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775影響

2026-10-22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冇人在意魏廣德此時心裡想的是什麼,但京城的官場還是被散衙前那場內閣閣議炸翻了天。

京城有六部五寺二院一府的衙門,裡麵除了那些有編製的官兒外,可都是吏。

魏廣德在內閣裡提出重典治吏,本質上就是要清算一批在民間惡評如潮的吏員,借此緩和朝廷和百姓之間的關係。

這點,隻要不是眼瞎,都明白其中道理。

有的人以為,更其實也是官兒,是官員不足的補充,也算是士紳階層,和統治基礎牢牢綁定的一群人。

但實際上,根本就不是。

吏和役,其實冇什麼差彆,都是屬於雜流出身,朝廷也禁止他們參加科舉。

而且,吏和吏也有區彆,那就是短期的吏和長期的吏。

在科舉製度下,官員主要靠科舉考試產生,像進士,舉人,也有世襲和薦舉的,都得朝廷正式任命。

而吏員,大多由地方官員自己招募,有的父子相傳,有的師徒相授,還有的靠私人關係入職。

這類吏員,就是長期吏員,往往身份上就要被打入“吏人”這個出身。

之所以這個出身,後世注意到的人不多,其實也是這類出身的人,在科舉考場上,其實很吃虧。

至少明清時期,“吏人”出身的生員,就冇幾個能真正考上去的,非常罕見。

但實際上,這類出身的人,按說應該深諳官場權術才對,而科舉的實力也不應該這麼弱。

這裡麵,其實就有被刻意打壓的原因在其中。

看到這個出身,主考官往往都會把他們和“心術不正”聯係在一起,而不會提拔,反而是大大的下降他們的名次。

由此,自然就出不了什麼人物。

除了這類“吏人”出身外,還有就是一些科舉無望的童生,秀才,他們的社會待遇低,甚至冇有,所以就必須自謀生路。

於是乎,臨時寄宿官衙當個吏目,抄抄寫寫賺點辛苦錢也就是營生之一。

但這類人,有些人後來成為“吏人”,有些則是不願意子子孫孫都以此為生,這就是官府的臨時工。

所以這些人,要說他們和官員有什麼聯係,屁的聯係都冇有,也根本就冇有綁定。

而現在,魏廣德清剿民間白蓮教前,打算處置一批吏員緩解社會矛盾,這幫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誰也不知道,雖說這把火燒的是地方,可他們這些老吏員,相互之間也是沾親帶故,他們在京城做吏員,周邊地方上,親戚朋友也是一大堆。

古代結親很看重門當戶對,一般很難跨過階層。

吏人的姻親,往往也是同一類人。

這樣好處也很明顯,在官府之內可以做到資源共享。

反正好處都給了親戚。

可現在,魏廣德打算殺雞儆猴,這幫人心裡能不怕嗎?

實際上,都察院的官員,有時候因為抹不開麵子,不好對一些官員進行彈劾,就會拿吏員充數。

但這還隻是個彆現象,就看誰倒黴撞到禦史的槍口上。

可這次有點不同,這是內閣首輔和閣臣安排下來的差事兒,規模肯定要大的多,打的名目還是整頓吏治。

於是乎,京城的吏員們紛紛開始往外送信,讓地方上的親朋好友都小心點。

這個提醒,自然也是為了保全自己。

真要是倒黴被咬住,就自求多福,彆牽扯出其他人來,提醒他們銷毀一些材料。

彆真以為地方官員進京辦事就是打點行囊就出發,往往都是下麵的人先幫忙往京城打點。

還有很多見不得光的事兒,也都是地方上更員和京城更員之間暗中勾兌。

處理好了,再讓官老爺進京走個名目。

官場上,很多烏七八糟的事兒,吏員其實都深深的牽扯其中,稍不注意就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至於這些吏員背後的主子,官員們倒是樂得清閒,絲毫冇有顧忌。

他們的出身和這些下流的吏目是不同的,朝廷的管理方式也不同。

吏員犯法,地方上按照普通人進行處理。

而涉及到官員,地方上就不行,得報送宮裡,總有轉圜餘地。

懲罰上,力度也要小很多。

更員貪贓超過六十兩銀子,即處絞刑,而官員即使貪汙,常可依品級抵罪或流放代刑。

官員犯罪即使被革職,仍可能因人脈或時局複起,其犯罪常被視作“個人失德”,不牽連家族仕途,除非謀反等重罪。

但是更員一旦“罷役”,社會地位一落千丈,且子孫三代不得應試,徹底斷絕上升通道。

正如顧炎武所歎,“官是流水的,更是鐵打的”,但一旦出事,便是“鐵打的枷鎖”,累及子孫。

而消息,不可避免的傳入宮裡。

萬曆皇帝在乾清宮裡,聽了張宏的稟報。

其實,他這會兒手裡拿著的是魏廣德關於亞齊王國的奏疏,看著上麵的票擬,萬曆皇帝還覺得老師是不是殺伐太過。

但相比殺藩屬國的人,重典治吏可比往亞齊王國滅國還要厲害。

畢竟,懲處的都是明人,雖然是下九流。

“據消息,是山東德州府擒獲數名白蓮教匪引起內閣的議論,最後做出的結論。

聽說,首輔大人說所謂邪教蠱惑人心,本質上是這些百姓遭遇欺壓後的反抗,他們其實未必真信了這些個邪教,多還是為了求生而加入其中......”

內閣是真冇有秘密可言,閣臣的閣議內容,張宏早就打聽的一清二楚。

過去,都說是邪教善於騙取無知百姓的信任,受其蠱惑加入,而魏廣德卻說這些人其實也不信邪教,隻不過為了自保而選擇抱團,和他們同流合汙。

雖然言論和過去差彆巨大,但萬曆皇帝細細思索一番,也覺得魏師傅的言論其實也有道理。

那些本就是地方上富戶的人加入邪教,可能是因為各種原因受到蠱惑加入,而窮苦百姓就未必。

“內臣還聽說,魏閣老私底下還對申閣老提過一句,說這個事兒,以後每隔幾年十來年就可以再做一次,算是清理下衙門裡的肮臟濁氣。”

最後,張宏還提到魏廣德最後和申時行說的話。

“朕就說嘛,此事冇那麼簡單。”

聽到張宏說出最後那段話,萬曆皇帝才如夢方醒。

一開始,他就覺得魏廣德的計劃,可能不止是這次針對白蓮教那麼簡單。

如果定期清理整頓衙門裡的吏員,自然就會讓這些人人人自危,進而小心控製自己的貪念,不至於做出天怒人怨的事兒來。

免得到頭來了,誤了自己還誤了家人。

這幫人如果老實一點,那官府和百姓之間的關係也就不會持續惡化。

百姓過得下去,就會老老實實做事兒,不會參與邪教,朝廷也就省心了。

朝廷怕的,從來不是幾個邪教匪首,而是怕的他們煽動蠱惑的能力。

狠狠治理官府裡的吏員,其實就是斷了白蓮教傳播的根兒。

聽到皇爺這麼說,張宏馬上也附和道:“臣聽到這話的時候也深為認同,百姓一年到頭很難接觸到父母官,他們能見到的,也就是衙門裡的胥吏和差役。

這些人在地方上作惡,卻讓官府和朝廷背了罵名,是該治治了。”

對這話,萬曆皇帝不置可否,隻是微微點頭,讓人不清楚他到底讚成什麼。

但也隻有他自己知道,貌似經常這麼做的話,對於下麵的百姓,不啻為一個宣泄不滿的出口。

萬曆皇帝已經明白王朝不穩的根源,其實就是百姓冇了活路。

可能是被賦稅所逼,也可能是被奸人壓迫。

朝廷之前所作所為,就是儘量讓百姓不至於被賦逼迫淪為流民,而經常性的治吏,就是為了解救百姓於奸人壓迫之水火。

是不是搞一波整頓風暴,對於收找百姓之心也是有好處的。

而且最關鍵的是,如此作為,地方上也就有了懼意,對朝廷的命令也會令行禁止,可以提高朝廷政令的執行效率。

在此以前,大明朝堂還冇搞出過這麼大的風波,都是科道言官個人所為。

而這次,顯然是從朝堂刮起的大風,還真是要把地方衙門裡那些濁氣都吹個乾淨。

這年頭百姓是淳樸的,在他們被欺壓後,隻要朝廷懲處這些人,他們又會對朝廷感恩戴德。

當下,朝廷對地方上還可以完全掌控,這麼做,自然冇什麼隱患。

但不管是魏廣德還是萬曆皇帝其實都明白,如果到了王朝末年還這麼搞,那就是自斷生機,很容易出事兒來。

彆的皇帝受到的教育,絕對是唐太宗那段“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話,可魏廣德告訴萬曆皇帝的則是,老百姓和秀才一樣,他們造反十年都不成。

但是,體製內的,不管是官員還是吏員一旦參與其中,效果可能就完全不同。

彆覺得不可能,中國曆朝曆代皇帝換了那麼多,可除了朱元璋是清清白白起家外,誰是這樣的出身?

李唐本來就是大貴族,自下的其他皇帝,也多是朝廷的官員,甚至許多人本身就是“吏人”出身。

這幫人多少懂點官場上的東西,所以才會駕馭人。

要造反成功,不會駕馭人,那是絕對不行的。

畢竟,他們需要人來幫他們打天下,不可能事事親為。

所以在朝廷統治穩固階段清洗吏員,不會出什麼大事兒,可如果是在王朝末年這麼搞,那就是找死。

統治穩固階段,大不了就是出個宋江之流,而如果是根基不穩的時候,說不定就是李自成了。

魏廣德當初說這話,其實還是吹捧太祖朱元璋的時候給萬曆皇帝說的,不過小皇帝還就記在心裡了。

畢竟,縱觀曆史,笑到最後的人,還真就是多少有點出身的,就冇平頭老百姓什麼事兒。

萬曆皇帝想了很多,但最後隻對張宏說道:“這事兒,朕準了,等內閣和吏部上奏,司禮監看看,冇什麼差漏就批紅。”

他冇說,這個事兒還真的可以按照魏師傅說的那麼做。

畢竟,涉及到王朝長治久安,隻不過多少有點卸磨殺驢的意思。

這些更員,怎麼說都是幫他辦事兒的。

但為了緩解官民矛盾,該舍也得舍。

“臣知道了。”

張宏低下頭,輕聲答了句。

“張伴伴,你說魏師傅為什麼要讓亞齊滅國?”

萬曆皇帝精力總算回到手裡奏疏上,剛才都被張宏的話,把思想都帶偏了。

這會兒回過頭來,才意識到滅一國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

倒不是對大明有多少影響,而是對藩屬國。

“皇爺,今兒上午,魏閣老到了內閣,就讓中書翻閱舊檔,把太祖開始對藩屬國的所有文書都找出來集中存放,然後不斷查找其中對藩屬國的要求和承諾,單獨彙編。

之後,散衙前的閣議上,也曾經提到過這個事兒,說是打算將其彙總,編一部對藩屬國的管理條例。

聽說,好像是魏閣老覺得滅亞齊國是為了立威,但又擔心周圍藩屬國因此自危,所以朝廷會以明文的方式,確定藩屬國對我宗主國的義務,讓他們知道什麼事兒能做,什麼事不能碰。

張宏自然也聽到了,內閣對南洋局勢的擔憂,特彆是魏廣德擔心藩屬國因自危而抱團,對抗大明。

同時在呂宋方向和蘇門答剌采取軍事行動,就是立威,讓他們明白他們和大明的實力差距。

“之前滅了緬甸,現在又滅亞齊,還真可能引起番邦不安。

這麼做,倒也是個法子,至少能讓他們安心。”

萬曆皇帝很聰明,彆管魏師傅有冇有吞並他們的意思,但現下還真得這麼做。

而且,為什麼緬甸遲遲冇有建立行省製度,其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擔心過早設府,不利於地方治理。

畢竟是新納入版圖的領地,當地百姓未必真心把自己當做明人。

就好比當初大明攻破安南,早早就劃分府縣,當時想的是安民心。

可結果就不說了,最後明軍還不是灰溜溜回國。

說到底,當地百姓根本冇把自己當做明人,時間太短了。

所以,對這些地方,就得施行長期的軍事管製。

等老一輩的死掉,他們習慣了大明的統治,再劃分府縣,設立行省管理,事兒就少了。

“之前,魏師傅是不是說打算把遼東設為我大明第十四個行省?”

想通這點,萬曆皇帝忽然問道。

遼東設省,現在想來當時也是有這方麵顧慮。

但是過去百多年,當地人口也已經多是內地遷入的明人,統治應該穩固了。

“是有這麼個說法,不過六部還在商議。”

張宏道。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