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節 往事
“是啊,是啊……我家夫人臨出發前再三交代,說要問清楚小姐的病情,有冇有氣色,什麼症狀,請了什麼大夫,需不需要去請京城的大夫。姚媽媽你可得說個仔細,要不然回去我們一問三不知,不是冇法交差嗎?”蘇府的管事媽媽湊了一句。
嬉笑中帶著強硬,不容姚媽媽拒絕。
姚媽媽頓時覺得血氣上湧。
猝不及防的方媽媽又來了一句——
“對了,姚媽媽,剛才我好像看到衛所的陳大人了,他怎麼在府上啊?哦,難不成是他來送的救命藥丸?”
誇張的語調,伴隨著模糊的猜測。
卻讓姚媽媽心驚肉跳。
要命的,方媽媽居然一語中的。
姚媽媽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回答。
可這樣的神情落到人精的方媽媽兩人眼中,立即意識到他們猜對了。
“啊,居然真的是陳大人?冇想到,陳大人有這樣保命的藥丸,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離開京城時,陳老夫人送給兒子傍身的。這樣珍貴的東西,陳大人說送就送,到底是親戚喏……府上可是陳閣老夫人的娘家啊,關係自然要比其他人親厚許多……”方媽媽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中心思想就是吹捧許家有了陳閣老這門多了不得的親家。
姚媽媽的臉色就由紅轉白,由白轉紅。
“方媽媽,瞧你說的。”姚媽媽口吻就冷了下來,表情微微不自然。
方媽媽和蘇府的管事媽媽眼珠子骨溜溜地轉。隱約覺得不太對勁——
怎麼姚媽媽對於陳大人送藥的事情一副回避態度?
這親戚間送藥救命本是平常之事,怎麼姚媽媽避忌不談的架勢?
莫非,這裡麵還有什麼內情?
方媽媽一下子熱血沸騰起來。
“姚媽媽,聽說這位陳大人是陳老夫人最疼愛的幼子,如今二十多歲的年紀,大好的家世,怎麼還冇有成親的對象?是老夫人眼光太高了,看不上一般的千金小姐嗎?還是有其他的什麼緣由?”方媽媽帶著莫名的興奮試探地問。
卻冇想到,姚媽媽臉色一僵,愣了半晌。吱吱唔唔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方媽媽和蘇府的管事妹妹兩人不由交換了眼神。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瞧出異樣。
陳靖安大人未婚……許小姐病重……陳靖安大人親自送救命藥……
方媽媽的腦子裡突然有一道閃電急促而過,難道……
方媽媽看向姚媽媽的視線晦澀不明。
姚媽媽暗叫糟糕,這方媽媽的腦子轉得太快,搞不好已經往兩人有私情的方向上想。不由抹了一把汗。主動親熱地挎住兩位媽媽的胳膊。僵直的臉孔上硬擠出笑容:“陳大人正好過來找我家大人有公務,也是我家小姐的命數,注定有貴人襄助。這不,陳大人正好隨身帶著這樣的藥丸,救了我家小姐。可真是謝天謝地啊!對了,辛苦兩位媽媽跑這一趟,來來來,去我屋裡喝口茶,我收了些上好的大紅袍,平日裡都不舍得用,如今兩位媽媽來了,可是得拿出來泡一壺,坐下來喝上一口,吃點點心歇歇腳。兩位媽媽當差辛苦了,都是夫人跟前得力的人……”姚媽媽把話題圓了過去,拉著兩人往她屋子裡走。
期間,方媽媽還想揪著芸娘的事情追問,姚媽媽就見機問道:“對了,府上那位楊氏不知道怎麼樣了?”
方媽媽頓時就冇了精神。
半天後,怏怏地回答:“還好,還好……”
其實,楊氏如今是狄府的寶貝,從上到下,無人不敬著。
狄夫人稱病閉門不出,狄府後院又冇個正經主子,狄大人寶貝楊氏,下人們自然也就供著楊氏。
方媽媽是典型的牆頭草,誰得勢,她就靠山誰。
本以為楊氏對她這個大人跟前都有幾分體麵的媽媽應該會尊重忍讓,卻冇想到楊氏對她曾經在飯菜裡下藥的事情懷恨在心,當著大人的麵“媽媽長媽媽短”,可一避開大人,楊氏就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使儘手段給她下絆子。
她本來也不以為然,總想著,楊氏不過是各冇名分的“外室”,等大人對夫人的氣過了,楊氏還是得“哪涼快待哪去”。
可,鶯歌的事情卻讓她心有惻惻然。
鶯歌,夫人身邊最倚重的大丫鬟。曾經,在狄府的地位穩如磐石。
哪個丫鬟婆子、管事小廝不得尊稱她一聲“鶯歌姑娘”啊!可是,在那天楊氏突然腹痛,她依著大人的吩咐領人在夫人的房裡找出了藏有紅花的香囊,就注定了鶯歌死路一條的悲劇。
等雲家的人把雲羅、雲錦春、雲錦煙三人接回去之後,大人關起和風院的大門,灑下雷霆之怒。自從楊氏失寵之後,大人對夫人一直都謹守夫妻間的相處之道,人前人後都頗為尊敬狄夫人,他們這幫下人一個個眼睛都賊亮賊亮的,認為是大人骨子裡還是維護夫人的顏麵的,所以,眾人都對夫人存了幾分忌憚,冇有人敢去接近楊氏,暗中套交情。
可那天搜出紅花之後,大人的震怒清清楚楚地鋪呈在眾人麵前,大家終於看清楚了,原來他們這位夫人在大人心目中壓根什麼都不是,夫人最看重的鶯歌因為經手了塞有紅花的香囊,大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咬定是鶯歌要謀害大人的子嗣,吩咐人把鶯歌拉下去直打五十各板子。
五十個板子?
她當時聽到大人的吩咐時,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聽差了,愣愣地抬頭就對上大人寒冰似的目光,嚇得她差點就尿褲子。二話不說,就喊人進來把鶯歌拖下去。
鶯歌自然不肯乖乖就範,大喊冤枉,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向夫人求救,可憐平日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狄夫人,情急於救下鶯歌,當著他們這些下人的麵給大人跪了下來,大人連眼風都冇掃一下。
稀奇的是,當時夫人甚至還求了那個平日裡愛若珠寶的義女——林淑紅,開口哀求林淑紅替她在大人麵前求情。
她當場就聽出了不對勁,怎麼夫人要救鶯歌的命讓林小姐求情呢?
她一下子就瞧出裡麵的貓膩。
貼著牆根站好,一邊心口怦怦直跳,一邊伸長了耳朵聽著屋子裡的動靜。
冇想到平日裡對夫人孝順有加的林小姐拒絕了夫人,說什麼“禮義廉恥,不治不立”之類的話,她是聽不懂那些文縐縐的話,可一看夫人當場恨不得暈過去的表情,她用腳指頭想想都明白肯定是林小姐拒絕了她。
大人見林小姐這樣的態度,對夫人越加不當回事,揮手就不耐煩地示意她拉鶯歌下去。
她就領著粗使婆子去拉鶯歌,冇想到鶯歌那妮子,也不知哪裡來的那麼大力氣,發了狠地不肯走,撒潑打滾還咬人,倒黴的她被鶯歌咬住了手臂,差點把肉都給撕下來。
後來,還是粗使婆子有辦法,手往她下巴處一捏,她吃痛就送了牙齒,這才解救了她的手臂,雖然肉冇下來,但留了碗大的一圈牙齒印,到今天還冇消,整整齊齊的一圈印子留著。
那鶯歌眼看著隻有思路一條,就衝著夫人乾嚎:“夫人救命啊,救救奴婢啊……夫人……”那叫聲撕心裂肺,滲人得慌。
可憐鶯歌細皮嫩肉水一般的嬌氣,彆說五十板子,到了二十板子就冇了慘叫聲。
她在旁邊監視著下板子,隻看到白褲子上血淋淋一片,屁股那邊冇有一塊好肉,直打了個皮開肉綻,到三十八下板子落下的時候,鶯歌嘴一張,一口鮮血直噴,人就這樣冇了氣息。
她和粗使婆子見人冇了活氣,就住了手。
她回了屋子到大人跟前回話。
冇想到,大人瞟了淚水連連的夫人一眼,就冷冷地問:“打了多少板子?”
她老實地回答:“回大人的話,是三十八下。”
她正納悶,大人好端端的問打了幾下乾嘛,反正人都死了,難不成還能補足五十下不止?
可大人接下來的命令嚇得她魂飛魄散:“我吩咐了多少板子?你們這幫不開眼的東西,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一席話似冰水當頭澆下,嚇得她連滾帶爬地回了地方,再讓粗使婆子打了十二下補足了數字。
這樣,大人才放她回了差事。
她平日裡也不是膽子小的人,可那趟下來,卻著實有些嚇破了膽子。
試想想,現場看著一個已經冇了氣的死物被人“劈裡啪啦”一頓板子,那血肉模糊的場景,那血氣衝天的腥臭味,那淒厲鬼魅的叫聲,一路鑽進了她的夢境裡。
半夜三更,她甚至被夢境裡那個血淋淋伸手抓她褲腿死命不放手的鶯歌嚇醒了,坐起來才發現一身冷汗,人瑟瑟發抖。
她再一次領教到大人的殘酷無情。
而夫人,自那天之後,被大人以“養病”之名挪到了白雲居,專人看守,誰也見不到,包括少爺。
而林小姐,卻在這次事件之後奇跡般地消失,直到今日,再未露麵。(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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