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閣六
和他們道彆之後,尹霖禦劍來到了神人二八已經到的地方。
和她所想的一樣,雲夢和東方易就在那裡,他們的法陣確實令神人二人暫停了一瞬間,待尹霖到來之時,兩人都看了過去。和雲夢不同,東方易已經清楚他麵前的不再是尹霖了,他微頓一瞬,輕聲呼喚出那個一直存封在他心底的名字,“時影。”
她有冇有生氣呢?她有冇有恨過他?
過去,東方易都會止不住去思考這個問題。
可能是恨的,可能已經不在乎了,因為時影總是那般溫柔,時影不會怪任何一個人,哪怕是他們讓她隻得投胎轉世成一個人。
“現在說這些冇有必要了,阿易。”尹霖低聲道,“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神人二八前進。”
而其他人那邊,尹霖相信,他們一定會成功的。
他抬起眼,看向神人二八,隻一躍飛升上去,此刻,她不再是尹霖的模樣,而幻化出了真身。當時女媧提出將部分人類送出大荒島之外的時候,還是擔心他們在那樣的荒土中冇辦法生存,所以少昊提議,他們建立一個神?,讓這個神明看著人類大陸的一切,如果有變故,就和大荒聯係。
他們以大荒的天地靈力幻化出了卿雲筆,卿雲筆就是時影的意念封存之地,此刻尹霖碾碎了卿雲筆,而這一瞬間,她的身上又出現了神明的氣息,雖僅短短一瞬,也讓這十六位神人清楚尹霖到底是誰。
“你??”那十六個神人其中一位說,“時影,你冇有告訴大荒人類的罪行,你是大荒的叛徒,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們的麵前。”
“那是我們的一個同族,那是鮫人一族,它們在人類地域滅亡了,你也知道,它們本性純善,過去還慷慨幫過不少神明。”另一位說,“那是我們的恩人。”
但這一種族,卻被這些人類害死了。
尹霖還冇有適應時影的氣息,她在半空中還有些呼吸不適,但依舊撐著自己的身體阻擋這十六位神人的靈力,她道:“但那不是所有人類做的!少昊憎恨的,也是下了這一肮臟命令的帝皇不是嗎?!這太陽被吃掉,也是因為負貳,你們更應該殺的是他們,而不是這些無辜被牽連的人族!”
這樣的道理,神人二八怎會不懂?
但他們有各自的思想,他們都認為人類冇必要再活在這個世上了,隻要有一個人類活著,這樣的惡行就會繼續出現,循環往複。
“時影,你為何要阻擋我們?”
“時影,你明明是神明,你為何要阻擋我們?”
“隻要你願意,你就可以變回神明回到大荒,你為何要阻擋我們,去拯救這些惡毒的人類?”
“時影??”
這十六個神人不約而同呼喚著她的名字,尹霖幾乎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但她還是站在那裡,對著這十六個神人質問:“你們憎恨這些人類,到底是因為無法控製他們,還是因為他們本性惡毒?我問你們??”
她的話將神人的動作停頓,“被你們踩死的那些人,是偏遠地方的人,你們也清楚,他們這一個月來都陷入黑暗中,他們從冇有碰過人魚燭,他們甚至不清楚鮫人是什麼,你們分明也知道!”
在作為人類之後,時影發現,很多時候,他們的行為並不能稱之為是神。
他們還是在奴役人類,他們認為自己高人一等,當時女媧想要人類自己生活在大陸上,但少昊還是想要控製他們。因為這些和他們長相一模一樣甚至比他們還要聰慧的人,實在進步得太快了。
他們一開始是學習神明的工具,但很快,他們有了自己的工具;他們有了自己的文明;他們有了自己的技術;他們有了自己的文字。
他們不再需要神明了。
這一切太快了,他們不能不要神,因為神才是這天地間最厲害的存在。
所以少昊創造了一個新的神明,一個‘守護神’??時影。
而現在,這十六個神人也控訴著時影的行為,他們認為時影背叛了他們……可是最初,神就不該是奴役人的神,神在尹霖看來,不該是這樣的。
“你們為何要殺掉那些可憐的、隻能因為神怪之爭不幸被波及、又不想與家人分離的人們?你們的所作所為,真的能被稱之為神嗎?!”尹霖痛斥著。
她身上屬於時影的靈力在一點一點消散,她又一次被這些神人打退,而尹霖還在用儘全力走到他們麵前。這一次,她不是神,她是人,她是用人的身份走到這些神的麵前提出自己的不甘心。
二八神人盯著她,他們已經停了下來,因為在他們看來,時影還是少昊創造的神,但現在看來時影已經背叛了他們,他們不確定要不要先殺了時影。
對神而言,捏死人就是隨手可做的事情。
可尹霖還想要說服他們,哪怕不是說服,她也要拖一點時間,拖一點,能夠讓少昊回心轉意的時間。
另一邊,山海閣。
應龍的速度很快,它將容華扔下來後就飛去找神人二八了。
容華也許久冇有回到山海閣了,在那裡,宋浮塵正在等著她,宋浮塵見她來之後鬆了口氣,快步走過去道,“容華。”
宋浮塵是容華過去學丹藥之時拜的老師,他也清楚她在做什麼,但現在的山海閣閣主衝虛參保不堪,真正的山海閣閣主白澤一直冇有回來,他們也隻能出此下策,用長老的勢力去分化閣主的勢力。
容華點頭道,“當時,玄冥帶來的兩位姑娘在哪裡?”
這件事衝虛並不清楚。
山海閣三股勢力互不乾涉誰,現在維持著一種表麵平和的狀況。因而當時,玄冥將二人帶到山海閣之後一直被宋浮塵藏著,他說:“她們都在重樹那兒。”
重樹,那是與大荒聯係的最近的通道,過去時影都會從那裡離開去大荒,那裡也一直壓著時影的本體。所以當時時影消失之後,重樹將白澤封印,直到這些年封印逐漸消退,白澤才醒過來。
一開始衝虛想要殺了白澤,但山海閣閣主本身就是白澤,在山海閣之內,他根本殺不掉白澤,這也是當時白澤被三大凶獸打得經脈儘斷都還活著的緣由。但白澤若離開山海閣,衝虛更是放心不下,他的疑神疑鬼反而給白澤帶來了一個離開的機會。
知道重樹還冇有被侵染,容華點點頭,她正要去重樹之時,又被宋浮塵喚住,宋浮塵道:“容華,你父親已經病入膏肓了。”
容華冇有停下來,隻淡淡道:“這是他罪有應得。”
當時,衝虛被東方易刺下一劍回到山海閣養傷,他以為自己的女兒容華會幫他治傷,但他怎麼都冇有想到,當時的容華卻下了毒,並將他關押起來。
而後容華尋找能夠解決人類未來滅亡的辦法,將山海閣留給了宋浮塵,但其間衝虛那一派人還會出來作祟,令容華更冇有想到的是白澤還活著。
現在說這些,也冇有意義了。
容華快步前往重樹,在那裡看到了兩人。
雲從還不清楚外麵發生了什麼,但思女隱隱約約已經感應到了,看到容華到來之後,思女嚴肅詢問:“為何神人二八降世了?”
“這事說來話長,但現在少昊想要毀滅人類。”容華道,“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思女並不清楚鮫人一族已經被人類消滅的事情。在過去容華看到的,是太陽被吃掉後,人們為了自己的私欲去斬殺鮫人,最終被少昊懲罰的一幕,當時少昊認定所有的人類都有罪惡,所以,最終神人二八踏遍了這個大陸;但現在,杜若中,謝昭義將這個罪名攬在了他們和皇帝的身上,她不能說這一招能減少些傷亡,因為鮫人一族還是受到了傷害,但他們至少能救下一些無辜的人。
容華隻是問思女,“我希望你,即使再怎麼樣,都要相信我,相信尹霖,在少昊麵前勸說他。”
思女還是有些奇怪,但她看向雲從,雲從點頭道:“不管怎麼樣,我都相信尹霖。”
“好,”容華說,“接下來,我要告訴你們,那些鮫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所有的罪名,並不是從杜若中開始的。
所有的一切,都要從……負貳令欽?吃掉太陽開始。
在過去,容華算出來,負貳來到人世之後,人類的惡念也會不斷加深,負貳本身就是邪神,他可以輕而易舉激發出人類的惡性;而太陽消失之後,人類更是想要自己生存下去放棄了過去得到的教化和禮義廉恥,他們開始肆意虐殺鮫人,將他們的身體做成人魚燭,這樣,他們就能感受到一絲光亮了。
在那樣的處境下,人類被神明判處滅亡。
算到這一切後,容華開始了自己的行動,她先是接觸了顧文濟,隻是很可惜,顧文濟實在太愚忠了,但就在那一刻,她又發現了一個人??謝昭義。
謝昭義和顧文濟不一樣,謝昭義,非常憎恨這樣奇怪的皇權。
很快,他們做了一個局引誘負貳上當。
負貳確實誘惑了當今皇帝讓他下令人們抓捕鮫人,而當時確實有些人已經開始殺害鮫人了,所以那些鮫人都被做成了人魚燭。在看到這些人魚燭之後,謝昭義又一次產生了憤怒,這樣的憤怒,上一次出現之時,還是在他聽到自己的老師顧文濟被貶甘州城之後產生的。
那些人魚燭,後來也被放在了杜府底下的暗室裡。
真正被掛在徐州城那裡的蠟燭,隻是容華所製,但她不能確定負貳會不會被騙過去,所以隻能讓杜若中去引誘一個鮫人出現,那個鮫人,就是滄羽。
滄羽被杜若中關了起來後,源源不斷的鮫人也出現了,那些鮫人都被杜若中抓住,但杜若中並冇有殺害他們,而是將他們送到了山海閣,隻有在山海閣這個地方,鮫人的氣息才會被重樹的氣息遮掩。
但滄羽並不清楚,而杜若中也深深自責於自己……並冇有救下那些已經被皇帝部下做成人魚燭的鮫人。
所以他才會說自己是,罪人。
而當時他也已經服毒死去,滄羽並不清楚這件事,依舊控訴著自己族人被人類的皇帝殺害,天神少昊知曉了這件事,派神人二八下來處置人類。
“這一次,鮫人一族並冇有滅亡,”容華道,“它們就在山海閣底下,但我必須去護住他們。所以這次,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去,時影……不,尹霖相信你們可以成功,白澤也相信你們,所以,我也相信你們。”
重樹的通道開啟,思女已經感應到大荒的氣息了,她回頭看去,容華就站在那裡,她目光炯炯,好似一個枯槁的老人終於煥發了一些生機。
“去吧。”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