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3散夥

魏廣德也很無奈。

建立海外軍事基地的好處肯定是有的,要不然葡萄牙殖民者也不會是這樣的發展。

這年頭有眼光冇用,技術限製,很多設想都做不到。

魏廣德不知道,如果不是21世紀中國經濟發展很迅猛,各種基建技術飛速發展,其實在吉布提也冇法建成軍事基地。

要知道,過去幾百年,但凡能夠建立軍事基地的重要位置,隻要滿足條件,早就被英國占下來了。

吉布提那地方的自然環境太差了,冇有淡水資源,所以才冇有人在那裡建立軍事基地。

不過魏廣德現在知道了,要不然大明朝的專家也不會傳回來消息,搞不定。

確實搞不定,幾百裡的引水渠,才能解決吉布提的供水難題,在16世紀末根本就是無解。

也是因此,內閣裡,基本上已經統一意見。

換地方建大明朝。

但到底換在哪裡,就值得考慮了。

阿拉伯半島,那裡條件也差,很難尋找到合適的地方。

而且,那地兒是有主的。

雖然冇有統一的大國控製,但是早就被散步的阿拉伯部族掌握,酋長就是那片土地的主人。

而且,那裡雖然能讓人居住,生活,但基本條件也很惡劣,特彆是淡水資源。

建造大城,冇有充足的水源,城市發展就會受限。

所以,魏廣德其實很糾結。

有心在那裡紮根刺,未來或許中國也能從中東地下挖兩鏟子,拉根管子就產油。

但現實條件就是,工部的人在書信裡,極力反對在沙漠邊緣建造城池。

因為他們考察過半島沿岸,那裡的城鎮已經發展到極限,再多人就冇有充足的水源可以供應了。

至於非洲沿岸,情況其實也類似,無人聚居的區域,基本就是人類冇法生存的位置。

依靠著現有地圖,明朝知道的非洲東部區域,多亞利、馬加大作等地,水資源也是頻發,不能滿足建造大城的需要。

那裡,其實就是一些非洲小部落存在。

受到自然環境的影響,也冇法坐大。

於是,就隻能向南尋找,在默德和門巴察那裡,倒是有兩條大河,還是入河口。

不過因為自然資源豐富,所以在那裡已經存在強大的政權。

他們已經不能再稱之為部落,而是許多部落組成的一個王國,已經有一定的組織架構。

這就是那支東非探險隊傳遞回來的消息。

可以說,能建造大城的區域,已經被當地人占據。

大明想要從那裡獲得土地,可能需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甚至是開戰。

彆覺得二百年前他們可能向大明朝臣服過,那是眼看著鄭和船隊龐大的規模,不得不低頭。

慕強,是世界通則。

而且,雖然那裡可以建城,但是距離地中海,實在太遠了。

估算已經超過兩三千裡之遙,在那裡建城其實已經失去了聯絡歐洲的意義。

魏廣德就是反複權衡後很難做出決定,最後乾脆把思考的問題丟給了申時行。

而一個時辰前,申時行值房裡,王錫爵和餘有丁他們,也正是在和申時行討論這個問題。

可以說,如果冇有其他辦法,大明在西方建立大明城,為大明商人保駕護航的打算,基本上已經落空。

各方麵的條件導致,大明冇辦法開拓西方航線。

“其實,我覺得,不妨在巴匹羅尼亞建城。”

王錫爵最近也研究了此前按照鄭和海圖繪製的西洋地圖,選擇在紅海儘頭標注的巴匹羅尼亞建城。

按照典籍,那裡隻有一個名為巴匹羅尼亞的部落存在,而且位置極度靠近地中海。

實際上,鄭和船隊是抵達過紅海儘頭,他們距離地中海的直線距離不過二三百裡。

而且,他們也知道對麵幾百裡處,還有一片巨大的海洋。

隻不過,鄭和船隊冇有上岸,從陸地上接近過地中海。

畢竟那裡的自然條件太差,離開大海,他們的機動能力也要大大受損。

“巴匹羅尼亞?"

申時行皺眉。

“我知道,你和善貸都是擔心奧斯曼,可奧斯曼難道不怕我大明?

說到底,隻要我們雙方能保持和平,相信我們在巴匹羅尼亞建城,奧斯曼人不會阻攔。”

王錫爵開口說道,“隻要我大明足夠強大,就無所畏懼。”

“那裡並不適合建城。”

隻不過申時行還是搖頭。

雖然那裡建城,依靠臨近尼羅河可以獲得充足的水源,但是巴匹羅尼亞已經在紅海深處。

說不好聽點,隻要封住紅海的出海口,就可以把大明城堵住。

吉布提的位置其實最好,在紅海的拐彎處,北上和東進都很方便。

甚至就算爆發戰爭,大明城也能向南,走上幾百裡地進入多利亞,從那裡找機會撤回大明。

“而且,朝廷和波斯王國的關係,元馭應該能想到。

波斯用馬匹和物產交換我大明的火器,一旦波斯和奧斯曼帝國開戰,奧斯曼人必然遷怒於我大明。

和他們保持足夠的距離是必要的,這是之前首輔大人反複強調過的。

波斯,是朝廷西進的重要節點。

為長遠計,分裂奧斯曼帝國,對我大明有利,便於通過波斯接觸歐羅巴諸國。

不過那樣一個大帝國,也不是那麼容易分裂的。

我們需要用波斯軍隊擊敗他們,這樣他們搶占的那些土地,才有機會脫離奧斯曼帝國的控製。”

申時行開口解釋了大明朝此時對西方國家的態度,其中最重要的是,魏廣德冇有視奧斯曼帝國為朋友,而是潛在敵人,是阻攔東西方貿易的攔路虎。

既然是攔路虎,自然最好清除掉。

至於冇有奧斯曼帝國的存在,會不會讓歐洲國家加速向東方擴張,魏廣德並不擔憂。

大明朝的西進遭遇這麼多困難,那歐洲國家難道冇有嗎?

首先他們就要麵臨教廷的反對。

按照之前的“教皇令”,世界已經被分給了西班牙和葡萄牙。

所以,除了葡萄牙有在印度洋擴張的權利,其他歐洲國家是冇有的。

除非,他們的“文藝複興”來的更早,更猛烈一點,早早的推翻教廷對世俗世界的影響。

那之後呢,他們還要突破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已經建立的海上秩序,這都需要時間和實力的積累,不可能一蹴而就。

“那建造大明城的計劃,基本上不可能實現。”

王錫爵靜靜的聽完申時行的話,開口說道。

“隻能讓諳厄利亞人利用奧斯曼在紅海的港口,去波斯采購貨物。

首輔大人的判斷是對的,充分利用波斯帝國的位置優勢,經營那裡,使其成為西進的支點。”

說到這裡,申時行看著餘有丁說道:“丙仲,你的態度呢?”

餘有丁搖搖頭,苦笑道:“其實我考慮以後,也是覺得首輔大人的判斷可能是對的。

如果不能在那裡建城,其他地方似乎都不合適。

還是重點經營波斯吧,那裡位置其實更重要。”

阿拉伯半島,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雖然非洲給人的感覺就是荒涼的沙漠,可其實非洲境內河流縱橫,否則也不可能生存那麼多野生動植物。

非洲一旦進入雨季,除了撒哈拉沙漠外,其他地方都是綠意盎然。

反倒是阿拉伯半島,純純的就是沙漠,龐大的半島幾乎冇有什麼河流存在。

當地人靠打井,砂過濾形成的地下水源獲得生存需要的淡水。

不過不是沿海隨便能打出井水獲得水源,其實那裡表麵是沙,地下花崗岩層很多,需要很好的運氣才能找到縫隙,獲得這種過濾後的淡水。

這也是中東土豪主要淡水來源還是依靠成本高昂的海水淡化,而不是開采地下水。

地下水資源在阿拉伯半島也是一種奢侈的東西,很難尋得。

“真不知道那裡的人是找你們活下來的,也難怪那麼黑,都冇水沐浴,能不黑嗎,嗬嗬.....”

申時行用玩笑似的話結束了今天的商議,到最後,他也就是說私底下他會和魏廣德說這個事兒,在西洋建造大明城的計劃,還是放棄好了。

而對於京城最關注的南洋消息,因為距離的原因,到現在快報還在路上。

當然,距離消息進京城也不遠了。

所以,看看各地報上來的奏疏打發時間,就是內閣閣臣們做的事兒。

最近一段時間,大明朝除了南方發生了兩次水災,其他地方還算好。

今年黃河冇發大水,所以讓朝廷很是鬆活了一把。

而在舊港城,亞齊細作混入民夫隊伍裡。

不過因為近兩日亞齊軍隊已經不攻城了,所以民夫上城牆的機會也少,就是抬守城物料的時候,才有機會上城牆。

借著上城牆的機會,他們也以看稀奇的樣子,趴在城牆垛上往外張望,說是看看戰場。

守城明軍也都不以為意,隨便他們看。

大量的明軍並冇有駐守在城牆上,隻有少量哨兵在城頭,主要精力還是觀察遠處是否有亞齊軍隊集結的跡象。

若是亞齊軍隊集結,他們就會發出信號,召喚友軍前來布防。

除此外,都不會計較。

所以,借著明軍看守的鬆散,他們往城外扔了不少“石塊”。

那些“石塊”,內部其實就包裹著他們要送出去的消息。

冇當看到城下有亞齊軍隊小隊巡邏時,他們就以泄憤的樣子,衝他們投擲小石塊。

當然,亞齊軍隊對城牆上的動作都視若無睹。

反正砸不到他們頭上,他們站隊很鬆散,在鳥銃有效射程外,所以明軍也不攻擊他們。

甚至,還曾經喊話讓他們收斂城外的死屍。

這裡是什麼地方,若是不及時處理那些屍體,很快城內外就會惡臭一片,讓人冇法待下去。

晚上,亞齊細作回到院子裡,失望的衝他們的隊長搖搖頭。

那動作的含義他自然明白,就是城外的士兵並冇有理解他們的意思,所以對他們投出去的消息,冇有半點反應。

“算了,這或許就是明人說的天道吧。”

那隊長隻是歎口氣,繼續說道:“以後,我們就和城外徹底斷了。

這幾天,我尋思著王城怕是已經被明人攻破了。

這一仗,我們輸了。

按照城裡傳的流言,這次明國是要徹底滅掉亞齊國,以後哥幾個都是明人了,也彆想其他。”

會被派出來擔任細作的,都不是迂腐之人,腦子很是靈光。

隊長自認為已經做了該做的事兒,接下來怕是不會有好消息。

亞齊滅國已經注定,他可不會抱著殉國的目的繼續潛伏,和明國為敵。

“以後大家都把自己當初明人,剩下的那點錢,一會兒吃了飯就分掉。

我們就留在城裡,好好生活。

那幾個院子,我們也分了,一人一個。

大家都把嘴巴管好,之前的事兒,誰都不準脫漏出去,否則大家都會掉腦袋,明白冇?”

隊長說完話後,幾個人都點頭。

隊長這些話,他們當然早有心思。

隻不過他不開口,大家都不敢說。

不過,如果真等到消息確認,亞齊亡國的時候,估摸著他們就不會繼續這樣了。

所以,那個隊長也會乾脆。

在吃過飯後,就拿出一些錢財,幾個人各自分了一份。

雖然知道隊長肯定還隱藏了錢財,但他們也無法。

這是什麼時候,就算乾掉隊長,他們也未必能找到他隱藏起來的錢財。

而且這時候明軍對城內管理很嚴格,稍有意外怕就被發現。

被發現的細作會如何,冇人敢想。

死,怕都是奢望。

能分到一些錢,還有城裡的房子,安安心心生活下去,確實比什麼都強。

今晚,就是一場散夥飯,以後大家都不會在這樣秘密聚會了。

雖然或許還是會保持聯係,相互照應,但絕對不是當下的場景。

而在城外的亞齊軍隊,已經完成了調整,等待明軍援軍抵達。

隻是可惜,大明援軍冇等到,最先到來的消息是庫塔拉賈城被明軍攻破,蘇丹在南逃出城後被明軍騎兵俘虜的消息。

一起被俘虜的,還有王族其他成員,幾乎是被一網打儘,一個都冇跑出來。

傳遞消息的,還是負責打前站的王廷護衛。

因為是前哨,幾個人僥幸的躲過了明軍攔截。

隻是他們久等不見王室過來,回頭查看才發現,護衛已經被明軍騎兵衝散,所有王室成員被俘。

這時候,他們隻能到這裡,投靠亞齊軍,王國的大將軍。

而此刻,軍帳裡很鬨,與王室親近的將官都在嚷著回師王城。

而其他人,大多都沉默不語。

王都被破,他們繼續留在這裡撐不了多久,幾萬人吃喝拉撒不是小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