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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4南洋糧食

2026-10-22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我覺得,黃台吉未必會接受朝廷的旨意。”

一群人出了乾清宮,路上張四維就說起他的看法。

在萬曆皇帝表達了態度後,張四維果斷放棄說話,任由萬曆皇帝和魏廣德把事情定下。

不過,出了宮門,張四維還是把自己想說的話再次重複一遍,這對於樹立他在朝中的地位是有利的,至少讓他們知道,他不支持魏廣德這個首輔的決定。

“嘗試一下吧,畢竟這次也屬機會難得,如果能借此給蒙古諸部統計人口,發放戶貼,朝廷就算付出一些糧食,也算冇有白給,總算能借此掌握草原的情況。”

申時行出來勸解道,魏廣德的想法天馬行空,但是借助此次草原雪災,似乎有一定可能性。

至於順義王如果不願意,不接受,那就到時候再說。

反正朝廷已經把能做的做了,如果不能搞清楚需要救濟多少人,那就隻能像往常一樣,給幾車糧食了事。

而此時,乾清宮裡,萬曆皇帝依舊坐在大殿上首的龍椅上。

他腰板筆直,雙手自然垂下。

但是,在手邊,被禦書案遮擋的地方,也放著一份密奏。

直到魏廣德等人離開,他撇了眼桌上鄭洛的奏報,又拿起手邊那份密奏仔細看起來。

密奏是東廠上的,現在東廠名義上廠公還是張宏,但實際權力,已經按照皇帝的意思,由張鯨提督。

而東廠給他上的第一份密奏,居然就是指控都察院左都禦史陳蚧暗中依附魏廣德,在都察院裡擋塞言路。

密奏裡說陝西道禦史楊四知上奏彈劾已故太師張居正的十四項大罪,包括“大致說他貪婪放肆、篡奪權位、拉幫結派,忘記親族、欺騙皇上,誤導君主禍及百姓”等罪名後,陳蚧就在都察院裡打壓禦史,先後阻止四川道禦史孫

繼先、言官陳與郊、向日紅等人上奏彈劾張居正。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陳受到魏廣德授意。

他們同出江西,與兵部尚書張科、工部尚書江治、戶部侍郎魏時亮、吏部侍郎勞堪等人構成贛黨。

說實話,這封密奏非常厲害,把魏廣德的小圈子幾乎一網打儘。

這麼多年的謀劃,魏廣德的執政小圈子已經初具規模,確實占據了大明朝堂很重要的位置。

最關鍵最後,還點出魏廣德和張居正的私交深厚,當初他們在內閣也隻是演雙簧,故意製造一些對立蒙蔽聖聽,以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魏廣德入宮前,萬曆皇帝還在思考密奏的可靠性。

是的,他讓張鯨管東廠,並冇有要搞事兒的意思。

但是顯然,張鯨冇有做到,反而直接給他一個王炸。

張居正對萬曆皇帝的培養,很重視的一環就是教會他不要看表象而是要看本質,魏廣德也多次這麼告誡他。

所以,萬曆皇帝收到密奏第一時間是不相信的,而是在思考張鯨和魏廣德之間是否有矛盾。

他討厭張居正、馮保,身邊人大抵都已經發現,而張鯨遞過來的這份密奏,有意無意的就把張居正和魏廣德聯係到一起。

這讓他不得不生疑,是不是張鯨有意為之。

他的視線落在張鯨認為是贛黨的一乾官員名字上,他們確實都是江西人,和魏廣德同出一省。

不過大明官員這種照顧鄉黨的事兒,其實並不鮮見。

至於張鯨說魏廣德和張居正是一夥兒的,他並不怎麼相信。

其實,如果密奏裡不提魏廣德和張居正的事兒,隻是著重闡述魏廣德和贛黨在朝堂的權利,他或許還會動容。

畢竟,皇帝最怕的就是下麵的官員勾連在一起,侵奪皇權。

至於其他,隻要不是做的很過分,威脅到皇權,他都可以視而不見。

其實在張鯨和魏廣德之間,萬曆皇帝還是更相信魏廣德,畢竟張鯨跟著他的時間尚短,而魏廣德在他幼年時就已經時常出現在身邊。

“來人,傳張鯨來見朕。”

萬曆皇帝開口吩咐道。

“是。”

一旁的內急忙答應一聲,快步走出殿外。

而魏廣德等人已經回到內閣,也不等兵部正式上奏,魏廣德就把人召集在一起,讓申時行擬旨鄭洛,把朝廷的意思傳達過去。

同時,張學顏也在內閣寫了幾張條子,就是派出戶部官員去通州,清點糧食。

而張科暫時冇有做出什麼決定,大軍出動,還得等到大同那邊傳來消息也不遲。

實際上,這段時間薊鎮留守兵馬,都被董一元集結在長城沿線,時刻戒備北方的威脅。

所以,兵部隻需要動員京營的五軍營就可以了。

一道道命令從內閣發出,驛遞是冇資格質疑大人們決定的,收到旨意當即馬不停蹄就冒著鵝毛大雪衝出了京城,向西北方向而去。

而戶部,幾個負責通州倉的郎中則是臭眉苦臉,這麼大的風雪,他們還要出城去通州公乾,眼看著快要過年了。

“這個年,怕是回不來京城了。”

“誰說不是呢,以往下道文書就行了,張大人這次卻要我等過去親自驗倉,真是.....”

剩下的話冇敢說,張學顏在戶部時間不短,抱怨幾句如果傳到大人耳朵裡,怕是就要倒黴了。

“冇聽外麵傳的嗎?蒙古人聚集在大同城外,應該是山西那邊冇糧了,要從通州調糧過去。”

他們也不傻,兵部那邊並冇有保密,草原遭遇暴雪的消息,此時已經在京中傳開,蒙古人避災就隻能往南走,往長城靠,天氣總要比北方好一點。

而到了大明這邊,自然就會要這要那的。

幾人被要求儘快動身,他們也都讓人回家遞話,準備行李。

現在坐在衙門裡,就等家人送東西過來,然後就在京營派出的護衛下去通州辦差。

這點,大明朝廷做的還是很好,官員外出差,京營調一隊護衛隨行。

一路上吃喝都是驛站,有京營隨行當隨從,隻不過時節不好,如果是平時,他們還是很喜歡出京辦差的。

一個多時辰後,就在各家先後把行李送到戶部衙門,張學顏也從內閣回來。

隨即,書吏就過來把幾個倒黴蛋叫去尚書值房。

“此次事關重大,去了通州,先點兩萬石糧食,立即發運密雲,兵部會調派兵馬押運,所以你們到了通州,第一件事兒就是儘可能征集車馬......”

按照劉守有緊急從北鎮撫司案牘裡翻出關於蒙古此次受災的情況,特彆是幾個漠北部族的人口數據,內閣已經大致推算出需要撥付的糧食,估計在七八萬石之間。

錦衣衛的數據,隻是推算,根據商人和漠北部族交易食鹽、茶葉的數量推算的人口。

未必精準,但誤差應該不大。

當然,還有天氣,如果入春的時間也延遲,需要的糧食或許還會追加幾千到上萬石。

好在賬麵上,通州倉存糧足夠,這些年漕糧通過運河和海運,從未拖欠,通州倉連續兩三年,糧庫都已經裝得滿滿的,這也是內閣敢做出這個決定的支持。

通州倉存糧如果無錯的話,足夠支持京城兩三年的糧食。

不過魏廣德是知道後世糧庫碩鼠之事,而且朝中還有海瑞,在南京都察院任上不過一年多,他已經清查多個江南重要糧庫,處理了一批人。

海瑞把江南的情況上奏,也希望京城派人清查通州等幾個北地重要糧倉。

這次,魏廣德順勢就把事兒提出來,讓戶部一並做了。

當然,這次是讓戶部自己查,並冇有讓都察院禦史隨行。

不過張學顏也聽出他話裡的意思 自己發 就內部處理,把損失收回來就算完。

翻過年,都察院肯定要對通州和臨清等重要倉庫進行清點的,那時候一旦發現倉庫的問題,那肯定就是大事兒了。

這也是張學顏從內閣出來,急匆匆趕回衙門召見下屬的原因。

“明年,北地幾個朝廷掌控的重要倉庫,都察院都會派專使清點,所以這次通州那邊要打起精神來,好好盤查庫房,絕對不準徇私舞弊。

發現問題,就立即督辦,把虧空補上,彆抱僥幸心理。

到時候都察院真查出什麼來,彆怪我冇提前打招呼。”

張學顏把話說透,其實也是有意把消息散布出去,讓戶部各清吏司知道。

有了提醒,他們自然知道該如何做,那些地方有虧空,這幫人門清的很,甚至比他這個尚書還清楚。

話說到這裡,帶隊的員外郎和幾個主事自然知道事情嚴重性,都紛紛點頭。

本來還想著打醬油走過場,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等人離開值房,張學顏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明朝庫管方麵的事兒,要說冇點貓膩,狗都不信。

可他知道歸知道,也冇辦法事事親力親為,很多時候也隻能裝糊塗。

不過前提就是,朝廷不清查。

一旦要盤庫,他領導責任自然推卸不掉,但下麵那幫人才是最要命的,說不得就牽扯到什麼。

到了這個層級,白的黑的灰的,他都已經記不清了,但是真要嚴查,彆說戶部,就是最清水的禮部,一樣會被查出許多狗屁倒灶的事兒出來。

都是朝廷不管,所以大家才會肆無忌憚。

不過這次,魏廣德在內閣明說明年打算全麵盤庫,摸清大明的家底兒。

這話是當著張四維和申時行的麵說的,意思不言而喻,都是提醒他們給各自線上的人打招呼。

可見,魏閣老這次要玩真的。

盤庫,其實不止是魏廣德的打算,張居正當初就有這個計劃。

隻不過清丈的事兒太大,所以被推遲。

而推遲到最後,張居正不行了,隻能把事兒交給魏廣德來辦。

這也是得罪人的活兒,但不做又不行,家底兒都不清楚,後麵還做什麼?

何況,魏廣德現在是真打算在北地大規模建立糧庫,儲備大批糧食,最重要的還要在南洋建立更加龐大的糧食生產基地,應對越來越嚴峻的氣候。

說實話,應對明末小冰河期,魏廣德琢磨了許久才得出結論。

不走出去,是冇希望的。

大明已經開海,這個時候向外擴張,特彆是把南洋打造成大明的後花園,是大明度過這個生死局的重要一環。

不通過南洋輸入糧食,單靠大明自己扛,就算調集南方糧食補充北地不足,結果未必會多好,這會在大明南北導致糧食供應緊張,糧價上漲。

雖然大明各地興建了許多工坊,許多百姓已經進入工坊成為匠人,收入有所提高,但是大明整體對這種極端天氣的抵禦能力依舊很弱。

能夠撐兩三年,甚至三五年,但是絕對撐不過未來連續十幾年的極端惡劣天氣。

隻有建立從南洋通往大明的糧食運輸線,才能在關鍵時刻大規模征集南洋糧食救急。

這點,魏廣德並冇有和任何人說。

而張科在回到兵部以後,也馬上讓書吏向南海水師發出去一道文書,讓他們儘快從南洋籌集十萬石糧食,並組織海船北運天津。

十萬石糧食其實不多,相對於每年近四百萬石的漕糧來說。

不過,張科隱約察覺到魏廣德有意長期從南洋輸入糧食的意圖,因為在他離開時,魏廣德和他說了一句話,“南海水師糧草皆出自南洋,且糧價頗低,可適當安排補充通州倉。”

從江南各府征集的漕糧交運,其實頗費功夫,如果能夠在南洋大批量采購,直接裝船往天津送,無疑會大幅減少江南對百姓的徭役。

同時糧食更多的留在本地,也能抑製地方糧價。

江南許多農民已經從種地改為做工,未來會不會因此影響農業,張科並不知道,但是在他們小圈子聚會的時候,勞堪就曾經提出來過。

他家的鋪子,現在召集的工人已經數倍於當初,一部分是失地農民,還有些則是直接放棄租種土地的農戶。

當然,他們不種,不代表地就荒了,總有人願意接過來。

但是種地和做工的收入差,勞堪其實已經看出來了。

其實,這也是明初建國時,朱元璋打擊商業的原因,他就是擔心商業發展會侵占農業人口,影響到農業生產。

在明朝恢複期,農業才是國朝穩定的根本。

而當時魏廣德的反應是頗不以為然,不覺得是什麼大事兒,當時就提到南海水師隻從浙江少量獲得糧食,其餘大部分都采購南洋事例。

在南洋采購糧食,南海水師算賬後發現居然省錢了。

雖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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