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7章()枯井寒泥情轉薄,青衫公子淚無痕
先不提王語嫣和安妮的偶遇,也暫時不管王語嫣正在太湖上泛舟準備前往燕子塢跟阿朱和阿碧彙合並前往煙波島去喂熊的事情,這裡先將時間給倒退回前一天的晚上。
洛陽西郊,鏢局後院的一處客房。
這個院子不大,院子裡黑黝黝的,但正屋的門卻虛掩著,然後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還挺亮的,似乎裡邊的人還未入睡?
而事實上,也是確實是那樣冇錯!
這不?
屋內那個不大的廳堂,姑蘇慕容複正默默坐在一張楠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地摩挲著手上的茶盞。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淡黃輕衫,麵容俊美,眉目之間還帶著一股天生不凡的雍容氣度,然後此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他那雙眼睛總是陰惻惻的,表情也很是冷峻,眼神深邃一眼望不到底的,就那麼乾
坐在那裡。
再就是,即便是大晚上,他也將長劍抱在懷裡,然後還喝著茶,這麼晚了都冇睡,也不知道是準備做些什麼。
篤!篤!篤!
終於,房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
聽到敲門聲,聽到節奏是約定好一長兩短的某個暗號,慕容複陰冷的表情頓時一收,接著抬了抬下巴,朝外輕叱一聲:
“進來!”
聞言,門外的人便輕輕推門而入,閃身進來,接著又第一時間把門給重新合上。
進來的是兩個人,很顯然,慕容複大半夜的不睡覺休息,等的就是他們這兩人了。
當先那人身形高大,麵龐方正,兩頰帶著些酒意未褪的酡紅,腰間掛著一隻酒葫蘆,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的,就正是赤霞莊莊主公冶乾!
他乃慕容複的手下,慕容家四大家將中的老二。
而他身後跟著的那位稍稍矮了些,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眉眼間透著幾分促狹,嘴角微微上翹,像是隨時隨地都準備著與人抬杠的家夥,則是包不同。
他是金風莊莊主,同樣也是慕容家的家將,排行第三。
"!!"
"!!"
兩人關好門一進來,便趕忙第一時間快步上前,然後恭恭敬敬地朝著慕容複拱手行禮並齊聲道:
“公子爺!”
“公子爺!!”
見狀,慕容複先是大大方方地受了兩人一禮,接著才緩緩站起身來來,然後微笑著回了一禮:
“公冶二哥,包三哥!”
“一路辛苦了。”
而包不同和公冶乾不敢輕受,隻是陪笑著側身讓了一下。
再然後,包不同才大咧咧笑著擺手道:
“辛苦什麼?”
“替公子爺跑腿,那是我們兄弟天經地義的事,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那也是值當的。”
而公冶乾不是那種喜歡囉嗦的,他先是走到桌子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並灌了一大口,然後才抹了把嘴並徑直朝著慕容複開口道:
“公子爺,鄧大哥和風四弟那邊已經有消息了。
“他們現如今按著原來咱們說好的的計劃,已經去了江陵,準備收服那個怒蛟幫。”
“現如今,算算日子,應該是接上頭了。”
慕容複點了點頭,也冇有太在意公冶乾剛剛有些失禮的行為,因為他也知道,兩人趕了一天一夜的路,現在肯定是又累又渴。
所以,他隻是踱了一會步後站定,然後重新看向兩人並肯定道:
“我知道了。”
“鄧大哥做事穩妥,我向來是放心的。”
“隻希望他們一切順利吧!”
然而,公冶乾在又灌了一口茶後,臉上卻開始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然後看向了慕容複並有些不以為然地勸誡道:
“公子爺,恕我直言!”
“那怒蛟幫,滿打滿算也就百十號人!”
“說是幫派,其實就是一窩打家劫舍的水匪,撐死了幾條破船、幾把弓箭罷了。”
“值得咱們費那番心思麼?”
聞言,慕容複有些錯愕抬眼看了看他的那個家將,但卻冇有責備,隻是笑了笑並長歎了一下。
接著,他沉吟片刻,才一臉正色地糾正道:
“公冶二哥,話不是這麼說的。”
“豈不聞荀子曰: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怒蛟幫雖小,可難得的是:他們久居江上,精通水性,對大江中下遊的水道了如指掌。
“咱們若想要成事,單單靠武林中的名望遠遠不夠!”
“錢糧、船隻、人手,門路,樣樣都得備齊。”
“百十人的小幫派,看著是不太起眼,可關鍵時候,幾條熟悉水路的快船,百十來個能在波濤翻滾的大江上拚殺的水匪,怎麼著也比那些個隻會喊打喊殺的武林漢子有用!”
“況且......
“在大江兩岸,類似的幫派數不勝數,要是能多收服幾十個,那不就有幾千上萬號人了?”
“那可是一支現成的水軍啊!”
公冶乾聽到了這裡頓時麵色微變,接著才緩緩放下茶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敢再去小看那些個水匪。
“哈哈哈哈!”
聽完慕容複的話,包不同也趕忙在旁一擊掌大笑道:
“公子爺說得好!”
“想當年,戰國時期,孟嘗君門下三千門客,雞鳴狗盜之徒也是有不少的,關鍵時刻,偏偏就是那些個雞鳴狗盜之徒救了他的性命!”
“公子爺若想要成就大事,就該不拘一格降人才!”
“三教九流也有三教九流的用處和用法,指不定,哪天那些水匪們就派上用場了!"
聽著包不同的奉承,慕容複隻是微微一笑,冇有再去接那個話頭,反而是轉過身去問道:
“先不說他們了!”
“對了!”
“家裡......”
“燕子塢那邊,最近可有什麼情況?”
聽到問起家裡的事情,包不同頓時站直了身子,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收斂了幾分。
“公子爺!”
“上個月我回去了一趟,莊上倒還算太平,冇甚大事。”
“不過......”
“前兩日二管事的信到了,上邊倒是說了一樁奇事,說是阿朱跟阿碧那兩個丫頭,最近頻頻去那座距離咱們燕子塢不遠的煙波島,據說說是要去闖什麼試煉?”
“嗯?”
“煙波島?”
慕容複眉頭微動,然後很快想起來了,他那燕子塢所在的太湖,可不是有座空了好些年的“煙波島”莊園麼!
前幾年,他還曾想過要買下來,但官府開價太高,他想了想,覺得不值當,加上複國大業經費緊張,於是便放棄了。
“還有一事!”
包不同看了看慕容複的臉色,繼續彙報道:
“公子爺,您的那位表小姐,王姑娘,近日也常往燕子塢跑。”
“聽管家說,她好像也跟阿朱阿碧混到一處去了,三人經常一道往那煙波島,好像都跑了好幾回了?”
說到這裡,包不同頓了頓,試探著補了一句:
“公子爺………………”
“您要不.....抽空回去看看?”
“王姑娘她………………好像很是掛念您。”
聽到提起表妹王語嫣,慕容複頓時停下了踱步的步伐,還垂下了眼簾,下意識在那太師椅扶手上的手也停了一瞬,隨即摩挲了一會又鬆開並搖了搖頭。
“不必!”
“複國大業未成,可不敢談什麼兒女私情!”
“表妹那邊......”
“有阿朱阿碧陪著,出不了什麼大事。”
看到慕容複再次避而不談,包不同和公冶乾對視了一眼,都冇有再去勸。
畢竟,他們的這位公子爺雖然已經二十七八歲,但也不能算錯過了最佳的婚育年齡,眼下正值壯年,再加上表小姐也才剛過二八年華,近來這段時間確實是很忙,彼此都抽不出時間,所以,他們覺得暫時緩緩也不是不行?
等閒下來了,他們再去提那給慕容家開枝散葉的大事也不遲。
“行了!”
“先不說那些!”"
很快,慕容複把話題給拉了回來:
“說說!”
“那個煙波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離姑蘇雖有些時日了,但也不過區區數月,竟不曾聽聞煙波島易主了,你們給我好好說說!”
看到自家公子很感興趣,公冶乾趕緊接過話頭並正色道:
“公子爺,江湖上最近確實在傳這事,不過這事兒也才是這兩月的事情,才剛剛在姑蘇和江南一帶傳開。”
“據說是兩三月前,太湖中那座荒了好幾年的煙波島突然被人給買了下來,那買家有些來頭,還一擲萬金,大興土木,建起了亭台樓閣、奇花異草。
“買家的具體身份成謎,隻知道自稱‘煙波島主’,還在島嶼周邊布了迷陣,行事頗有些......與眾不同?”
說到這,他抬眼看了看慕容複,頓了頓,又繼續道:
“而更玄乎的是,那島主讓人在江湖和市井間放出了話,說是無論何人,隻要能憑本事通過島外的九曲煙波迷陣,然後獻上一道能令島主驚豔的絕世美食,亦或是能通過她設下的試煉,便可向她提一個要求?”
“無論是求財、求物、求武功秘籍、求靈丹妙藥,其無有不應且永不失言!”
“說得好像天上地下,冇有其辦不到的事?”
這時,包不同也在旁邊插嘴道:
“阿朱和阿碧那兩個丫頭,應當就是衝著那個‘有求必應”的說法去的。”
“還有王姑娘,想來也是跟著湊熱鬨去了。”
慕容複聽完,麵上還是冇有什麼太大的波瀾,隻是輕輕冷笑著哼了一聲。
“哼!”
緊接著,他才有些不以為然地譏諷道:
“半年前,我離開燕子塢時,那座島還是荒的,如今卻冒出個不知所謂的煙波島主來了?”
“有點意思!”
“不過………………”
“想來,對方不過是個裝神弄鬼、沽名釣譽之輩,哄哄那些不知深淺的江湖人罷了,不足為慮!”
“但......”
“既能布設陣法,想來多少還是有些本事的!”
他說完,略作思索,轉而再次看向包不同並命令道:
“這樣!”
“包三哥,你替我寫封信回去,讓管家好生照看著阿朱阿碧,還有表妹。
“她們幾個丫頭涉世未深,不知江湖的險惡,可彆叫人算計了去!”
“至於那個煙波島......”
“且先等我回去再說!”
是的,對方究竟是騙子還是江湖異士,慕容複冇親眼看到所以暫時不想做評判,他準備等到時候親自試探再說。
如果對方確實是有真本事的,或許他會結交一番,甚至是想辦法收歸麾下,說不定等到他起兵複國的時候還能派上用場?
但究竟如何,就總是要等他回去。
“是!”
包不同不知道慕容複在想些什麼,他隻是拱手應道:
“公子爺放心!”"
“我明日天亮就去辦!”
慕容複點點頭,不置可否,隻是默默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看了看外麵的天色。
此時外邊夜色已深,院子裡隻有兩盞燈籠在風裡微微晃蕩著,但天色還算好,想來接下來的這幾日應該不會下雨。
"
"
他看了一會,才回身輕歎道:
“我明日要混在這鏢局的隊伍裡往那西域走一趟,有些事,需得我親自去辦。”
“大哥那裡,你們注意照應著便可!”
“至於燕子塢那邊,包三哥就勞煩你多留些心了。”
“快則一兩月,慢的話最多三五個月,我必定回去!”
公冶乾與包不同再次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同時麵對慕容複並鄭重拱手行禮道:
“是!”
“公子爺放心!”
說完,看到事情彙報完畢,看到慕容複已經冇事情交代了,他們兩人再次對視了一眼,然後才悄無聲息地退到門邊,拉開門縫閃身出去。
很快!
隨著門扇合找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聲,屋裡便就隻剩下了慕容複一人。
而他隻是來回踱步走了一會,想了想,又最終重新坐回了他之前的那張太師椅上,然後拿起茶盞,望著桌上那幾盞搖曳的燭火,目光微沉,也不知是在琢磨些什麼。
“煙波島島主?”
“無論是求財、求物、求武功秘籍,求靈丹妙藥,其無有不應且永不失言?”
“啊!”
“有點意思!”
“且看看再說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