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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所謂白頭

2026-10-29 作者: 偏分少年

  話是這麼說,但這個夢卻並未因為夏葉瑾的異常清醒而變得失真。相反的,垂直下墜的失重感並不好受,一片虛空,聲音發不出來,身子動彈不得,隻能不停地進行著永遠觸不到底的下落。

  慌亂中,手腕被人抓住,力道之大讓她疼的想哭。緊接著一個激靈,夏葉瑾猛地睜開眼睛。

  一頭冷汗,麵白如紙。

  趙穆站在床邊,半張臉隱在昏暗的光線裡,判斷不出表情。剛才應該就是他伸手抓了她一把,讓她從無儘的下墜中抽離出來。

  看到夏葉瑾醒過來,趙穆回身去取了布巾,擰乾後遞到她麵前。

  “我還冇死?”

  伸手接過溫熱的布巾,隨意的在臉上抹了一把,夏葉瑾抬頭問。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喑啞得厲害。

  連環的噩夢十分痛苦,但也讓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如果她猜的冇錯的話,這次真敏讓她回來是為了直接殺死她的吧?安魂熏香加上秋海棠,簡直是殺人不見血的絕佳利器。

  可她不過是個丫鬟,可殺一個身份卑賤的丫鬟何至於需要如此的大費周章?其實隻要稍微往深處去想一下就會明白,這其中肯定是和布日固德有關係。

  難道說,真敏要殺了布日固德,而她不過是個買一送一的附贈品?殺了大佬馬仔肯定也是要殉葬的。

  極有可能。

  或許,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但這另外一種可能到底是什麼,夏葉瑾忽然想不出來。思路到了這裡便完全停滯,亂糟糟的一團。

  “桌上放著剛熬的清粥,你行動方便了就下床吃。”

  看到這人又在發愣,趙穆說著便要往外走。

  被夏葉瑾叫住,“你都還冇回答我問題啊?”

  趙穆回過身,站在原地看她,一副“有話快說”的模樣。

  “……郡主是不是要殺了我?”

  “你不是冇死?”

  “我差點就死了啊……”夏葉瑾氣不打一處來,“而且郡主若是要殺我,我現在活下來也冇有什麼意義,總歸是要死的……”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忽然瞪大了眼睛,“剛才是你救了我?”

  對方冇說話,又重新走了回來。等到了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緩緩的掄起袖子,夏葉瑾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人該不會要打架吧?卻見對方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伸出另外一根指頭,指了指上麵的某一處,說,“你力道挺大。”

  順著他指的方向,夏葉瑾看到手腕處赫然留下了一小排整齊劃一的牙印,要多醒目有多醒目。

  “……”

  她忽然想起剛才暈過去之前的大塊棉花糖來,原來自己真的下口了嗬。

  趙穆似乎還有話冇說完,他又上前靠近了一步。將指節分明的左手舉到夏葉瑾眼前,以為他要打人,夏葉瑾下意識就要後退,卻在看到對方接下來的舉動後傻在了原地。

  白皙的五指在麵前張開,趙穆緩緩收攏了其中四根手指,隻留下一根中指,對著夏葉瑾。

  這是什麼情況?!

  夏葉瑾驚呆了,完全說不出話來。如果不是剛醒過來,她絕對會再暈過去一次。

  趙穆卻一臉平靜,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頭,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當然是!“……冇有意義!”反應過來的夏葉瑾當即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她趕緊扯開嘴角用力擠出一抹自以為十分好看的笑容來,“趙護衛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剛才陷在夢魘裡,做的就是這個手勢。”

  “……”

  “我還以為是什麼暗號。”

  當然不是暗號了!

  夏葉瑾笑的都快要哭了。哪裡會有人把豎中指作為暗號的,這特麼也太骨骼清奇了點吧?

  她的解釋實在是語無倫次,趙穆剛開始還認真聽,到後麵便直接略了過去。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確認夏葉瑾在吃完解藥後,除了腦子還有點不靈光外冇有其他的問題後,便打算離開。

  可惜才剛邁出一步就又被這個人叫住。

  “呃,那個……最後一個問題。”夏葉瑾腆著臉訕笑,趙穆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用生無可戀來形容,“我就想問一下,郡主現在還打算殺我麼?”

  “不殺了。”

  “為什麼?”

  “最後一個問題,我已經回答了。”

  “……”

  夏葉瑾差點冇被氣炸,但轉念一想,又頓時覺得冇必要。反正已經知道了真敏郡主不會殺她,至於原因和理由她自己接下來慢慢去解開就是了。跟這個人置氣,若是憋悶壞了身子可是不劃算。宮辰時可冇說過有幫她辦理醫療保險。

  將心中的憋悶理順之後,夏葉瑾瞬間覺得身心舒暢了許多。

  她仰頭看了眼窗外,發現天陰沉沉的,也不懂到底是清晨還是黃昏,又感到有些發困,便打算把桌上那碗清粥喝了再索性昏睡個天翻地覆,萬事等她體力恢複了再說。

  “南梁王即將大婚。”

  走到門口的趙穆又冷不丁扔了一句話出來。

  正努力從床上爬起來的夏葉瑾一愣:???“……和郡主嗎?”

  “不是。”

  話音剛落下,趙穆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一回頭,發現夏葉瑾連人帶被子直接從床沿上栽了下去。

  腦袋朝下,臉朝地。

  *

  下雪了。

  明明是三月的天,卻凍得像是寒冬臘月。雪水凝聚成冰霜掛在光禿禿的枝頭,看得人萬念俱灰。

  夏葉瑾把銀盆裡的血水倒在院子東側那棵光禿禿的龍爪槐下,呆愣了一會兒,看著那鮮紅的水慢慢滲透到皚皚白雪裡去。然後才直起身。

  她是南方人,從未見過下得如此凶猛的大雪。

  氣勢洶洶,無可阻擋。

  在外久了,她忽然有點想念記憶中家的模樣。老頭老太總是麵慈心善地絮絮叨叨,當時她總覺得煩,如今相隔千萬裡,就算是想聽,也是聽不到了。

  在雪地裡站的略久,寒意便一點一點從腳底浸透上來,然後再一寸一寸的蔓延至四肢百骸。肩上、發梢也都落了薄薄的一層白。

  將銀盆擱在廊下的青銅架上,望著庭院裡白茫茫的一片,她忽然想起曾經有人問她,如果下雪天不打傘,是不是可以一直到白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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