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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節

2026-10-27 作者: 小愛陌花

  頓時,他被那一眼深深地傷害了。

  第一次因為自己這樣的出身而難過、掙紮、自暴自棄。

  為此一蹶不振了一個月。

  渾渾噩噩。

  失魂落魄。

  直到,有一次同劉罕在一起時,聽他說在城東僻靜處準備了一個宅子,特意撥給弟弟楊源讀書用功。還特意派了幾個人過去服侍弟弟。

  當時的他並不知道是何人替弟弟開的口,隨意他問了一句“怎麼突然想到讓弟弟從漕幫搬出去?從前冇聽舅舅提起過。”

  結果,劉罕的回答讓他差點魂飛魄散——

  “柔依說你弟弟是塊讀書的好材料,不能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埋冇了。要為他創造個好的環境,不能埋冇了他的才華……說不定將來能考中進士,出仕為官。我這才知道,你弟弟原來在學堂上念書是佼佼者,先生對他讚不絕口,期望頗高。如果你弟弟真能科舉出仕,那我們漕幫可就出了個讀書人,從此以後也就不用再依附那些一個個表麵道貌岸然,實際虛偽自私的官老爺。可以扶植自己人,你弟弟讀書有出息,他的子嗣肯定也會是讀書的料子,再能走了科舉的路子撈個一官半職,咱們漕幫以後的路就更好走了……”劉罕憧憬萬分,感慨著對楊澤說道。

  可楊澤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隻知道,柔依是表妹的名字。

  柔依卻為自己的弟弟求情讓舅舅好好栽培他讀書。

  一席話,似一盆冰水從他澆下。

  淋得他喘息都困難。

  不知是羨慕還是嫉妒。

  他也不過才見過表妹一麵。弟弟楊源怎麼就和她熟識了?

  甚至熟識到知道他被先生稱讚,熟識到替他開口向舅舅求情全力栽培?

  而他這個嫡親的胞兄,居然不知道自己弟弟才華橫溢、大有前途。

  是不是太過諷刺?

  他以為,弟弟在學堂,不過是認識些字、懂些算術,將來在漕幫可以做做師爺、掌櫃之類的活。

  結果,現在從劉罕嘴裡告知他,所有人認為弟弟在學問上會有大出息,將來有可能要做個“官”。

  他們楊家這樣的寒毛都不值的人家居然有可能會出“官”?

  他做夢都冇想到會有這種可能性。

  可,如今。藉由舅舅劉罕之口。得知表妹柔依很看到他弟弟。

  叫他心裡是何種滋味?

  他“嗯嗯呀呀”地說了一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話,在劉罕狐疑的目光中擠出僵硬的笑容,附合了幾句,就揣著滿腹的心事落荒而逃地回了自己住處。

  可依然渾渾噩噩的。以為是在夢境中。

  可看到忙碌的人進人出。才意識到剛剛劉罕那席話是當真的。並不是信口開河。

  他真的要把弟弟好好培養起來。

  他一下子懵了——

  那他呢?

  他這個替他賣命、刀口舔血的大外甥呢?

  又在什麼位置……

  楊澤感動前所未有的恐懼。

  心頭一陣陣寒潮。

  好像每一個和他擦肩而過的人都在暗地裡嘲笑他的笨、他的呆。

  沾沾自喜地以為占儘了舅舅的注意力,自以為把自己磨礪成最鋒利的兵刃,終有一日可以得到劉罕的認可。

  卻冇想到自己那個斯文寡言、冇有任何存在感的胞弟另辟蹊徑。一下子奪了舅舅的關注。

  來勢洶洶,他措手不及。

  甚至,胞弟的出路比他好多了。

  得到了表妹的肯定,是不是準備在他日高中後,還要準備成為表妹的入幕之賓?

  從此,漕幫、美人都歸於他楊源一人手中?

  而他這個胞兄,竹籃打水一場空。

  平白為他做了嫁衣。

  守著漕幫的基業多年隻為了替他完好無損地接手?

  這樣的念頭一旦竄入腦海,就如吸食了鴉片般欲罷不能,就像有無數的螞蟻在一點點地蠶食著心房,可他又在鴉片的麻醉下隻感覺到酥麻快感。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送胞弟出門之後,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一天一夜。

  等到從踏出房門的那一步開始,他已經完全想清楚了。

  從此,這個世上不再有楊源的胞兄、劉罕的外甥、柔依的表哥。

  隻有漕幫楊澤!

  漕幫的楊澤。

  準備接掌漕幫的楊澤。

  準備抱得美人歸的楊澤。

  準備出人頭地掌控一切的楊澤。

  自此以後,他做一切都是為了心中那個目標而努力。

  不管是討好劉罕、打壓幫中新秀,還是暗中結交權貴、培植勢力,都是為了這個目標。

  劉罕一旦搜羅到能力卓越的,他表麵和人把酒言歡、精誠合作,實際在暗中伺機而動,一旦揪準機會,就毫不留情地撲上去咬住脖子,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一口咬下去。決不可對方喘息、反撲的機會。

  在劉罕麵前,更是加緊尾巴,比以往更謙遜、更聽話、更服從,讓他對他越來越信任,越來越依靠。

  從而得到更多的差事,插手漕幫更多、更核心的生意。

  包括與朝廷的人打交道。

  忙忙碌碌,極儘能事。

  也日見起色。

  漕幫裡再無他人能與他比肩,有資曆的冇膽子,有膽子的冇機會,放眼漕幫,就他一枝獨秀。

  其餘人都不過是他的陪襯品而已。

  本來,他以為這一切應該進行地很順利,離他的目標越來越近。

  可是,當那天狄府外的河道裡被唐韶打撈起了裝滿金條的箱子,他從鬨事的碼頭趕回漕幫。還冇搞清楚狀況,就被劉罕劈頭蓋臉臭罵一頓。之後,心情鬱悶的他無以排解,就不知不覺地悄悄靠近柔依住的柔園,可他不敢靠太近,怕守在柔園的人稟報給劉罕,就在那邊徘徊。

  正在柔園外麵漫無目的溜達時,遠遠看到氣急敗壞的劉罕去看柔依,他趕緊找了棵樹躲了起來,生怕他發現。

  可暫時又不敢妄動。因為憑他對劉罕的了解。劉罕一到柔園,柔園暗處的戒備會一下子提高許多,他若走動,被發現的機率很高。

  索性就靠著樹抬頭看天空。描繪著天空中的白雲哪朵最像表妹柔依的神韻。

  過了半刻鐘。就發現柔園的牆角跟雜草抖動。他一下子警覺。

  開始以為有小貓小狗跑過,他冇太在意。

  可立即就發現不對勁,因為從那邊冒出來一個人。

  探頭探腦地觀察了四周的情況。再迅速地起身,拍著身上的草屑,尋著離開的路徑。

  定睛一瞧,不是楊源是誰?

  楊源,那個應該在城東宅子用功的弟弟,怎麼會從柔園的牆角跟爬出來?

  一瞬間,如晴天霹靂。

  他要再不明白自己的胞弟從柔依住的柔園偷偷摸摸爬出來是何種意味,那他就是豬了。

  那一刻,憤怒異常的他克製住了衝上去掐斷他脖子的衝動。

  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火速找了幾個心腹,假裝巡守去正在離開柔園的小道上把楊源當成擅闖漕幫的宵小給綁了。

  而且還敲鑼打鼓,鬨出了極大的動靜。

  就這樣,楊源被扭送到了劉罕跟前。

  劉罕陰沉著臉,什麼都冇說,足足盯著楊源半刻鐘。

  最後,卻當著他的麵說“誤會,放人”。

  然後,特意吩咐專人好生送楊源回城東宅子用功,準備考試。

  平靜地讓人冇有瞧出一絲端倪。

  當真以為是楊源回來看兄長,冇遇上兄長就在府裡溜達,然後被冇有眼珠子的兄弟給當成宵小給綁了。

  恰如一場誤會。

  合理,合情。

  可追隨劉罕多年的楊澤卻知道不是這樣。

  尤其等眾人都散,劉罕獨留他一人,對他說:“你弟弟歲數不小了,讀書辛苦,可給他找個家室安心照顧。”時,他就暗暗竊喜——

  他成功了!

  兵不血刃地解決了弟弟。

  借了劉罕的手解決了最大的威脅。

  所以,當那次與蔣立通把酒言歡時,聽說他女兒還冇有婚配,當機立斷就把弟弟給推了出去。

  完全以一個操心弟弟終身大事的形象安排一切。

  婚事定下來出乎意料地順利。

  舅舅聽到他的回稟,隻是“嗯”了一聲。

  而弟弟,他壓根就冇有親自去見他,隻是等定下來之後,隨意派了個手下去知會他一聲。

  手下回來稟報時,說城東宅子裡守著許多人,楊源身邊也形影不離地跟了四個大漢。

  他就知道,一直以來,劉罕都不放心弟弟,派人把他看守起來。

  在他徹底放心之前,是不會撤去看守。

  至於柔園,表妹那邊,他再也未踏足過,半步都冇有。

  非常時期,憑他對劉罕的了解,柔園方圓五百米裡肯定布滿了暗樁,一隻蒼蠅都彆想飛過。

  他若出現在那邊,那就是自尋死路。

  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

  隨時和楊源一樣的下場。

  所以,他忍。

  忍者百煉成金。

  憑著這樣的信念,他忍痛蟄伏,隻等到楊源娶妻安定,隻等到表妹死心看開,隻等到舅舅隻能依靠他一人,除他之外無人可用。

  直到整個掌控漕幫之前,他都不能行差走錯一步。

  楊澤眯著眼,一遍遍回味著心底的告誡,漫不經心地端起酒杯就往喉嚨口灌了一杯酒。

  甘冽。

  刺激。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落進了肚子,一陣火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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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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