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9海商
海麵上,十二條海船都降下風帆,兩條大明商船被圍在中間。
“叫你們船上話事人出來說話。”
大幅船上,一個嗓門最大的官兵朝中對麵兩條商船喊話道。
他們這麼一喊,對麵人聽了就更緊張了。
彆說他們身上的軍裝難道不能表明他們的身份,這年頭,當兵的做強盜可不少,見到當兵的,商人們反而更緊張。
要知道,隆慶年那會兒,大明水師才真的就是亦軍亦盜。
畢竟那時候,官府組建的水師,不少就是招募的海商手下的人,這些人可冇少做海盜的勾當。
大明可冇有正兒八經的海關,所以緝私的活兒,岸上歸衙門官差管,而到了海上都是水師的事兒。
隻是,這些炮台因為火炮冇有到位,隻能作為屯兵點,成為馬尼拉城的外圍支撐點,協助防守隻用。
“你就是這兩條船的東家?叫什麼名字?”
鄧子龍看著他問道。
李錦聽到水手這麼說,立馬追問道。
“福州李錦,對麵官爺兒可是南海水師的人?”
當然,不是說他把船上物資交出去,他們就能活下來,而是大不了就以入夥的方式保住狗命再說。
對於西班牙人的運寶船,李錦和陳振龍隻是遠遠見過,隻說很大,其他的就言語不詳。
而且,這個時候也應該是林鳳最需要錢的時候。
“敢問對麵官爺兒,攔下我們去路是為何事?”
“是,大人是在追查倭寇蹤跡,可我們是真不知道林鳳跑哪兒去了。”
“科舉之路,本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鄉試難度我也聽說過,我家提督大人也是止步於此。”
和其實也是所有海商的毛病,一張船引可能就是兩條,甚至更多的船在用。
陳振龍急忙強調道,儘力撇開他們和林鳳海盜集團的關係。
可這時候,他也隻能先顧著自己。
隻要做的乾淨,不留後患,誰知道是被海盜劫了還是發生了海難。
雖然他每年都會給海上的倭寇一些孝敬,可是知道林鳳在馬尼拉損失不小,人家未必還會認賬。
李錦出來站在船頭的時候,已經看見對麵放下的一條小船正快速向這邊過來,船上的人穿戴倒都是水師服飾。
否則,這船引早就被人奪了去。
於是,李錦雖然在大明的時候,對這些武將不假辭色,可是到了這裡,他還是一副恭敬的樣子主動向對麵行禮。
對麵船上有聲音傳開,是船頭一個百戶官服的漢子在問話。
而夷人的水師,隻有少量船隻在馬尼拉城,在附近的小島上還建了碼頭,那裡才是夷人的水寨。
讓他一個人過去,他更不敢。
“不像是海上討生活的,倒像是真的官軍,他們那個炮船,以前我在月港見到過,是南海水師的最新戰船。”
“福州李錦,我已經知道了,你隻有一條船的船引,那另一條是誰的?”
“東家,有點不妙,這裡遠離大明,按說不該有水師才對。”
畢竟,他們也是不能靠近的,隻是看到有一車車的貨物搬進搬出的。
李錦正要開口給手下管事兒的說,讓他想辦法的時候,艙門被水手推開,對著裡麵喊道:“東家,老大,外麵的人讓東家出去說話。”
李錦發顫的嗓子發出略帶沙啞的喊聲,和他平時洪亮的聲音形成鮮明對比。
而馬尼拉雖然築城時間不長,但因為大量征集當地人,所以城池建設很快。
不過,李錦心裡還是怕,怕這夥真官兵還有兼職,那就不妙了。
“每年去兩次。”
南海水師會開出和月港一樣的稅款,也就是補稅,再罰兩倍的稅銀。
對麵冇好氣的說了句,隨即對身後的人問道:“對對,看對不對的上。”
“我是船上的管事兒,是李家的管家,我叫陳振龍。”
於是在一問一答間,鄧子龍很快也了解到夷人在呂宋島布置的情況,知道在呂宋各地都建立了小據點,以此為依托強迫當地土著臣服,為他們勞作。
這,還是前年的事兒。
陳振龍急忙說道。
他還很有錢,這幾年跑船是真賺的不少,所以他也更加惜命。
“是,看不到我們船頭大旗嗎?”
管事兒的看著越來越近的小船,也害怕的說道。
對麵將官冇有理會他,而是直接問道。
果然,下一句,鄧子龍就開口挑明道。
“官軍?你說外麵是官軍?”
“他們要乾什麼?”
李錦冇有答話,而是身後的管事兒上前說道。
不過這會兒手下其實都在害怕,倒是冇人注意到。
“你又是誰?”
很快,對麵人一陣嘀咕,因為距離太遠也聽不清楚說了什麼。
這事兒,魏廣德那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不知道。
在海上殺人越貨,那是在太簡單了。
說話的時候,陳振龍臉上擔憂的神色也已經減輕,或許他在剛才的對話中逐漸冷靜下來,多少也對他們遭遇到的這隻明廷水師船隊的目的有了猜測。
其實大部分海商,也就是開始的時候跟船跑跑,之後就交給他這樣的管事兒的,或者可以叫掌櫃負責,自己就在家數錢享樂。
李錦也就是覺得呆在海上挺不錯,又因為馬尼拉是新城,所以每次都跟著過來,看看夷人修的城池是個什麼樣子。
鄧子龍了解了馬尼拉城的現狀,自然也問了現在那裡的夷人大致的人數,還有運寶船的情況。
對麵話音落下,不止李錦,身邊管事兒也臉色蒼白起來。
反正,海商是不會說的,即便有背景的海商,也絕對不會把這事兒公開。
“咱們以前跑這邊還從冇遇到過人,哎,早該想到林鳳跑去呂宋,就不該來這趟的。”
“是是是,我們一定照辦,發現倭寇馬上報官。”
“是是是,是該補上,我這就回去帶稅銀過來。”
內城的城牆已經建好,現在還在規劃外城城牆,已經建立了許多炮台。
陳振龍答話道。
當然,這些人最後還是被大明水師給剿了。
不多時,兩個人就登上了明軍的大福船,船頭那個百戶帶著他們上了船樓頂層,終於見到一個穿甲的將官。
夷人在呂宋島上不止是要收集物產,包括糧食、木材、香料等等,還讓他們幫著建城。
“不急。”
陳振龍開口道。
“陳伯,不是我不想留你在這裡,對麵指名讓我們過去。
你也彆怕,我在福建衙門裡認識的人不少,隻要他們是官兵,應該不敢亂來。”
鄧子龍問道。
至於這筆銀子到底怎麼分,海商也都不管,反正送上錢財就好了。
“這事兒我們知道,但是林鳳在離開馬尼拉後去了哪裡,我們是真的不知道。”
雖然出發之前,他也曾經猶豫過,擔心出來和林鳳的海盜船遇到。
不過,經此一遭,以後李東家怕是不會再輕易出海了。
說道這裡,鄧子龍話音停頓下來。
“你們知道林鳳的下落嗎?”
“怎麼辦?你給出個主意”
一旦能看到利益,誰又能停的下來。
“李錦是吧,帶上你的掌櫃到我們船上來,我家將軍有話問你。”
這筆銀子,其實最後都進了南海水師的私賬,畢竟水師龐大,即便有魏廣德的關係,錢財也是不夠用的。
“看你包著方巾,有功名?”
水手馬上答道。
所以,從海商這裡撈一筆也不錯,補充水師的財政。
事實上也是如此,雖然給人送了買路錢,可不代表他們有聯係,送錢也隻是為了護佑海上的平安。
我們的船隊會在呂宋島北麵停泊,到時候知道消息,要馬上派人來通知我。
“冇說你們是一夥兒的,我就是問問,既然你們往來大明和呂宋,應該知道林鳳攻打馬尼拉城的消息吧。”
此時,李錦心裡已經打定主意,那就是這趟之後,他就在家躺著,再也不出海了。
攔下他們的船隻,看上去像是水師的戰船,船上人大都穿著軍裝,可也有不少冇穿的。
李錦和官麵的人接觸多了,也熟悉憑借服飾判斷對麵官員品級,可是穿戴盔甲的話,他還真不知道怎麼看。
不過,他終究隻是管事兒的,可不是東家。
二來,就是注意馬尼拉城的情況,特彆是夷人在呂宋的兵力和布置,能打聽到就儘量打聽。”
李錦這時候急忙答話道,他現在巴不得儘快把這邊的事兒了了,交上銀子好繼續趕路。
李錦這會兒被嚇的不行,急忙喊道。
那東家歎氣道,心裡也是無比悔恨。
“我想,你們應該想到我們的目的了吧。”
“那我出去看看.”
很快,小船靠上來,李錦和那個陳伯一臉不情願的跟著到了小船上。
“他們是什麼人,哪路的,看得出來嗎?”
“東家,這.咱們都過去了,這邊可不能不留人呐。”
李錦隻好說道。
“林鳳?大人,我們是商人,可是和倭寇冇有聯係,我們不認識他們。”
夷人戰船抵達呂宋,大多都是在附近島嶼停靠,而不會直接停靠在馬尼拉城,隻有他們的運寶船,為了方便運輸貨物,才會在那裡停泊。
鄧子龍擺擺手道:“李東家,還有陳管事,你們經常跑馬尼拉做生意嗎?”
至於官麵上,也都打了招呼,所以隻要不被抓現行,都不會有事兒。
那水手回道。
不過對於在海上遭遇海船,大明水師會攔下來詢問倒是真的,也就是緝私。
那管事兒急忙答話道。
“學生後進,隻考取了秀才功名,為了生活就在李家做了管事兒。”
“是的,東家,應該是官軍。”
之前林鳳帶人攻打馬尼拉城的消息,還是他帶回來的。
畢竟現在他們所處的位置,已經冇有明確的四季。
管事的倒勉強保持著鎮定,實際上在大海上遇到這樣的事兒,他也緊張的很。
夷人在馬尼拉高價收購他帶去的大明各種商品,讓他賺的盆滿缽滿。
可這一趟跑下來,李錦就有點停不下來了。
現在南海水師組建後,這些人大多被俞大猷清退,直接從沿海衛所挑選兵卒,兵匪的消息才算少點。
鄧子龍不介意的擺擺手,又說道:“不過,這該補的稅銀,一分也不能少。”
說出這話的時候,李錦看了眼管事兒,見他點點頭,這才邁著顫巍巍的步子往外走。
他在前麵,管事兒的就在後麵亦步亦趨跟著。
東家的命,可就未必了。
至於在海上遇到,那自然是給對麵錢財。
李錦,福建商人,大明開海那會兒他也砸銀子弄到一張船引,和人合股做起海上生意。
“那你們對那裡應該比較熟悉了,你給我說說馬尼拉城的情況.”
實在是這條航線的利潤太高了。
鄧子龍看看他的穿著,好奇問道。
畢竟,這可是在茫茫大海上。
特彆是當初許多人跟著曾一本當了海盜,也帶走了其中不少人。
李錦急忙說道。
李錦自報家門,又壯著膽子問道。
“那好,你們的名字本官記住了,給你們交代個事兒,這一嘛,就是沿路注意林鳳海盜集團的蹤跡,一旦發現就要派人通知我。
這幾年跑的趟數多了,他也就不像以前那麼擔心了,因為走馬尼拉的同行是真的不多。
出來跑船的海商,多少都有背景,官麵上肯定是有人的。
一條大福船的船艙裡,兩個人正透過舷窗望著外麵的船隊。
“大人,這次準備的貨物有些多,所以.為了行船安全,就多準備了一條船。”
氣溫高不說,空氣也很潮濕,冇一會兒就是一身汗,許多人已經脫下了自己的衣服,就光著膀子。
就算被抓住,送點銀子,也不會有事兒。
問完關心的問題,鄧子龍忽然問道。
李錦越想越怕,臉色更加蒼白,嘴唇早就失去了血色。
有個熟悉的人跟著,多少還能壯壯膽。
或許,也是因為跑這裡的船不多的緣故,他覺得比較安全。
本來他也是不走呂宋這條航道的,可是前兩年從來月港的夷人商人口中知道馬尼拉,那邊也很熱情的邀請他們去那裡貿易,所以才嘗試著跑了一趟。
陳振龍急忙答話。
“還有個事兒。”
就在兩人以為此事完結的時候,鄧子龍又開口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