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此恨綿綿無絕期
次日午膳時分,允兒笑吟吟地對送餐來的太監說:“人說孕婦要多曬曬太陽,幾位能不能幫本宮一個忙,將靈福晉抬到日頭下。這裡有些薄禮,請幾位公公喝茶。”幾枚一兩重的小銀錠塞了過去,既是舉手之勞,那幾個太監樂顛顛地將慕靈搬到水榭之外,放在允兒指定的一張木躺椅上。其中一個太監望望天,討好地說:“齊主子,要奴才幫忙去準備些芭蕉葉、遮陽傘麼?”另一個太監說:“午時日頭毒辣,要不奴才晚些再來?這些個搬搬抬抬的功夫,齊主子就彆麻煩彆人了。”
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允兒笑道:“多謝幾位公公美意,靈福晉與其他孕婦不同,得多曬曬。”
幾位太監麵麵相覷,知道不該多口再問,齊聲道:“奴才告退!”
六七月午時的太陽,令人如身處蒸籠中一般,允兒與太監們僅僅說上幾句話,便已滿身大汗。她拭著汗,乾笑幾聲,扭身離開,留下慕靈暴曬著。
灼灼烈日,閃耀的光線令慕靈無法睜開眼,無情的陽光炙烤著她嬌嫩的肌膚,頭發很快被汗水浸得濕透,又被太陽曬乾,又濕透……她轉移著注意力,去聆聽樹上有一聲冇一聲的蟬叫,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跟著那一聲聲地“知了”而跳出胸腔。肚子裡的孩子不安地燥動起來,似乎也想去尋個陰涼之處。偶爾一股熱浪襲來,還能舒緩一下那股不斷升溫的軀體,白皙的肌膚變得通紅,並感覺到針剌般的疼痛。“水……水……給我水……”慕靈再也堅持不住,叫喚起來。聲音遠遠散去,卻無一人回應。
弘時被腰斬的消息,以迅雷不疾掩耳的速度,傳遍了整個朝廷。弘歷向胤禛求情無果後,怏怏不樂地漫步在圓明園中。不知怎的,就來到了上下天光附近,這時,他聽到幾個太監在一座假山後嘀咕:“齊主子真小氣,三個人,給五兩銀子。這分不均嘛!”“你們伺候牡丹台、杏花村的機會多,就彆和小弟為幾錢銀子爭啦!”“幾錢銀子不是銀子麼!”太監的聲音越鬨越大,弘歷好笑地搖搖頭,他不願為小事糾纏,轉身正欲離開。這時,隻聽一個太監說:“彆爭啦!今日送餐時,再去試探一下,她將靈福晉搬出來曬太陽,總要搬回去吧!到時候,不就又有賞銀,足夠分啦!”“是啊,說來也怪,昨個兒送晚膳時,不見齊主子喊我們把靈福晉搬進水榭,難道靈福晉在外睡了一宿?”“不會吧!靈福晉可懷著孩子呢!”“連正午的日頭都讓靈福晉曝曬著,在外過一宿又有什麼?”“怕是靈福晉得罪了齊主子……”“是啊……”
弘歷聽著心驚肉跳,現身喝道:“狗奴才,你們倒底乾了什麼?給爺從實招來,若有一句虛言,非割了你們的舌頭!”三個太監乍見弘歷,哪敢隱瞞,忙如實說了。
弘歷怒極攻心,說:“你們既知靈福晉懷有身孕,居然為虎作悵!給我掌嘴,爺冇回來,就彆停下來!”
三個太監隻得提起手掌,重重往自己臉上扇去,望著弘歷快步離去的背影,盼他彆一去不返才好。
上下天光門口,幾個侍衛攔住弘歷去處,弘歷喝道:“誰敢擋我!若裡麵出了人命,是不是你們幾個狗奴才負責!”
侍衛們知麵前的四阿哥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忙打千跪下說:“奴才們不敢阻攔四爺,隻是皇上怪罪下來……”
“全由本阿哥一力承擔!”弘歷怒目圓睜,侍衛相視一眼,為他放行,並說:“奴才陪四爺前去救人!”
按三個太監所說的方位,弘歷輕易找到了慕靈。慕靈已被曬得遍體通紅,裸露的肌膚翻著白色的皮屑,她如同冇有呼吸般僵直在木椅上,渾身滾燙。弘歷焦急推著她:“慕靈,慕靈……”
慕靈並冇有睜眼,從乾澀的喉嚨裡冒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音:“水……水……”
“快拿水來……”弘歷接過侍衛隨身的水囊,一手扶起慕靈,喂她喝了幾口水。
慕靈微微睜眼,對弘歷露出了一絲笑容,隨即又暈了過去。弘歷不顧一切,打橫抱起她,便往外走。待衛打千跪了一地,說:“皇上有命,未得旨意,不允許上下天光裡任何一個人走出去,四爺請放下靈福晉。”
弘歷怒道:“靈福晉不是自己走出去的,是由本阿哥抱出去的。你們膽敢拘捕本阿哥麼!”
“奴才不敢!”侍衛惶恐道。
弘歷說:“本阿哥說過,皇上若怪罪下來,全由爺一力承擔,都給我滾開!”
杏花村
弘歷叫道:“額娘,快來!”
“怎麼了?還冇進屋就慌慌張張的。”瑤夕笑著迎出來,當她看到弘歷手中的慕靈時,驚道:“這是何人?”
“慕靈!”弘歷急道,“額娘,快去請太醫,再拿水,拿冰,為她降體溫。”
“好好……”瑤夕也看出來了,慕靈似乎病得不輕,忙讓弘歷將她抱到內室。吩咐芳兒喂慕靈喝了水、又用濕毛巾不停擦拭她的前額與四肢。見弘歷一副戀戀不舍的模樣,瑤夕暗自歎息,勸道:“元壽,要為靈福晉更衣了,男女有彆,她還是你的皇嫂,你還是回避吧!”
弘歷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還未走出門口,一把寒氣森森的匕首已架在他的頸上。
“啊!”滿屋的宮女太監尖叫起來,執匕首的黑衣人厲聲道:“都出去!”宮女太監們連滾帶爬地離開房間。瑤夕強作鎮定,喝道:“混賬,你是何人,敢挾持阿哥!”
黑衣人低沉嗓音說:“去,把皇帝叫到這兒來!”
瑤夕又急又怒,道:“皇上是你想見就見的嗎?有什麼條件,隻管和本宮說!”
“嘿嘿……”黑衣人說,“一個妃子,能拿什麼主意,還不快去!”
“你既知本宮是熹妃,就應該知道,皇上覺不會讓本宮出事。你放了四阿哥,拿本宮做人質吧!”瑤夕愛子心切。
弘歷說:“額娘……不要……”
黑衣人喝道:“少廢話,誰不知道四阿哥才是皇帝的心頭肉。快去,否則,立刻讓你知道,何謂血光之災!快去……”
瑤夕一跺腳,奔出內室,吩咐人通知胤禛速來。
黑衣人挾著弘歷,不斷向後退去。忽然,他感到背心被人用力一抓,向後跌去,虧得他武功高強,應變過人,一腿絆倒弘歷,一拳向偷襲他的人打去。
“啊!”一聲慘叫,慕靈滾下榻來。原來,慕靈昨日被允兒曝曬於庭院,虧得夜間董鄂氏偷偷前去喂水喂食,仍擋不住暑氣入體,高熱難退。弘歷將她抱回杏花村,多加照顧。冇料到,剛清醒幾分,就看到弘歷被劫持的場景。
黑衣人早有預謀對弘歷不利,自弘歷闖入上下在光救人起,一路跟到杏花村,知道榻上躺得是個病人,全然冇當回事。誰料就是這個奄奄一息的病人,在他們退到她觸手可及的距離時,慕靈用儘最後一絲力量,抓了他背心一把。力道雖一般,卻是驚了個措手不及。
為抓黑衣人背心,慕靈本就探出了半個身子,再被一扯,一打,整個人滾落在地。
就在這個時候,弘歷眼明手快,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麵幕:“啊!你……你是,阿濟格!”他還冇來得及從揭露黑衣人真麵目的痛心疾首中清醒來過,又驚恐地直指慕靈身下:“血……好多血……”
鮮紅的液體正潺潺從慕靈體內流出,伯堃原計劃隻想挾持弘歷,讓胤禛放了弘時,從冇想過要傷害慕靈。見慕靈血流成河,伯堃後悔不已,勒住弘歷的手也鬆開了。弘歷並冇有借機逃跑,而是伏在慕靈身傍,喚道:“慕靈……慕靈……我是弘歷,我在這……”
慕靈感覺肚子上有萬把針摜般的疼痛,生命的跡象正隨著下體流出的鮮血而一點一點消逝。所幸的是,她見到了一生最值得愛的男人,弘歷。她含淚說:“你在我身邊,死也值得了。”
弘歷激動地說:“慕靈,你不會死的,太醫很快就來了。”
慕靈眼中有淚,卻依然微笑道:“死了好,能早點兒投胎。今生,我的清白,被弘時這個惡魔踐踏了,配不上你。來生……”慕靈的身體越來越冰涼,呼吸越來越微弱,女孩家的矜持令她羞於啟齒,那雙眼睛如水般哀求著看向弘歷。
弘歷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意,說:“今生紅塵,絕戀如夢。願以三世榮華,換與你來世相遇。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儘,此恨綿綿無絕期。”
慕靈眼中的淚終於滑落,如一行清澈的珍珠,她的生命也就此到了儘頭。
“慕靈……”弘時向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衰號。
伯堃懊惱不已,忽然他聽到了一陣密密麻麻的腳聲,透過窗欞一看,外麵的侍衛已將杏花村包圍著裡三層外三層。(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