有錯,而是有罪。
“首輔大人,是不是去乾清宮說說。”
申時行這時候湊到魏廣德身邊,小聲嘀咕道。
皇帝和太後關係不睦,在申時行看來是皇帝的汙點,很可能影響皇帝威望。
“怎麼說?就因為那事兒,讓陛下退讓?”
魏廣德看了眼申時行,他不是冇想過進宮,請皇帝改改決定。
但是他冇有。
“奏疏在乾清宮裡放了兩天,陛下應該是下定決心才會如此批紅。”
魏廣德轉身看向申時行,苦笑道:“我們都有錯,你我身為內閣首輔、次輔,居然都忽視了此事,忘記那德清和尚是私建寺廟。”
大明朝的聖旨,都是走內閣發出去的。
不走內閣的,叫中旨。
這東西對宮裡和勳貴有用,但出了京城,敢接旨的人不多。
所以,他們都冇有經手過這事兒,其實早該發覺才是。
可是,他們也犯了讓皇帝不滿的錯誤,居然真的就因為太後下了懿旨,而理所當然認為皇帝也同意了。
或者說,不管皇帝怎麼想,最後都會捏著鼻子認下來。
但現在,萬曆皇帝這道批紅告訴所有人,他是他,太後是太後。
“發下去,宮裡會鬨出天翻地覆的。”
申時行按照過去太後的習慣,馬上就對魏廣德說道。
“未必。”
不過這次魏廣德冇有苟同,而是微微搖頭說道,“但凡太後還有理智,就會選擇沉默,在這事兒上什麼也不說。”
“為何?”
申時行不解問道。
“陛下成年了,親政了,不能繼續任由婦人拿捏了。
你我是內閣閣臣,更應該懂得這點才是。”
魏廣德看著申時行,一字一句說道。
魏廣德這話一出,申時行也覺察到自己的態度。
至少,在太後冇有在宮裡發難前,他們這些大臣,是應該站在皇帝這邊才對。
哪有不聽皇帝的話,而是捧著太後的。
當初張居正時期如此,可以說是陛下年幼,不懂事,需要大人幫忙處理政事。
但現在不能這麼說了,皇帝親政已經三年,太後按製也不應該再插手前朝之事。
而這件事兒,就是政務,後宮不乾政是鐵律。
“陛下要給宮裡立規矩,我們什麼事兒也做不了,隻能按照陛下的決定做。
至少,陛下的決定冇有錯。”
魏廣德看著申時行,淡淡說道。
“那,給他們都知會一聲。”
申時行說的是餘有丁、王家屏他們這些閣臣。
“也好,讓他們來看看,然後再發刑科,讓監督刑部了結此案。
魏廣德冇想到隻是為了搞張鯨,居然搞出皇帝和太後不和的情況出來。
這屬實出乎他預料了。
其他幾位閣臣,餘有丁和許國倒是圓滑,一眼就看出態勢,選擇沉默。
倒是王錫爵還有些不滿,認為應該進宮勸諫皇帝。
王家屏在被提示後,也選擇了沉默。
見此,王錫爵才收斂了態度。
他們不知道,值房裡閣臣一言一行都已經被內廠的人一五一十報到乾清宮裡。
申時行、王家屏被打了中評,王錫爵則是下評。
魏廣德在皇帝心裡的地位,依舊不可撼動,而餘有丁和許國的地位卻是大大提高。
萬曆皇帝喜歡通過這樣的小事兒,通過官員的態度來給他們定位。
他需要的是忠心的臣下,可不是隻知道儒家的官員。
而奏疏還冇有從六科發到刑部,慈寧宮裡李太後就已經知曉。
彆看太後貌似已經不理政務,一切都交給內閣和皇帝處置,但原布置的眼線還在。
之前給德清和尚賜金,她不覺得有什麼,還對德清和尚占道場略有不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