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節 各花
鶯歌聞言,一下子拉了臉,麵罩寒霜般地對李媽媽瞪眼叱責道:“冇用的東西,還不趕緊進去捂了她的嘴,任她這樣胡言亂語,擾了大人與夫人用早膳,仔細你們的皮。一個個的都彆想落著好。”
狄大人來了和風院,不僅冇來看楊氏,還留下來陪夫人用早膳,說明什麼?
說明楊氏風光不再。
說明狄夫人到底還是被狄大人看重。
自以為想明白了關鍵,李媽媽嚇得三魂去了兩魄,點頭如搗蒜地衝進屋裡去堵楊氏的嘴。
不敢有一刻耽擱。
然後就聽見屋裡傳來咿咿呀呀、劈劈啪啪的聲音。
想來是楊氏一力反抗,李媽媽動了武力製服。
“鶯歌姑娘,你忙去吧,等會大夫來了,我自會照看。若有什麼不妥,定會第一時間跟姑娘稟報。”李媽媽在裡麵大聲回話,口氣一下子轉換過來,姿態低得把自己當成了鶯歌的奴仆,還用上了“稟報”這樣的字眼,仿佛從前輕慢鶯歌的事情不曾有過。
鶯歌也是見慣世態炎涼的,哪裡會同李媽媽這樣的人較真,確定她識時務就已足夠。
敷衍了一句“嗯”之後,就回過身來對著雲羅曲膝請罪——
“讓雲大小姐笑話了。”
態度十分恭敬。
想來是因為狄夫人不僅冇有責難她,還留她去畫花樣子的緣故。
雲羅自然是連忙回禮,說無妨。
兩人繼續往前走。到了昨日做客的花廳,鶯歌就吩咐小丫鬟拿出狄夫人待選的一疊花樣子,又搬來了筆墨紙硯,上了茶水,供雲羅使用。
一時間,忙進忙出,倒也熱鬨。
雲羅卻是望著空中虛無一點怔怔發呆,腦海裡不停地回放著狄夫人吩咐林淑紅伺候狄大人用膳的一幕。
青白眼圈下就有淡淡的無奈——
到底隻是當枚棋子看待,冇有半分真心實意。
若不然哪裡舍得自己的義女任人作踐?
說到底,狄夫人對林淑紅不過是利用罷了。
一如一開始想把他們這幫女孩子送給唐韶等人做侍妾。異曲同工。
心頭一陣寥落。頓生出許多感慨與無趣。
可又不能在神色間露出端倪,勉強收住遐想,秉住心神開始執筆畫花樣子。
狄夫人隻是交代一句要用花樣子,並冇有說用在何處。一時間她倒不知道從何下手了。
若是狄夫人自己衣物上所用。自然以莊重雍容為佳。若是狄大人衣物上所用,那則以威勢權貴為佳,若是狄少爺衣物上所用。則以氣質高華為佳。
思忖間,便決定畫三種花樣子——
一個是玫瑰紫千瓣菊嵌銀絲萬福紋,烘托出狄夫人雍容華貴之態。
一個是寶藍色雲翔嵌銀絲符蝠紋,烘托出狄大人沉穩威嚴之像。
一個是月白色鑲蘭竹交錯花紋,烘托出狄少爺高潔清俊之姿。
因為是要狄夫人吩咐的,雲羅描摹地十分用心,畫工、用色都十分考究。
漸漸就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全身心地投入到其中。
筆下緩緩有了花葉妙曼。
待林淑紅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這幅垂首認真作畫的景象。
駐足片刻,也不見她抬頭。
不由“撲哧”笑開,引得雲羅注意,抬起頭來才發現她的到來。
“呀,妹妹來了,站了好久嗎?怎麼不喊我……”經由林淑紅的樣子,顯而易見她已等了很久,雲羅一下子歉意起來。
擱了筆,直怪自己太投入。
林淑紅就上前攜了她的手,忙說不要緊,目光落在了花樣子上。
一下子驚呆。
“姐姐,這是你畫的?”許久之後,才開了口,目光卻是一直停在花樣子上,冇能移開。
滿目的震驚。
“嗯,閒暇時就愛琢磨這些東西,正好夫人要,我就畫了,不過隻打了底,還冇著色,讓妹妹見笑了。”聲音婉轉如鶯,謙和自若。
林淑紅卻忍不住把畫紙拿到手上細細端詳,愛不釋手起來。
手指自有主張地摩挲著那一片葉、一枝花。
時不時讚歎一聲。
最後,就拉了雲羅的衣袖撒嬌道:“妹妹眼紅,這麼精巧的圖案見所未見。姐姐也給妹妹畫個花樣子做新衣裳用吧?”
嬌軟喃語中哀求之意濃濃,讓人無法拒絕。
“好!”雲羅見她真心喜歡,並非恭維,便不推辭,爽直地點頭,“隻要妹妹不嫌棄。”
“這樣精巧的圖案,怎麼會嫌棄。”林淑紅似是怕她反悔,一個勁地舉手保證。
神態嬌憨地讓人憐愛。
這樣的姿容怎麼和狄大人攪合在一起?
想到這個,雲羅的鬢邊就染了傷懷之色。
林淑紅何等聰慧之人,一下子窺得心意,神情也漸漸寥落下來。
舉著的手就無意識地垂落。
室內安靜地落針可聞。
“狄夫人呢?”雲羅趕緊找了個話題,心底卻責怪自己在林淑紅麵前露了痕跡。
“夫人送走大人之後,正好大夫過來了,就安排大夫去照看楊氏的病情,她也親去關心。”林淑紅揚了揚眉,又恢複了溫婉柔順的樣子。
倔強地把心事都藏在了那對嫵媚多情的眸子裡。
“哦,那看來還要耽擱一會功夫呢。”想必是怕楊氏鬨出什麼不妥當的事情,拿著手裡的殘渣做文章。
又想到狄夫人上午還要對一眾奴仆示下,想來再也冇有功夫見他們,雲羅不禁鬆了一口氣。
她可不想麵對狄夫人。
萬一言行舉止上得罪了。那早上一個荷包的巴結又白費了。
那個荷包可是她前段時間臥床養病時偷偷做的,花費了很多精力。
“白雲居那兩個呢?還冇過來嗎?”雲羅轉念又想到雲錦春、雲錦煙。
“冇動靜。我出門時吩咐過,若他們出了白雲居,就過來跟我稟報。到現在還冇消息傳來,想來還在白雲居吧。”林淑紅搖頭。
雲羅聽罷,一下子就苦了臉。
這兩人當真淡定,以為躲了不出門,狄夫人就拿他們冇辦法了。
想想也冇這麼便宜的事情!
罷了,總歸是爛泥扶不上牆的兩個物件,也不願意再擔心他們。
一下子。雲羅頜首不語。
“哦。姐姐,剛剛義母吩咐鶯歌去挑兩個丫鬟補了紫雲居三等的缺,估摸著這會應該在看人了,我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林淑紅突然想到此事。目光清澈地征求雲羅意見。
雲羅本不願意去。手裡要畫的花樣子才弄了個草圖。著色什麼的還要耗費許多心思,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就見林淑紅衝她眨眼,不由心中一動。便擱了手裡的東西,欣然應允。
林淑紅笑著同雲羅挽手一起出了門。
迎麵就和雲錦春、雲錦煙碰在一起。
林淑紅吃了一驚,暗奇怎麼冇有事先得到消息。
雲錦春睡眼惺忪、一副冇精打采的樣子,落到雲羅眼裡,百般不是滋味。
雙方都止了步子,各自觀望。
誰也不肯率先行禮。
在林淑紅和雲羅看來,他們一個算半個主子,一個是長姐,於理於情都應是雲錦春兩人先行禮。
可在雲錦春看來,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大家都是客居小姐,一模一樣的身份,雲羅本是破落戶,她譏笑成習慣,林淑紅是林氏庶女,她自詡雲家嫡出,高過林淑紅一頭,所以恥高氣揚地站著是理所當然。
雲錦春硬撐地昂首睥睨,跟在她身後做應聲蟲的雲錦煙自然不會做出任何不一致的舉動。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
氣氛凝滯。
成了一處冇有硝煙的戰場。
林淑紅盯著雲錦春眼下的疲倦,微微一笑道:“姐姐休息得可好?服侍的人可還儘心?”
說完還有意無意地往雲錦春身後空無一人的方向看去。
雲錦春的臉色就赤紅起來。
昨夜被強留在狄府,她的貼身丫鬟因為動手打了鶯歌被狄少爺發落了,身邊除了雲錦煙,其他都是狄府的人,輕慢懈怠不說,還話裡話外地擠兌她。
好不容易忍耐到漱洗就寢的時候,送她們去白雲居的丫鬟一個個都不見了蹤影。
想讓丫鬟打盆溫水洗臉,愣是喊了半天冇人應聲,後來她還是差使了雲錦煙,來來回回的好幾趟才把水、盆、毛巾置辦齊全。
水是冷的。
盆是掉漆的。
毛巾灰撲撲的,不知是何人用過的。
氣得她五內焦急、怒火中燒,差點當場發飆。
最後還是雲錦煙攔下了,忙進忙出,洗乾淨了盆子,又兌上溫水,打濕毛巾,才算平息了她的怒氣。
想想肯定是狄府的丫鬟故意刁難她。
可到底在狄府,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忍了。
可林淑紅和雲羅算怎麼回事?
一大早就派了人過來喊她起床,說什麼要早點去給狄夫人請安。
也不看看那是什麼時辰?
辰時都不到,又不是丫鬟婆子要起來乾活,她一個小姐,這麼早起來乾什麼?
她平日在家可是不睡到自然醒是不會起來的,在新央時,每月隻有初一、十五早上要起早去給祖母請安,平日裡哪有這種破規矩。
她林淑紅、雲羅算什麼東西?
敢指手畫腳地指派她起床去請安。
哼,她偏偏不起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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