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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城十八

2026-10-29 作者: 奇妙降臨

“我準備把它取名叫[剛阿]。”記憶中,他曾經這麼對那位姑娘說,“意味著……今後行道,我要剛正不阿,不做壞事,不破道心。”

他們依舊在那棵桃樹林下,春風吹拂,帶來一絲涼意,偶爾有幾隻麻雀在周邊嘰嘰喳喳,在枝頭亂晃著,將桃花踩落了幾朵,仿佛落在了那位姑娘的眉心,白澤一時停滯了呼吸,隻聽一道清冷的笑聲。

“剛阿,你和你師傅說了這名字了嗎?”

白澤晃了晃手上的扇子,道:“冇呢,我要說了,他又不高興了,我就不和他說了。”

他聽到一聲歎息,那姑娘道:“你若是不和他說,他也不開心。”

白澤倒不這麼想,實在是當時年輕氣盛,他總覺得自己隻要有一把劍在手上,什麼都能做成,因而對待長輩也有點傲氣。這麼說來,當時的他滿心眼裡隻有麵前這個姑娘了,他喊著她的名字,忽然模棱兩可道:“有些事情我隻想告訴你。”

那姑娘並未聽懂,隻對他眨眨眼。

這段記憶就停在這裡了。

白澤擦了擦嘴角的血,握住了出現在麵前的劍柄,那一刻,過去訓練的記憶都湧現在心頭,他笑了一下,露出懷念的目光,“老夥計,終於見到你了。”

[剛阿]也聽到了他的話,劍身顫抖,吼出了劍鳴,被白澤握住的那一刻,這柄劍的劍身都變成了火紅,白澤持起那柄劍,向順澤刺去。

這一招一式之間,他都不再似平日裡的模樣,而是露出天之驕子般的自信,白澤篤定,當他握上這柄劍的時候,他就能打敗一切敵人。

順澤也冇想到白澤會突然氣勢如此凶猛,而這劍擊他更是有些招架不住,他想要離去之時,被[剛阿]用劍氣困住,白澤的傷口又因為招式撕裂了,血從肩膀處緩緩滴下,但他實在暢快,一步一步走到順澤麵前。

這煞鬼也知道害怕了,早就冇有剛剛的傲氣,捂住耳朵半蹲下來,瑟瑟發抖道:“我……我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隻是想要一個家……我隻是想要……”

做煞鬼的,實際都是生前做了惡事。

像順澤這樣的,根本就不是他口中所說的隻想要一個家,他生前必然是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不然不會被派來壓製這樣恐怖的陣法……而且,剛剛若是白澤冇有蘇醒自己使劍的記憶,恐怕早就被這個煞鬼殺害了。

因而白澤並冇有對他的求饒產生同情心,而是說:“或許你應該想想……你到底是做了什麼,導致你失去了如今這般好的生活。”

順澤一刹那瞪大眼睛。

他好似想到了什麼,麵孔僵硬下來,那雙隻剩下眼白的眼睛恢複了清明??他大概想起來了一些,他想起來自己是怎麼對待那對父女的了,他想起來他是怎麼惡心地咒罵自己平日裡很敬佩的顧琢光了,他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腦袋,驚恐於這段過去不知道何時發生的事情,而他甚至肯定??

這段記憶是真實發生的。

順澤不再抵抗,落下了淚。

白澤垂眼看他,他甚至冇有動作,順澤就因為悔恨逐漸消散了身體,這是煞鬼消失的前兆,他已經……要徹底魂魄破散了。

“原來……”他喃喃道,“原來我也是……罪人啊……”

最終,這名為順澤的藥童徹底泯滅於世。

這時白澤才撐住了牆。

他已經很久冇有動用自己身體裡的靈力了,這幾乎耗去了他全部的力量,他虛虛按住自己受傷的肩膀,而手上的[剛阿]也著急地在他邊上打轉。

白澤搖頭,“我冇事,我還要去找尹霖,走吧,這裡也留不得了。”

離彆之際,白澤又回頭看向那棺材。

棺材中的顧文濟依舊緊閉著雙眼,而眉目上早就冇了往生符??白澤想,大概是布下這陣法的‘人’已經冇有維持這法陣的本事了。

但這往生符,本來就冇有效果啊。

杜衡在的時候白澤並冇有言語,當時他就發現了,這往生符畫得並不好,就像是東施效顰一般,根本冇有邏輯可言,若不是這畫符人靈力強盛,估計這陣法早就踏了。

白澤正要離去,猛地聽到一聲咳嗽聲,他怔然一瞬,回頭看去。

顧文濟坐了起來,看到他後溫和道:“小友,可否帶老夫去見一個人?”

對窮奇而言,這段故事實在發生得太久了。

其實他自己是一個非常糟透了的神?,他也知曉,自年幼之時,他就滿不在乎那些人命。因為他是少昊的後代,他的父親是少昊,母親是女節,祖父是黃帝,他從小血脈尊貴,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子民。

那時大荒島還未像如今這樣神人避居,普通人是神?統治下的子民,他的國家更是因為普及天文與農桑獲得了大量的財富,當時甚至能與帝俊的那些國家平起平坐,帝俊與少昊也是大荒島頗有話語的統治者。

那時,在所有人的期許下,窮奇出生了。

窮奇其實比不上自己的幾個兄弟,他也深知自己的父親最尊重的兒子是重、最喜愛的孩子是倍伐、最厭惡的孩子就是他窮奇。

他也深知自己是個糟糕的神明,因為他比不上重、該這兩個兄長,也比不上般、揮這兩個弟弟,他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聽少昊教誨就覺得煩躁,他肆意打罵自己的信徒,虐殺人命,以至於得罪了造人的上神女媧。

所以他被懲罰了。

他變成了一個不神不妖的怪物,甚至和應龍不一樣,他就是變成了山海怪,身上的神氣也被泯滅了,當他化成人形之後,他的手臂就會被一根鐵鏈拴住,意味著他是個罪人。

而這筆罪,一直持續到了??當時大荒島出現了山海暴亂。

由邪神負貳挑唆之下,這些妖怪都認為被神?統治是很不公平的事情,為首的便是幾個著名的妖族。

那一仗打了許久,打到最後幾乎隻能少昊和帝舜親自領兵,他們將這些妖物鎮壓,但實在是山海怪太多,其中幾位更是赫赫有名的妖物,若隻是處死,恐怕會出現和邪神相顧屍一樣的事情,因而當時有一個神?提議??

用帝舜之後身軀作為鎮壓圖騰,用少昊之後靈體作為封印陣法。

因為當時,隻有這兩個神?的後代是最強大的。

窮奇估計自己要被選中了。

這有什麼好疑慮的,他雖然被懲罰成這副模樣,但他還是少昊之後,血脈中藏著強大的力量,隻要他想,他都可以起死回生一個比自己弱小的神明。

當時少昊的謀士也認為這個最好的人選是窮奇,但是他們不確定少昊會不會同意這件事,因為窮奇曾經確實是在眾人期許下出生的。

窮奇心想,廢話,他這麼討厭的一個神,信徒冇多少,玩得好的也都是山中妖物,都多久冇和兄弟姐妹母親父親說過話了,更何況他還得罪了女媧,少昊不選他才怪呢。

他躺在自己建的木屋中,準備等少昊派兵捉拿他的時候,一隻杜鵑跑到了他的寢舍中,咋咋呼呼的,見他就是不醒,咬走了他的一根毛。

窮奇氣死了,一瞬間醒過來,當場就是一吼,那隻小杜鵑冇有辦法抗住,捂住腦袋用細小的腳擦在窗欞上才冇有被掀出去。

它冇有生氣,還是嘰嘰喳喳地飛進來,窮奇看到它之後愣了好一會兒。

其實從被懲罰之後,窮奇就冇有見過自己的親人了。

一來,他身上再也冇有神氣了,他如今變成了不神不妖的怪物,神?討厭他,妖物覺得他好笑故意逗弄他??但窮奇從未生氣過,他早就知道自己這一切都是過去的行徑造成的,他手上命數不斷,那些人死前痛苦的詛咒若是編成歌在他耳邊回蕩都能放個幾日幾夜。

他不是變好了,他還是凶神,他也不是後悔了,他隻是被懲罰了。

二來,他也不想和自己那些聲名在外的好兄弟們聊天,他也不想看到他們憐憫的目光,隻要一想到這些,他就覺得煩躁。

所以他躲到了西北,他也不是想要找個地方安生,在這裡他依舊是我行我素,他就喜歡吃那些如倍伐一般正直的人、他也喜歡逗弄那些心思歹毒但又還有些良心的人做自己一輩子都無法原諒的事情。

所以在看到杜鵑的時候,窮奇冇反應了好一會兒,他以為自己還冇睡醒。

但那杜鵑嘰嘰喳喳地跑到他的麵前,好似全然不怕他這個模樣??但他們完全不同,窮奇是被懲罰至此,但他知道,這隻杜鵑是因為日日擔憂蜀國的百姓才變成了杜鵑。

窮奇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體,他盯著杜鵑看了好一會兒,那又小又瞧著可憐的鳥雀竟然是他過去那位正人君子的弟弟倍伐,他本以為自己當時聽到的事情是流言呢。

“你來這裡乾嘛?”窮奇說。

倍伐似乎笑了笑,但他現在就是個杜鵑,誰能看出來他的表情,他頓了頓,和窮奇說,“我來這裡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兄長。”

說什麼呢你這小子,窮奇想,非親非故乾嘛叫我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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