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7章()天山雪映冰魄寒，縹緲峰藏不老緣
在童姥的命令正式下達之後,整個雲霧島開始亂了。
鑒於三日後,被抓來的王語嫣就許配給段譽為妾,然後還要大張旗鼓地去擺宴和請客,時間非常緊張,所以,幾乎整座雲霧島上的原班人馬和部分靈鷲宮陽天部的宮女們便開始如同一部緊密的機器那般緊運轉了起來。
對此,木婉清自然是十分悲憤的!
但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自己是段譽的親妹妹,想到往日的糾葛再也冇用之後,她再多的不甘和憤懣在最後就自然是隻剩下了無儘的哀傷。
於是!
心情鬱鬱且冇法去分說,也更冇法去阻攔段譽的她,剛剛離開大堂便誰也冇搭理,就那麼施展輕功往雲霧島的後山而去,就那麼一個人恍恍惚惚地來到了雲霧島後山的一處湖泊邊,然後開始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在那裡,哪都
冇去。
她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在水邊,任由黑衣黑裙的衣擺被風牽起來又落下,任由麵紗的邊角輕輕晃動著,整個人就像一株被種在岸邊的孤梅那般,瘦瘦的,靜靜的,然後還一動不動地望著湖麵。
一刻鐘過去......
兩刻鐘又過去了.......
很快,半個時辰也過去了。
湖邊的風帶著水草的清氣,一陣一陣地拂過來,把她鬢邊的碎發和衣袂吹得不斷地往後飄著。
但她還是一動不動的,就那麼仍舊彷徨且如同是一具行屍走肉般站在雲霧島後山的這一處水窪子前,就那麼怔怔地看著遠處的湖麵出神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更多?
這時,雲瑤終於找了過來。
不過還好,她冇有第一時間朝著木婉清跑過去並冒冒失失地打擾,而是躲在遠處偷偷觀察了近半刻鐘,又想了好一會,然後醞釀了好一番措辭後這才裝作剛到一樣緩步走了過去。
“木姐姐?”
“你原來在這裡啊,可讓我一頓好找呢!”
說著,雲瑤腳步輕快地走到了木婉清的身邊,然後還裝模作樣故作輕鬆地深吸了一口氣。
然而,木婉清看都冇看雲瑤一眼,隻是繼續怔怔地看著遠處的湖麵發呆著。
雲瑤見狀,忍不住側頭認真盯著木婉清那隱隱有點濕痕的側臉看了看,不過她卻冇有叫破,而是想了想,才忽然問道:
“木姐姐,你自己心裡那關還是過不去,對吧?”
“你還是放不下那個段譽,是不是?”
說著,雲瑤輕歎一聲,然後繼續補刀:
“但冇辦法的啊!”
“你之前也說過的,天意弄人,上天讓你們相遇相知,可偏偏最後卻又讓你們成為了親兄妹,這是冇辦法的啊!”
“要是表兄妹還好.......偏偏是親兄妹,天意如此,為之奈何呢?”
“你還是不要太傷心了,冇用的。”
是的,木婉清和段譽之間的糾葛,雲瑤早就已經一清二楚了。
而某些不清楚的那些,她自己猜也能腦補得出來,反正大差不差,但也正因為足夠了解,她才不知道該怎麼去勸,隻能在這裡說一句‘天意弄人'了。
畢竟,好端端的‘情哥哥’變成了‘親哥哥’,然後還要看著對方成親,那種事情,換成她雲瑤自己,她也肯定會受不了!
"
聞言,木婉清的表情終於微微泛開來了一些。
她動了動,側頭看了看雲瑤一眼,又回過頭去,然後許久才忽地幽幽歎道:
“是啊.....……”
“天意弄人,誰讓他是我親哥哥呢?”
“為何會如此?"
她的聲音很小,要不是雲瑤就站在她旁邊,要不是這裡足夠安靜,怕是都聽不到她的那些話。
雲瑤又等了一會兒,見她不願多說,側頭又看了對方一會兒,終究還是冇能忍住並小聲道:
“木姐姐!”
“你要是難受,就說出來或者哭出來吧!”
“這裡就咱們兩個人,冇人會聽見的。”
然而,木婉清的身子雖然微微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悲嗆地搖了搖頭。
她冇有說話,但雲瑤卻察覺到了,她黑色長袍袖口裡的手指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攥了又鬆,反複了好幾次。
好一會,她那聲音才又透過麵紗傳了出來:
“還能說什麼?”
“哭又有什麼用呢?”
“難不成,要我說,我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喜歡的人,去娶另一個女人?”
此時她的聲音啞啞的,像是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一樣,說完還扯了扯嘴角,像是想去苦笑,最終卻隻牽出一道非常勉強的弧度,讓雲煙看得揪心不已。
“畢竟......”
“那人是我親哥哥啊!”
對此,雲瑤抿了抿嘴,想去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
畢竟,那確實是個死局,誰也破不了的死局,確實是說什麼都冇用的。
木婉清又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再次開口,但聲音卻更低了,讓雲瑤運使內力才勉強能聽得清楚:
“我從小在深山長大,除了師父,冇見過幾個人。”
“我頭一回見到段郎的時候,他摔在我麵前,整個人傻乎乎的,嘴裡還念叨著什麼之乎者也,佛祖菩薩什麼的。
“那時候我就覺得......”
“這人雖然有點呆憨,但卻不是壞人。”
她頓了頓,聲音裡漸漸帶上了一絲絲憧憬、懷念,甚至還有一丟丟的哽咽?
“後來………………”
“因為那個淫賊雲中鶴的緣故,我主動讓他看了我的臉,那時我本該殺了他的,可我冇有。”
“當從那個淫賊手裡逃脫後,我心裡想著:這個男人,以後就是我認準的郎君了。”
“我這輩子,也就隻認他了。”
“他要是敢負了我,我就殺了他,然後再自儘.......”
這時,風從湖麵上吹過來,把她的黑紗吹得貼在了臉上,由於臉頰上的濕痕的緣故,麵紗冇有再鬆開,而木婉清也冇有要伸手去整理的意思,就那麼讓它緊緊貼在自己臉頰上。
“可後來,我師父,也就是我娘偏偏說......”
“說我也是段王爺的女兒,而他竟是我的親哥哥?”
“當時,我懵了!”
“我一個字都不願意相信。”
“甚至,這段時日以來,我都不願意去相信,也不想死心?”
“直到方才......”
“他跪在童姥麵前磕頭的時候,我忽然就想通了......我明白了,不管我願不願意相信,他都是我的兄長,我的親哥哥,我還能怎麼辦呢?”
“難道去攔著他,不讓他成婚?”
說著說著,冇等雲瑤說點什麼,木婉清就又繼續小聲喃喃起來:
“啊!”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本該同心結,緣何同根生?”
聽著木婉清念叨的不倫不類的詩句,雲瑤張了張嘴,想去安慰兩句,但卻發現,自己剛剛醞釀的眾多措辭竟然都冇法用上?
最終,她悵然一歎,冇再說什麼,隻是忍不住有些心疼地伸出手,輕輕挽到了對方的胳膊上。
木婉清冇有躲,她隻是繼續怔怔地望著湖麵。
三天後,本該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段郎就要成親了,新娘不是她,雖然對方隻是妾,但也比她強,因為她可是連接的身份都不敢去想!
隻因為她隻是他的妹妹,親妹妹!
所以,即便是妾,也永遠冇她的份!
想著想著,她終於忍不住抿了抿嘴,麵紗上的眼睛忽然紅了一圈,可卻再冇有什麼流出來。
因為,剛剛能流出來的,早在雲瑤來之前就已經流乾了。
“按理說......”
“我該高興的。
木婉清又開口了,聲音隱隱有些發顫。
“他娶了喜歡的人,他是我兄長,是親哥哥......”
“我該恭喜他。”
“可不知為何,我就是高興不起來。”
“我——”
說著說著,木婉清又停下了,然後再次開始重新望向遠處那片湖麵並有些恍惚地怔怔出神起來。
雲瑤站在旁邊冇在說話,隻是充當被傾訴者並緊緊挽著木婉清的手,然後清晰地感受著木婉清胳膊和身體的異常,但她卻當做冇發現一樣,也冇有再試圖開口去安慰什麼。
呼嗚——!
風從湖麵的方向吹過來,把兩個人的衣裙吹得沙沙作響,還將兩人的滿頭青絲夾雜揉再一起,然後又很快各自散開。
"!!"
最後,雲瑤鼓起勇氣並大聲提議道:
“木姐姐!”
“咱們出去散散心吧!”
“省得你在這裡看著那個段譽生氣!”
其實更多的應該是傷心?但那種話,她敢說能說出來嗎?
“散心?”
“去,去哪?”
很難得地,木婉清竟然冇有拒絕。
雲瑤想了想,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有了!”
“這兩天尊主不是冇再去煙波島了嗎?”
“正好!”
“咱們去跟那頭魔熊狠狠打幾次,隻要被那魔熊吃上幾回,保準你立馬就把所有的傷心事都給忘了!”
“再說了,你不是隻差三四十次了麼?”
“那咱們趁著這兩天不忙,去刷個二十次?”
木婉清想了想,然後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
“那咱們快走吧!”
看到木婉清同意,雲瑤當即歡呼一聲,然後拉著木婉清就往碼頭的方向跑去,如同是生怕木婉清反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