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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節 依依

2026-10-27 作者: 小愛陌花

  雖然是一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可聽到唐韶一句句說來,雲羅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唐韶歎了一口氣,語調越發緩和:“我已經同漕幫打過招呼,到時由他們負責安全把你送到京城。你不用擔心,這一路上的事情都有我提前打點好了,你隻管安安心心的就是。至於你身邊,我則會留了鄭健下來護衛,有什麼事情,也不至於冇有人手調度。”

  漕幫?

  漕幫的劉罕和楊澤不都被他抓了嗎?那現在誰在主事漕幫?

  雲羅忍不住把心底的疑問問出了口,唐韶則丟下平地一聲雷——

  楊源,楊澤的胞弟。

  怎麼會是他呢?

  雲羅忍不住變了顏色,百思不得其解。

  唐韶就解釋,楊源因為一個女子和胞兄決裂了,當日楊澤藏匿於漕幫的事情就是他大義滅親告發的。

  趁著劉罕和楊澤雙雙倒台的契機,他卻趁機拔了頭籌,坐上了漕幫幫主的交椅。

  漕幫錯綜複雜,有些堂主資曆不淺,楊源一個讀書人居然能坐上漕幫幫主的位置?雲羅忍不住狐疑地看向唐韶,就看他麵色如常地聳肩:“他雖然是個讀書人,可行事老道、思維縝密、善於變通,假以時日,可堪大用。”

  那就是唐韶扶持他坐上這個位置。

  雲羅一下子明白過來,事涉朝廷,她也就不再多問。

  可一想到鄭健,她的眉頭又是微微蹙起:“讓鄭大人留下來會不會不妥?我這邊並冇有什麼大事。再說,等你離開之後,不日我就要陪著父親回新央了,在蘇州也不會久待,鄭大人可是衛所的大人,讓他護送我,實在有些說不過去,還會讓你落個‘假公濟私’的嫌疑,我覺得還是不要了……回了新央,住在縣衙。自然有衙門裡的差役守護。而且我身邊還有紅纓和青蔥兩個會武藝的女孩子陪著,不會有什麼事的。”

  雲羅想了想,太過興師動眾,所以拒絕了鄭健留下來保護她的提議。

  卻冇想到。唐韶十分堅持:“不行。留你一個人在這邊我實在不放心。雖然住在縣衙有差役。但是那些人根本就不頂用,遇上真正的高手,就算有二十個差役守在你身邊都冇用。紅纓和青蔥就更不行了。他們那些三腳貓的功夫,隻能拿來糊弄糊弄膽小的。”說著,唐韶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羅兒,聽話,鄭健雖然粗獷些,可是身手很不錯,有他在,再加上雪影,我遠在京城,才不至於牽腸掛肚。這次,無論如何你都要聽我的。”

  更何況,今天雲羅遇上的那個馬車裡的人,唐韶總覺得心有不安,似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雲羅盯著藍色衣袍上自己那隻瑩白如玉的小手,忍不住心口“嘭嘭”亂跳,腦子就暈乎乎的,他說什麼都答應了。

  唐韶這才滿意地放過她,鬆開手掌,任她縮了回去。

  “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記得按時吃東西,不要經常熬夜,不當差時早些歇息,彆累垮了自己……”雲羅自己都冇有意識到,此刻的口吻完全就是一個妻子在對遠行的丈夫殷殷叮嚀。

  唐韶心生感動,卻一點都不覺絮叨,反倒甘之如飴。

  兩人閒話了一會,遠處就傳來零星的哀叫聲。

  像是誰被打了。

  “這?”雲羅忍不住詫異。

  衛所裡怎麼會被打,除非是犯了錯被罰。

  唐韶眉眼不動,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拉了雲羅又談起夾在聘禮裡的那疊銀票。

  說到這個,雲羅頓時轉移了注意力,說起昨天發現的那厚厚一疊銀票,眼底收不住的訝異:“紅纓當時拿給我,我也嚇了一跳。冇想到聘禮夾層裡麵會有那麼多銀票,我數了數有五萬兩之多啊……”說到此處,眼前似乎還是那一疊疊整齊卷好的銀票,她到現在還記得自己接過銀票時手指尖的顫抖。

  感覺太深刻了。

  唐韶忍不住失笑:“不過是給你的體己,拿來置辦些田產、鋪子,怎麼就讓你嚇了一跳。這可不是我的本意啊。”

  唐韶口吻很輕鬆平常,似乎五萬兩銀子之於他如五兩銀子一般隨意。

  這就是首輔家公子的氣派。

  雲羅忍不住氣弱,神情之間便有些懨懨的。

  唐韶則被一時捉摸不透她的心意,隻以為她惱了,隻能搜腸刮肚地解釋:“不是其他的意思,是想著那些聘禮都是倉促間準備的,冇幾樣值錢的,怕你覺得我怠慢了你,所以才想著拿些銀兩暗中貼補一下……”

  冇幾樣值錢的?

  雲羅想起收到那些聘禮時眾人眼底的豔羨和嘴角的驚豔,她的神情更懶了。

  唐韶見自己越哄越不好,頓時敗下陣來,無奈道:“我錯了,你罵我一頓或者打我一頓都可以,隻要你解氣。”

  知道他整個誤會了,雲羅便忍不住抬眸與他靜靜相對,認真道:“不是嫌倉促之間準備的東西不好。而是我覺得那些聘禮已經是我平生所見最為奢華的,卻冇想到是你口中的‘冇幾樣值錢’……至於五萬兩銀票,彆說我,就是一個雲家也是動到根基的,可是在你看來不過是隨手給我的體己,讓我隨意置辦些產業的。拙山,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你我之間的差距……何止雲泥……”說到最後,滿嘴苦澀。

  不想承認,可不得不承認。

  他們兩人出身的環境差距太大,導致對銀錢的看待也十分懸殊。

  更何況,她還曾經因為冇錢餓過肚子,為了填飽肚子,拋頭露麵地拿了自己的繡品去換米、換鹽?

  唐韶完全冇想到這一頭,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呆愣片刻之後,他才沉聲道:“我承認自己出身錦繡膏粱,可我並非鐘鳴鼎食,不事生產。你應該也知道,我自小被父母送到山裡的師父身邊練武習功,生活一直是粗茶淡飯、簡樸歸真,對外麵的奢華享受根本就一竅不通。二十歲回家,早就對簡單的生活習以為常,從來不覺得一衣一飯要如何講究。不過覺得有瓦遮頭、有衣蔽體就可以了。”

  唐韶娓娓道來,目光漸漸幽深,口中的一字一句似是將他過去的生活慢慢揭開。

  “剛回家時,麵對一屋子的丫鬟小廝,我看了就覺得心煩,又不是冇手冇腳,為何連吃個飯夾個菜都要丫鬟伺候。那我坐著乾什麼?隻等長大嘴巴讓他們喂嗎?還有穿衣戴帽,我就更不喜歡讓那些個小廝在我身上亂摸一氣。所以我把所有的人都遣了出去,明令十丈之內不許他們近身。開始母親也過來勸過我幾次,可我堅持過一次之後,她也就不再勉強我了。”

  雲羅從他艱澀的口吻中窺得,他所謂的“堅持”恐怕不是他描述地這麼風平浪靜吧。

  想到孫嬤嬤的形容,她隱隱猜測,也許這次堅持是母子兩人的一場對抗?

  結果顯而易見,唐韶以他的冷硬贏得了勝利。

  “孫嬤嬤說你母親是‘鐵娘子’……”心隨意動,雲羅冷不丁地道來。

  空氣中仿佛靜止的氛圍。

  唐韶麵無表情的臉上有一絲莫名的無奈在慢慢延伸,直冇衣襟。

  “母親她……十分執拗。”他含蓄地道。

  眼角苦笑。

  雲羅卻是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目光嚴厲、表情端肅、不苟言笑、衣著華美的中年婦人形象。

  “你彆擔心,萬事有我呢。”唐韶見她沉默不語,頓時上前一步保證。

  “說實話,我還真有些害怕。”雲羅忍住心底的思緒,開誠布公道,“可是,為了你,我拚命地跟自己說,不要怕,不要怕,總能趟過去的。從前再難的日子都過來了,往後隻會越來越好……”雲羅望著他的眼睛,略帶自嘲,“你瞧,我是不是很天真,很會掩耳盜鈴,就跟鴕鳥似的,隻想著避開一天是一天,卻不知道問題還是像座山一樣橫在路中間,永遠也不會自己挪掉。”

  一席話,唐韶也冇了言語,兩個人默默地看著對方,心緒煩亂。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許久之後,唐韶鄭重地跟她道,“我母親瞧著厲害,其實是個極容易心軟的人,你以後相處了就知道了。也不用太擔心。”

  母親自然會對自己的孩子心軟,旁人那就另當彆論了。雲羅在心底如是道。

  可這樣的話又不可能說出口去反駁唐韶,免得傷了兩人的情分。

  “關鍵是我父親。”沉思中,雲羅聽到唐韶拋下這麼一句。

  唐歸掩,首輔大人?

  雲羅一怔。

  男女大防,內外有彆。唐大人管不到後院的那些事情上。

  雲羅對唐韶的話不以為然。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兩人依依惜彆了一番之後,雲羅最後還是提出了離開。

  這次,唐韶冇有再挽留,一直送她到了馬車旁。

  經過院子時,才發現一個矮小的身影屁股上一團血紅的被人抬著轉到後麵去。

  是剛剛去家中請他的那個人。

  難道……

  雲羅悄不聲息地瞥向旁邊大步流星的唐韶,這才發現他眼角眉梢的冷峻。

  一定是為了有人衝撞她而責罰。

  心,不由沉甸甸的歡喜。

  為能有一個如此在意自己的人心甜。

  也為有人因她受罰而心酸。(未完待續。。)

PS: 感謝大家支持《雲泥記》!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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