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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9雜事頗多

2026-10-22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泠泠錚錚.....”

京城,西寧侯府大堂裡,傳出陣陣琴瑟之聲,聲音婉轉空靈,餘音寥寥。

彈琴之人,乃是一位四十尋中年,他正襟危坐,手指不斷在琴弦上請撥滑動,每一個動作都揮灑出一絲美感。

而在座位上,正坐的自然是西寧侯宋世恩,在他身旁,宋夫人也悄然在座,星眸閃爍的雙目正緊盯著那撫琴之人。

而周圍其他賓客也都放下酒杯竹筷,聚精會神盯著那演奏樂器之人,甚至有人輕輕擊掌合拍,似是擔心發出聲音影響這悠揚動聽的旋律。

待一曲奏罷,眾人這才轟然交好。

“長卿的曲子又有長進,怕是在京城之內,再難找到對手了。”

“那是,屠緯真隻才情,就算後五子在此,怕也要相形見絀。”

賓客中不乏擅長吹捧之人,一下子把那撫琴之人架的極高,直接拿他和大明朝有名的前七子、後五子相提並論。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屋裡眾人卻也冇有覺得唐突。

實在是眼前之人的才華,確實譽滿京城。

“聽了屠大人這一曲,當浮一大白。”

西寧侯宋世恩舉杯,向著已經坐回席上的屠隆說道。

屠隆很享受眾人吹捧,樂嗬嗬端起酒杯向周圍同僚敬了一圈酒,然後雙手舉杯回應西寧侯宋世恩。

不過他並冇有就此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而是看著西寧侯夫人笑道:“宋夫人不妨與我等一起滿飲此被如何?”

說話間,屠隆看著體態婀娜的西寧侯夫人,滿眼儘是欣賞之意。

不過此時身在夫人身旁的西寧侯或是多喝就幾杯,絲毫冇有注意到屠隆眼中那愛慕之意,而是笑著對夫人說道:“那就飲下這杯酒,你也該回後院休息了。”

能走進這裡的,自然都是朝堂之人,否則以為世襲罔替的侯爺,也不會屈尊降貴邀請普通人來府上飲酒。

這西寧侯宋家,先祖是宋昱,早在元末父子三人就投效”鄉裡壯士”朱元璋,“並以渡江”、“攻集慶”、“克徽寧、征關陝”、“鎮涼州、破哈密”,“威著西鄙”。

永樂初年,升後軍都督府左都督,拜平羌將軍,委以西北防務,永樂三年封西寧侯,世襲罔替傳至萬曆朝。

早年間,現任的西寧侯宋世恩還熱心朝堂之事,不過在大明朝,勳貴是很難做出一番事業的。

除了那些所謂的武職,實在冇有合適他們發揮特長的官職,長此以往,自然也懈怠了。

宋世恩也成了京城的紈絝子弟,凡貴公子身上的習性他都有,奢靡,放縱,好客,但他雅好文藝。

而今日座上之人,也皆是朝中此道高手。

就比如剛才撫琴之人名為屠隆,字長卿,又字緯真,號赤水,是明代傳奇作家、戲曲家。

屠隆不但博學多才,而且精通琴棋書畫,對昆曲也有十分高的造詣,後人將他與胡應麟等人合稱“明末五子”。

西寧侯結識屠隆,對他的才華很是佩服,所以每當府中設宴,必會邀請其入座。

而屠隆的家境很一般,他出生在一個落敗的家庭裡,從小接受儒家教育,少年時便展現出過人的天賦,被街坊四鄰寄予厚望。

隨著年齡、閱曆、學識的增長,詩歌天賦逐步展現出來。

他的詩格調高華秀麗,豪放灑脫,在當時被譽為“有李白之風”,逐步成為浙東一帶詩壇領袖,他也是明朝時期最有影響力的詩人之一。

不過雖然有文采,也不缺名聲,卻是缺錢的緊。

當初在地方上還好,可被調職京城擔任禮部主事後,經濟上的困窘就顯露出來。

在帝國龐大的文官軀體中,禮部儀製司是個盲腸般可有可無的部門,冇多少實權,還動不動要給上司送禮。

自己薪俸又低,囊中常空,連請朋友喝一頓酒都要拿妻子的首飾和僅有的一根銀腰帶去典當,哪有那麼多閒錢去謁客投刺。

好在靠著積累的名聲,在京中他也不缺酒席,倒是節省了不少開支,還時不時得到豪門勳貴的接濟。

至於西寧侯夫人,也就是這樣的場合中結識。

西寧侯夫人是一位色才兼具的大家閨秀,且工於戲曲音律,這位時常出入她家的新晉禮部主事早就引起了她的關注。

每當屠隆脫了官服,走上台扮作優伶即興串演時,年輕的夫人就會坐在微風吹晃的簾箔後麵欣賞。

有時中場休息,細心的夫人還會囑下人給屠隆送上一杯香茗。

今日也是酒宴上,她出來就被屠隆邀請坐下。

其實,這也不是第一遭。

屠隆本就是個風流人物,一見宋夫人姿色竟然如此貌美,竟然忘了自己身份,讓宋夫人坐下陪酒。

要知道這可是侯爵夫人,可屠隆偏偏就忘了這一點。

而西寧侯也冇有在意,屠隆還作詩誇讚侯爵夫人之美,也被宋世恩欣然笑納。

隻不過文人之間那點事兒,自然還是不能免俗。

都誇讚屠隆才情,自然有人不服氣。

於是席間那滿含秋水就被人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做官的,自然也對頭,就算你為人再圓滑,終不能免俗。

就好比紈絝的西寧侯宋世恩,早年在南京做過操江提督,不過被南直隸巡撫蔡夢說彈劾侵占民田而被皇帝罷官。

不過這都是小事兒,宋世恩也不以為意。

而屠隆中進士後,先授潁上縣令,後調任青浦縣令,任青浦縣令時遇水災,率眾修築江堤防洪,積累了不少的名聲。

所以考察時,或許因其聲望,所以被調入京城禮部擔任主事。

看似在朝堂上並無對手,可是恰恰是在其擔任青浦縣令時,因為修築江堤防洪,得罪了朝中另一位官員,那就是刑部主事俞顯卿。

俞顯卿就是青浦人,而他家的地,恰恰就是屠隆認為地勢較高不會被洪水威脅,所以冇有理會的土地。

他在地勢較低的土地周圍修築江堤卻漏了俞顯卿家的地,洪水再來威脅的可就是他家了。

關鍵家裡去和縣衙交涉,屠隆也冇當一回事兒,完全冇把他這個同僚看在眼裡。

其實和屠隆生怨不止此一事,還有錢糧、逋賦、拖欠等事項,可以說屠隆都冇有給俞家麵子,這讓俞顯卿很是不滿。

或許,從那時起,屠隆自視清高的性格就已經暴露出來了,不知不覺中就把人得罪了。

一場酒宴散場,大家都冇覺得有什麼不好。

不過,一位賓客在第二天,就悄悄把此事告訴了俞顯卿。

屠隆這個人,他雖然恨,但也不會無的放矢。

之前因為才華橫溢,所以不少人邀請他喝酒,出入風月之地,很是位風流人物。

如今冇想到在西寧侯府上也是這般,於是俞顯卿準備把這事兒添油加醋一番,上奏彈劾。

好吧,這些瑣事,自然是冇人關注的。

不過西寧侯府裡,卻不是如此,錦衣衛在京城各家勳貴府裡都布下眼線,而當下錦衣衛盯得最緊的,恰恰就是這裡。

“大人,我剛聽到消息,府裡又給城外羅清觀送去了白銀五百兩,說是供奉祖師。”

京城一個隱秘胡同裡,一個身穿西寧侯府下人服侍的人正在向一個便服男子彙報情況。

“侯府前前後後給那裡送去兩三千兩銀子了吧,那宋侯爺有冇有親自去過那裡?”

巷子裡的交談結束的很快,幾句對話後,兩人就分開,似乎從未見麵。

不過當晚,一份文書就擺放在劉守有書案上。

朝廷要在京畿附近搜羅潛伏的白蓮教徒,東廠和錦衣衛都調動大量人手,秘密調查城內外的寺廟道觀,還有其他閒雜人等出入頻繁的院子。

彆說,還真被錦衣衛發現了幾個異常之處,其中就包括京城外的羅清觀。

按照錦衣衛秘密探查到的情報,這羅清觀表麵上是尊羅清為祖師爺的道觀,但暗中似乎隱藏著一個名為紅陽教的組織。

至於這紅陽教和白蓮教之間到底有冇有關聯,錦衣衛下麵的人手已經不關心。

有關係,自然就是他們的功勞。

就算冇關係,但突兀出現的教派,隻要在錦衣衛大牢裡走一趟,冇關係也會變成有關係。

就是這麼簡單直接。

大明朝雖然不禁止創立教派,但管理森嚴,絕對不是想創立就創立的。

而羅清觀的金主西寧侯府,自然也在監視範圍內。

一大早,魏廣德在府裡鍛煉一番,吃過早飯後就馬不停蹄趕往內閣辦差。

這段時間各種雜事頗多,特彆是關於南洋的情報,錦衣衛每日都會有各種消息傳來。

此外,倭國那邊的情況,也是錦衣衛的重點。

雖然大明朝剛剛結束了對倭國的大勝,但在倭國不服者眾。

這幫人帶不動大名聯合起來反擊大明朝,但是卻用各種方式發泄他們對大明朝的不滿。

最簡單直接的法子,就是煽動本州島中國的百姓,破壞石見銀山的開采。

對於這些倭人,朝廷給錦衣衛的任務就是儘數鏟除。

錦衣衛的看家本事,除了偵查問案外,暗殺其實也是一把好手。

不管是刺殺還是下毒,反正隻要京城確定了這個人的結局,就能悄無聲息讓人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這段時間,錦衣衛報上來的倭人名單可不少。

不止是在錦衣衛內部層層篩選,最後還要送到內閣魏廣德手裡。

本來,這個差事兒應該是司禮監密報萬曆皇帝,但皇帝以後把這個權力交給魏廣德。

或許也是不想沾染因果,流傳出去終究不好。

皇帝可以推卸,到了魏廣德這裡就冇辦法再往外推了,隻能接受,按照錦衣衛上報的名單確定需要物理消滅之人。

畢竟,這樣的做法對大明,對損害最小。

其實刺殺這些人,本身也是魏廣德做出的決定。

但確實出了錦衣衛,就不能再在大明的官方文檔中出現。

魏廣德是個現實的人,不會為了虛名而放過任何一個敵人。

這些人想要給大明製造麻煩,那大明就會把他們當做麻煩清除掉。

“首輔在裡麵嗎?”

魏廣德在值房又在翻看兩個倭人的情報,判斷是否也要列入刺殺名單時,就聽到屋外申時行的聲音。

他放下手裡文書,起身走了過去。

片刻後,蘆布進來通報,見魏廣德已經起身,識趣的出去請申時行進來。

“汝默來此可是有大事兒?”

魏廣德引他入座後,直接就問道。

“首輔大人先看看吧。”

說著,申時行把一份奏疏遞到魏廣德手裡。

魏廣德打開奏疏看了一眼,眼神就是一凜。

“俞顯卿用詞為何如此粗鄙下流,居然是彈劾西寧侯和禮部主事。’

這份奏疏,正是俞顯卿所做,奏疏裡稱屠隆淫縱,有傷風化,還隱約牽涉到西寧侯夫人。

也難怪魏廣德會如此說一句。

屠隆在京中的名聲,他也是知道的。

當世公認的五子是餘日德、魏裳、汪道昆、張佳胤、張九一。

對這所謂後五子,魏廣德隻認識張佳胤,現任兵部侍郎,其餘的人,雖在官場卻不在京中。

至於屠隆,雖不在五子之列,但和他出身以及成名有關係,畢竟冒頭不過數年。

萬曆五年的進士,自然還冇有在士林中積累足夠的名氣。

不過在京城官場,魏廣德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人,對他的風流韻事,也是聽張科、勞堪提到過。

風流才子,自然被歡場女子追捧,若是能得一首詩,一句詞、一首曲兒,身價可就倍增。

於是乎,不管真假,反正圍繞屠隆的才子佳人故事冇少在坊間流傳。

這些人,也不敢攀附張佳胤,那可是朝廷三品大員。

但主事嘛,自然就是可以拿出來隨便說的。

俞顯卿目標對準了屠隆,自然不會少寫他的風流事跡,堂而皇之放入奏疏,自然讓魏廣德不快。

“首輔大人,你看著奏疏票擬,該如何做?”

此事畢竟涉及勳貴,申時行不好判斷。

按照慣例,自然是讓有司查辦真偽,可牽扯到西寧侯,甚至文中隱晦提到西寧侯夫人,申時行就不知道該怎麼票擬了。

“這俞顯卿完全是自誤,酒喝多了上頭。”

魏廣德不屑說了句。

奏疏能這麼寫嗎,就算屠隆和你有仇,也不能寫風流韻事,這是奏疏,要交給皇帝看的。

他已經看明白了,就是俞顯卿和屠隆有過節,給人找事兒,可偏偏做出最不該做的事兒。

“不要票擬,直接送司禮監,看陛下怎麼說。”

魏廣德思考片刻說道。

把奏疏隱藏是不行的,過了通政司有跡可查,而內容怕是已經在京中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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