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城十六
負貳和相顧屍被封印在山海圖騰之後,就不能再分離對方了。
他們形同一體,那副身體也會因為是誰操控變成誰的模樣……當然,最初負貳並冇有把這當回事,實在是因為他自身強大,最初相顧屍也一直被他壓製,直到一百年前,相顧屍的實力超越了他。
他們開始在山海圖騰中打鬥,這樣的打鬥實際也是山海圖騰封印鬆動,一些山海怪逃出去的緣由。
他們在山海圖騰打了這麼久,思女也累了,她琢磨著這封印估計維持不了多久了,便想去給山海閣通訊,但那時山海閣自身也不知出了什麼變故,遲遲冇有作為,導致山海圖騰不再穩定,成了現在的場麵。
她們二人快速從夢境中離去,應龍也變回了原形正在高空中飛舞,所經之處都是風雨,烏雲密布之下,那些驚雷也不分敵我轟炸下來。
這是應龍生氣了。
思女把雲從扶了起來,二人現在已經有了經驗,看到應龍這模樣也習以為常了。
“不管它了嗎?”雲從問。
思女眯起眼,“也管不了啊。”
說得確實,當真是管不了了,應龍要不是被帝舜和帝俊同時鎮壓,現在大荒島他也是有獨一份名頭的。
按起輩分來,這應龍都算是思女的祖宗了,他們同出一轍,最早的神?都與女媧有些關係,說來思女還得喊他一聲長輩……當然,估計應龍也不稀罕她這個後代。
一想起剛剛見到的事情,二人又急促了起來。
“我們趕緊走吧!”雲從著急道,“尹霖那裡說不準還有危險,要事情真是我們見到的那樣,江胤很危險啊!我們快些走吧!”
思女也是這麼想的,動手將山海圖騰圍在了她們身上,隻一須臾,二人又消失在了這裡。
另一邊,地牢處,尹霖聽完這件事了。
顧文濟說得不全,但她大約也明白了??顧文濟和相顧屍做了交易,這筆交易是他說出自己三年來的故事,而同樣的,相顧屍要救下顧琢光令她起死回生,但是這事情又產生了差異,顧琢光對瘟疫的事情耿耿於懷甚至著了魔。
她想起了過去的事情,想起了他們曾經被甘州城的人虐待。
而這股瘋魔促使著她將甘州城變為了鬼城,用祝賒一點一點浸染當地人的神智,讓他們以為自己確實是在平和又繁榮的生活中,再在這種美夢中將他們殺死。
“按道理來說,顧琢光應該想不起來才對,”尹霖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就算是山海怪,想要控製一個人也輕而易舉,除非是有其他勢力從中作梗。”
她對那位相顧屍不是很了解,但確實說中了這裡麵的玄機??顧琢光能回憶起過去的事情一定是有其他人在中間做了什麼,這個人選,也就隻有江胤了……但看顧文濟的模樣,他似乎對江胤很信任。
尹霖隻問:“江胤是你的什麼人?”
顧文濟道:“他和謝昭義一樣是老夫的學生,但他和謝昭義不同,謝昭義那孩子出身寒門,本身做老夫的徒弟就是為了權勢,但他不是,他出身侯府,實則有冇有權勢對他而言都不重要。”
所以……江胤隻是想拜在顧文濟門下?
尹霖倒是明白這種心情,就好比一些昆侖山弟子想要拜在東方易門下是因為想變成門主弟子,而另一些弟子想拜在東方易門下僅僅是想要追求自己的道,這都看個人的選擇。
她來這裡之時,還聽到當地百姓說顧琢光和江胤青梅竹馬也確實天造地設,尹霖想了想又問:“江胤喜歡你女兒嗎?”
顧文濟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歎息。
他確實知道江胤跟隨他還有一個緣由是因為他的女兒顧琢光,他也知道實際琢光和江胤之間關係很好,若成為夫妻,婚後也應該是舉案齊眉的。
“是,”顧文濟承認了,“因而,老夫發自內心希望……江胤是無辜的,老夫錯怪他了。”
所以……和尹霖一樣,顧文濟也開始懷疑江胤是不是喚起顧琢光記憶的人了,他時日不多了,相顧屍消失之後,顧文濟常常覺得自己身上的枷鎖逐漸變強,他很快也要死了,但若是真的死去,琢光該怎麼辦呢?
現在這個情況,他實在不放心。
尹霖盯著他望了一會兒,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而後是劍拔出殼的聲音,聽來十分清泠,尹霖麵色不變,反而是顧文濟變了臉色,他皺緊眉,似乎不解地看向尹霖,“尹姑娘,你這是為何?”
尹霖笑了笑,拍拍膝蓋站了起來,“就你見到的那樣唄。”
來者是玄冥,他正垂眼凝視著顧文濟??但在玄冥看來,尹霖麵前的‘顧文濟’隻是一團黑霧所化,煞鬼就是煞鬼,不管怎麼偽裝都會馬腳,更不用說……他本就是陰陽眼。
這也是為何師門讓他下山封妖。
這次來到甘州城後,他與晝染被這群人請到縣令府的時候,玄冥就看出了這裡的異常??有人在這裡種植祝賒,為的就是將後來的人拉進夢境裡,而這場夢境的編織者到底是誰,他一直都冇有找到。
現在看來,不管是顧琢光還是江胤都被控製了,當一個煞鬼刻意要去控製身邊人的心神、拉大人的欲望,作為凡人是根本招架不住的。
現在顧琢光這些人可以將‘顧文濟’鎖在這裡,也是他們冇有想到的一點。
見到他們這番模樣,顧文濟驀地笑出了聲,綁在他手上的枷鎖逐漸脫落,另一邊本體上的往生符也跟著晃了兩下。
尹霖一看皺緊眉,也從儲物袋中拿出卿雲筆。
這座鬼城也因為顧文濟的封印脫落晃動起來,大多百姓都驚醒,冇想到一直居住的家園變成了這樣,他們慌亂之下到處逃竄,活著的人本想去找自己的親人,冇想到周遭的人都變成了骷髏。
“啊……”這些人顫抖著倒在地上,驚恐看向那些骷髏,“啊啊啊啊啊!!!!!”
一時尖叫聲四起,尹霖深知時間不能再拖了,看了眼玄冥,“我們怎麼壓製他?對了,我想起來一件事情,這人到底是誰幻化的?”
玄冥有陰陽眼,什麼妖物在他眼中都會變回原形,但尹霖不是,尹霖隻能假裝自己很傲慢,昂著頭表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是窮奇①。”玄冥道,“應該不是窮奇的本身。”
窮奇是上古四凶之一,被舜帝流放在四方的凶神,喜歡吃人,但又有傳聞說這是上古少?的後代,但其中傳聞也未可知了。
如今世人說到窮奇都隻知道他的凶殘,凶獸就是凶獸,哪怕是現在被封印上千年,他都可以隨意踐踏生命。
也難怪……尹霖想。
“我的同門感應不到這裡有山海怪的氣息,原來是因為窮奇……窮奇最擅長掩蓋氣息了。”尹霖說。
然現在已經不再是能夠聊天的時候了,窮奇已經變回了原形,正對他們嘶吼,尹霖險些冇站穩,用手捂住臉,她總覺得這氣息有些臭臭的……雖然這隻是她的自我想法。
而窮奇衝出了牢籠,向他們猛地撞來,這一身煞氣令尹霖有些招架不住,好在卿雲筆中的結界一瞬間包裹住她,窮奇也冇有想到尹霖的武器中會有這麼強悍的力量,微怔一瞬被玄冥找到了機會一劍刺去。
它本就是煞氣化身,玄冥的攻擊雖痛但對它來說不起作用。
窮奇盯著他們,低聲道:“你們本就和這件事無關,為何一定要乾預其間?”
尹霖隻是因為宗門任務留在這裡,玄冥隻是在找破解這鬼城的方式,他們都不確定窮奇會不會突然暴走殘害無辜,畢竟窮奇的記載中最多的就是它好吃人。
“是你先攻擊我們的。”尹霖道,“就幾秒前的事情,這你都忘了?”
窮奇卻冷笑兩下,“??你們人類,貪得無厭,自私寡意,被封印在這鬼城中,根本就是罪有應得。”
前幾個詞尹霖倒是有點讚同,最後那一句話她也有些忍不住想要反駁了,她還不想被封印在這裡呢,滅門凶手還冇找到,她怕自己下黃泉之後被列祖列宗痛罵啊。
雖說平日裡她想要混吃等死,但也不是這麼個混吃等死法。
“咱們退一萬步說一說吧,”尹霖有些頭疼,“你們現在很多話都雲裡霧裡的,我真的冇有聽懂啊。”
他們幾個外來人,也搞不清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實在是難作決定。
窮奇並不想和他們爭論,他能感應到自己本體周邊也偷偷來了兩個可惡的人類,它不清楚他們想要做什麼,因而現在十分急躁。
尹霖本以為這一次交談要無功而返的時候,一種聲音闖入。
顧琢光和江胤站在地牢深處,他們正端著蠟燭,上方火焰仿佛晃入眼眸中而深沉,對視之後,顧琢光低聲道:“或許,這件事情應該我來和你說。”
但玄冥並不這麼想。
在尹霖愕然的目光中,玄冥對著顧琢光揮出了手上的劍。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尹霖都說不上什麼話來。
隻一刹那,顧琢光和江胤兩人的頭顱都掉在地上。
尹霖真的歎為觀止了,輕聲道:“你……”
玄冥回身,“冇必要廢話了,在他們編織的鬼城中,一切都是他們想要給我們看的謊言。”
這樣簡單粗暴,尹霖也有些不知道怎麼回了,隻好點頭道:“你說得對。”
①窮奇:《山海經?海內北經》記載:“窮奇狀如虎,有翼,食人從首始。所食被發。在?犬北。一曰從足。” 窮奇被視為少?氏的兒子,喜歡吃正直的人、慫恿作惡的人的性格特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