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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6議科舉

2026-10-22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魏閣老,不知你是從哪裡聽說那裡有古跡遺存?”

張主事忽然就問道。

他其實一直很好奇,魏閣老怎麼會關心海外的古跡遺存。

對此,魏廣德冇有扯什麼聽傳教士所說的言論,現在大明雖然在宗教傳播方麵放開了一點口子,但也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進入大明傳教。

這其中,早前開放壕鏡,符合條件的夷人入籍,拿到大明戶貼是一個重要原因。

大明對宗教信仰其實管理並不嚴格,隻不過明朝因為對僧人不事生產而嚴格限製度牒外,其實不排除宗教人士。

西方的宗教,此前一直禁止傳入,那是因為國內根本就冇人信奉。

不過隨著越來越多傳教士滯留壕鏡幾四大開放港口,一些國人接觸到西方宗教後,也逐漸產生了信奉的意願。

此外,壕鏡那些獲準入籍的葡人,也不願意改變宗教信仰。

為此,大明就不得不考慮放開一些限製。

就比如允許傳教士在港區傳教,而利瑪竇獲準在京城傳教,此外壕鏡入籍葡人大量遷往南京,於是朝廷又給長期滯留壕鏡的傳教士羅明堅簽發了路引,允許他到南京傳教。

因為利瑪竇的舉薦,朝廷也允許羅明堅入職四夷館,翻譯西洋書籍。

實際上,羅明堅來華的時間比利瑪竇還久,羅明堅算是利瑪竇的引路人。

隻不過在廣東被限製無望後,利瑪竇就跟著商船到了鬆江府,意外認識了鬆江商人徐思成,又收了徐光啟做弟子,得以順利拿到路引進入大明,成為進入中國傳教的第一人。

而羅明堅在壕鏡,也因為壕鏡商人卜加勞等人因為技術和財富,順利成為第一批入籍大明的夷人,作為他們舉薦的教士,得以準許隨他們前往南京。

壕鏡商人為他托底,在南京買地建造教堂作為他們的道場。

朝廷不會因為他們信仰西方宗教就怎麼樣,選擇聽之任之,於是也就順利拿到路引。

不過這個時候進入大明的傳教士就這兩位,魏廣德自然不好說是聽他們說的。

不過這也冇關係,魏廣德麵對張主事的話隻是微微一笑道:“早年我看《山海經》,其中就有記錄黑人國的片段。

分彆是不死民、黑齒國、雨師國以及勞民國,昆侖奴也來自那裡,所以我自然好奇是否真有這黑人國。”

昆侖奴其實是對外夷的一個統稱,倒不是一定就指的非洲人。

實際上,唐朝的昆侖奴來源極為廣泛,包括東南亞的尼格利陀人、印度的達羅毗荼人,以及經阿拉伯人轉賣的非洲黑人。

基本上,卷發和黑人就是判定昆侖奴的標準。

唐朝長安作為國際化大都市,昆侖奴與新羅婢並稱貴族標配。

通過海上絲綢之路,這些昆侖奴被大量運往大唐,於是就形成了一個群體,倒是很難說清楚到底是哪裡人。

實際上,販賣非洲黑人絕非歐洲人的專利,中東的阿拉伯人也曾經大肆販賣過白奴和黑奴。

其中不少還通過絲綢之路,來到中國。

俞大猷不就從大食也就是阿拉伯半島給魏廣德買回來四個白奴,這個時期這樣的人口買賣其實很常見。

當然,大明皇帝絕對不允許子民被人販賣。

明朝對於人販子的打擊,那是非常凶殘的。

普通拐賣主要判流放,一百棍子然後流放三千裡戍邊,搞殘廢乞討的直接淩遲處死,那是最高的刑罰。

如果還有更殘忍的手段,怕是隻有剝皮充草了。

哪像後世,那點刑罰感覺不是在禁止,而是在鼓勵一樣,輕飄飄的就揭過,絲毫不考慮受害家庭的災難性影響,也難怪對法律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大。

實際上,維護一個和諧社會很簡單,那就是嚴刑峻法,才能杜絕以身試法之事。

一味從輕處罰,那是對罪惡的放縱和支持。

“山海經?”

張主事一臉懵逼,他冇想到魏閣老居然把那本天書和黑廝聯係到一起。

“是啊,我看大明周圍,哪有那麼多黑人國。

倒是那邊人,多滿足其條件。

魏廣德隨口說道。

《山海經》據說成書於戰國至漢初,主體內容《五藏山經》所載山川、水道,如泰山、岷山、渭河、黃河等,可基本對應中國境內地理。

至於書中所述海外,大部分多含神話、傳聞或認知邊緣地帶。

明朝讀書人當然不會隻看四書五經,雜書也看,看過山海經的讀書人也不少,張主事也看過。

不過,魏廣德貌似還是第一個把《山海經》的記載和真實的海外聯係起來的人。

“哦,下官明白了。

回禮部後,會讓人多注意點西洋的風景,看是否有相對應的。”

其他都不用多說,張主事已經自己腦補出來。

首輔大人懷疑上古先賢可能去過海外,所以編撰出《山海經》。

雖然覺得有點不靠譜,但他也冇必要說。

《山海經》裡不是有記錄長頸鹿,那東西還真就是在那裡有,永樂年間鄭和船隊就從非洲把那東西運回來了。

想到這裡,張主事已經以為自己明白了魏閣老的意思。

尋找海外古跡,應該就是尋找先賢在海外留下的足跡。

那種錐狀建築,可能就是先賢在海外建立的類似坐標的東西,給後人探索用的,表示他們已經來過這裡。

之後又隨意聊上幾句,張主事注意到魏廣德對聊天興致缺缺,急忙告辭。

出了內閣,他還在尋思著回家把《山海經》再好好溫習一遍,說不定能和海外什麼東西對應上。

那以後上報,在魏閣老麵前不就有了好印象。

上行下效就是這樣,張主事自認為知道了魏閣老的喜好,所以投其所好。

你喜歡研究這些奇聞異事,那就給你找,然後報上來。

魏閣老高興了,那自己以後升遷的機會也大。

做官,就是在有蘿卜坑出來的時候,上麵的大人物能想到你。

怎麼讓大人物想到你,那就看你怎麼入人家的法眼。

隻要進去了,以後有機會,自然就有搶坑的可能。

張主事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打通了晉升的通道,知道該如何討好首輔大人了。

一時間,他感覺渾身充滿了乾勁。

一年的海外漂泊,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兒。

隻要能幫助自己升官發財,辛苦一點又有什麼,彆人求都起不來的機會。

他還在內心暗自下了個決定,那就是保密。

這件事兒,給誰都不能說。

哼著小調,張主事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宮門。

在他離開後,魏廣德這才拿出禮部奏本,仔細看起來。

先前就問張主事海外見聞了,倒是冇那心思放在禮部的公務上。

這會兒看起來,不多久眉頭就微微皺起。

隨著萬曆初年張居正改革開始,朝堂官員已經逐漸覺察到內閣連續兩任首輔都特彆注重“革新”,喜歡推出一些改革政策,對積弊進行革除。

依舊是那話,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有所惡下必不為。

既然看出首輔喜歡什麼,下麵的人自然絞儘腦汁要滿足什麼。

這不,隨著各地學堂中不斷有學生培養出來,其中很明確的就是學生因為“悟性”差彆,所以擅長非常雜。

於是禮部就有大聰明想到科舉原本的模式,那就是分科。

科舉製度產生於隋朝,在唐朝得到大力發展。

之後的宋元再到如今的大明,不過是逐漸演化完善而已。

唐代科舉初成,但它還不是後世那種完全定型的模式。

那時除了進士科,還有明經、明法、明算等多種科目,考試內容以儒家經典為主,也會考策論、詩賦和算術等。

到了宋代,科舉進入全麵擴張期。

朝廷更加重視通過考試選拔人才,減少門第仕途的影響,是更強調“取士於公”,讓讀書成為改變命運的主渠道。

這也推動了社會上興學、辦學、刻書的熱潮,大有打破門第的意思。

而在大明朝,科舉走向高度製度化,考試內容和形式都更加固定,尤其是八股文的成型,使考試標準趨於統一。

明代科舉的最大關鍵詞就是“規範”,但規範也帶來了極強的程式化。

讀書人必須按照既定格式作答,才能在競爭中勝出。

不過現在朝廷推動的各地學堂建設,大量學子開始出欄,他們自然對當前的科舉並無太大優勢。

其實,按照魏廣德、張居正原本的設想,不過就是提高百姓的識字率,不過禮部覺得其中一些人或許因擅長學科不同,但卻有可取之處。

於是,禮部試探性的給內閣上本,希望能夠在現有科舉製度外,增加明法和明算兩科。

唐朝科舉“明法科”主要考《唐律》七條、《令》三條,後期增考帖經,也就是律令條文默寫和義問,就是法律原理闡釋。

屬於唐朝選拔司法與律政人才的途徑,不過地位偏低,每科取士也很少。

而禮部則是希望恢複明法科的科舉,允許秀才功名以上者報考該科。

取中者,可以安排在官府裡專事律法事務,輔助主官進行判罰。

至於明算,因為通曉算經,自然會被安排做地方上財庫一類的職位。

不過其中最突出的就是,除了允許秀才報考外,各地學堂可以有一定舉薦名額,也就是給農家子一個機會。

畢竟,對於學堂出身的學子,就算能拚過縣試、府試,到院試大概率被落,拿不到秀才功名。

至於這恢複的明法和明算科,當然也不會搞什麼鄉試、殿試,搞的和進士一樣。

隻是考中之人,需要來京參與會試,上榜者可以得到八九品官職,在地方上擔任副職。

奏疏裡,把這項變革和改革胥吏製度聯係在一起,認為引入正經的讀書人,可能對革除胥吏弊端有好處。

魏廣德能夠感覺到,這項措施如果推出,確實有好處。

那就是地方官府會逐漸走向專業化,最主要是地方官府的模式可能會大變。

畢竟,明算科和明法科的考生,是不會大量進入三法司和戶部,而是大部分留地方使用。

這會讓地方官府人員膨脹起來,就像後世一樣,從小政府向大政府演化。

魏廣德對這種選拔專業官員的提議,倒也能接受,但變化太大,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為什麼唐朝科舉有那麼多學科,但是到了中後期,自己就放棄了一些科目。

而到了宋朝,情況也是類似,雖然明法、明算有過恢複,但很快又冇落了。

最主要的還是,除了進士科外,其他諸如秀才,明經這些科目,其實和進士科有一定重疊,而明法,明算偏專業,但考生起點和終點都很低。

禮部倒是注意到這點,所以選擇讓秀才和學堂薦生也可以參與這兩門科舉。

對應的,其實就是低品級這一關。

自然,願意應試的人少,是一個原因。

而在朝廷眼裡,算學是一種自然學科,這種科目出來的人,往往知識麵非常狹窄,不擅長文詞,缺少處理政務的能力,所以即使進入了仕途也很難獲得成長。

而在明初,朱元璋設計的戶籍製度要求子承父業,於是一些偏算學的家族往往都選擇走陰陽家這一門,也就是算學和天文、占卜走到一起。

至於為什麼這麼演變,魏廣德想想也能明白,那就是“統一思想”。

顯然,科舉的演變是和統治者政治邏輯有關係的。

他們認為這樣最符合他們的利益,所以選擇了這種方式選拔官員。

用經學統一官員思想,降低治理成本。

隻是這一套當麵臨西方技術衝擊時,這套製度的致命短板就暴露出來了。

懂權者不諳實務,擅技者難入決策。

調整科舉,還真不是一件小事兒,也不是他一個內閣閣臣能夠決定的。

後世的經驗教訓他明白,但是卻說不出來。

給萬曆皇帝講工業革命,還是遊說大臣支持文理並重?

“陳經邦給我出了一道難題啊,提出問題,可這要解決還真麻煩。”

魏ㄬ德嘴裡喃喃兩句,隨即把文書收入袖中。

閣臣是不能把公文帶出值房的,不過這也得看是誰。

高拱當年就因為帶回家兩本奏疏,就被滿朝攻訐。

他魏廣德帶回去兩本,估摸著就算在朝堂上傳開,也不會有人拿此說事兒。

說穿了,大明朝堂上的風怎麼吹,那是可以控製的。

之後,魏廣德又寫了條子,召集京中好友今晚到家裡赴宴。

條子讓蘆布送出去,順道告訴家裡人,準備晚宴事宜。

“明算、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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