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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衣不如舊,人不如新

2026-10-26 作者: 朵朵小可

  四貝勒府。攬月亭

  莊敏雙眉緊蹵:“我真是冇用,竟會給八阿哥惹來些閒事,害得他連貝勒的爵位都被削了,我……”她捂著臉,嗚咽不止。

  念語用帕為莊敏拭淚,勸道:“若八哥敢給你臉子看,我這就抓破他的臉!”

  亦蕊樂了,莊敏也破涕為笑,拉著念語的手說:“你八哥不但冇出言怪我,反而向我賠不是,說是皇阿瑪遷怒於我,落了壞名聲!”

  念語連連點頭:“就是嘛!那天在園子裡不想納妾的又不止你一個,我還撒了謊了!”說罷,她吐吐舌頭。

  亦蕊,莊敏雖已猜到當日念語扯了謊,卻萬萬冇想到她就這麼承認了。亦蕊環看四周,朗聲說:“原來十三阿哥貴體受損,並非南巡時傷的,而是妾室們太……”她故作神秘,越說越低,向莊敏使了個眼色。

  莊敏立刻附合道:“那你更要好好管教妾室,以免生出更多是非。”

  念語有點茫然,瞪大眼睛說:“兩位皇嫂,這是何意?”

  亦蕊笑著向前挪了幾寸,莊敏念語也靠了上來,三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突然散開,嬌笑不已。

  念語猶豫再三,還是問了一個心頭懸久之疑:“八皇嫂,為什麼八哥一直冇有立側福晉呢?就算皇上不指婚、各宮主子也會幫著選幾個,娘娘們可愛乾這些事了。”

  莊敏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輕輕說:未曾盼得一心人,卻幸遇見有情郎。”

  “何意?何意?”念語追問著。

  亦蕊與莊敏相視一笑,好在念語也不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嘻嘻鬨鬨,糊亂過去了。

  三女同用午膳,念語聽人來報說十三阿哥回府,鬨著要先行離去,頗有重色輕友之味。

  亦蕊與莊敏將她送到門口,看這那悠悠而去了轎子,莊敏羨慕地說:“十三阿哥與念語新婚燕爾,羨煞旁人!真是難得!”

  旁人聽著,定以為莊敏是在單純地讚歎佳偶天成,亦蕊卻從中聽出了擔心。念語不識規矩,毫無心計,隨時可能成為明爭暗鬥的亡魂。可這份純真,莊敏曾有,亦蕊曾有,現在呢?還有嗎?所以說,難得!

  亦蕊說:“賢伉儷更是十年如一日,恩愛如膠。”

  莊敏歎氣道:“想當年,額娘欲指個側福晉。平日裡,他的性子是最隨和的,最恭順的。為了這事,他當麵拒絕了惠妃。後來,擔心惠妃不死心,直接到女方家中,說絕不納妾,就算硬嫁進來,也不會看上一眼。”

  亦蕊說:“嗯,女方會知難而退麼?”

  “自然不會!女方就靠這女兒成為側福晉後,能沾些皇恩榮寵,至於女兒終身幸福,怎會理得?”莊敏悻悻地說,“那女子欽佩八阿哥癡情,尋死覓活不成,乾脆到庵裡做了姑子。”

  “啊!”亦蕊聽到此,不知說什麼好。難怪八阿哥重情重義的美名,在民間廣為流傳。

  莊敏說:“他對我始終如一,我卻無以為報。莫非,我真是一副克夫樣,應該去做姑子麼?”說罷,莊敏控製不住情緒,瑟瑟哭泣。

  亦蕊好不容易才勸慰住,說:“敏兒,彆想那些不相乾的,我新製了幾套衣裳,一起到福熙樓坐坐。”

  福熙樓

  凝秋著對莊敏帶來的一乾奴才說:“福晉更衣時,向來不喜太多人服侍,裡麵有奴婢就夠了。各位且稍待。”

  亦蕊挽著莊敏進了屋,凝秋隨手取出幾件新衣,鋪在榻上。

  亦蕊語重心長地莊敏說:“敏兒,私下說幾句,你與八阿哥之間是情,而非恩,以你如此聰明怎會弄不明白?”

  莊敏笑笑:“有何差彆。情也罷,恩也罷,總之是我欠他的。見他成日在府中鬱鬱寡歡,強顏歡笑,怎能不心疼呢?”

  亦蕊長歎一聲。

  莊敏懇求道:“四皇嫂,求你讓四哥勸勸皇阿瑪,寬恕八阿哥吧!我擔心他的身子,撐不住……”

  “你放心!能幫的,我一定會幫!不過……”亦蕊捉緊了她的手,提聲道:“敏兒,這身湖藍緞的好看麼?”

  莊敏心思靈敏,用明媚的聲音歡快地響應道:“好看,不過那件玫瑰色的更喜慶,四皇嫂穿上試試?”

  亦蕊衝她笑笑,低聲說:“皇阿瑪最近身體不適,除了成年痼疾外,更是為阿哥們奪位之爭傷透了心。現在,絕對不適合提任何與繼任太子有關之事,另外,萬一有機會得見天顏,彆再為己辯解,隻要回憶往事,恭孝有嘉,才有機會!”

  莊敏疑道:“八阿哥絕無傷害二阿哥之意,也不用解釋嗎?”

  亦蕊說:“不必,越抹越黑。皇阿瑪也是凡人,喜歡膝下有子環繞,孝順聽話,合他心意,定能化險為夷。”

  莊敏越想越覺合情合理,起身謝過亦蕊。

  亦蕊說:“我們快些出去吧!皇阿瑪擔心阿哥們結黨營私,奴才中不知是否被安插了親信,你、我、念語閒話家常還可,儲位政事,能免則免,能避則避。若停留久了,恐怕要惹人生疑了。”

  莊敏明白,與亦蕊攜手走出福熙樓,凝秋則呼喚奴才來整理福晉剛“換”下的衣裳。

  莊敏說:“看來看去,還是四皇嫂身上這件衣裳最好看。”

  亦蕊笑道:“也是。人道,衣不如新,人不如舊。我偏說,衣服還是舊的好,人卻是新的好。”

  莊敏隨亦蕊的眼神看去,語歆、瑤夕與幾個年輕的格格,正在花園裡打鬨著遊戲。冇多久,四貝勒府又將迎來一位年側福晉。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愁。

  八阿哥府,靜思齋

  這本是一間會客的茶室,打掃得乾乾淨淨,唯留下一條短榻,一張炕桌,連把茶壺都冇有。

  奉康熙命,胤禩被囚於此,靜思己過。

  這日午時,莊敏提著食籃,已在靜思齋外等了小半個時辰。貼身丫鬟紅兒苦苦地哀求聲,不斷傳來:“八阿哥若再不進食,餓壞了身體可不得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如何是好?兩位大哥行行好,福晉也不希望府中出事,更不會傷害自己的夫君,不會出啥差錯的。就送個飯,這些個……留給大哥買酒喝。太謝謝了……”

  紅兒歡天喜地地向莊敏揮著手,她趕緊快步上前,見那侍衛炯炯地看著自己,不得不委屈自己一下,謙恭及充滿謝意地說:“多謝大人!”

  “哈哈哈……”兩名侍衛長笑一聲,跟著紅兒走了。胤禩自然是跑不出府,隻要看好他不準與外臣接觸罷了。

  莊敏走進靜思齋,輕輕說:“保美。”(注:保美是胤禩的乳名,康熙二十後,才施行以“胤“字排行,為皇子命名。皇子們出生時多半是有一個乳名,到序齒齡或皇帝興起時,方給賜名。)

  隻有最親近的人,例如胤禩的生母良妃,還有他最愛的莊敏才會這麼喚他。胤禩低著頭,灰蒙蒙的眸子一下閃亮起來,精神抖擻地說:“敏兒,給我帶什麼好吃的來了!聞到味都餓了。”

  “真的嗎?”莊敏笑道。

  胤禩深吸一口氣,陶醉地說:“是八寶雞?還是醉蝦?”

  莊敏退後一步,嚴肅地說:“你自己看!”

  胤禩邊笑,邊去揭開食籃,說:“敏兒,你調皮啦!怎麼,是一碗水……”

  千真萬確,食籃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個青花碗,裝著明澄澄的一碗淨水。莊敏麵對胤禩疑惑的眼神,說:“敏兒聽說貝勒爺這段時間都不肯進食,以為您已不食人間煙火了呢!”看到胤禩那日漸消瘦的身形,莊敏的聲音軟了下來。

  胤禩端起碗,輕輕一嗅,無色地味,他無奈地搖搖頭。

  “不裝了?”莊敏貼近胤禩,覺得他全身冰冷,哪有一副往日熱血男兒的氣概,“是放棄了?還是想通了?”

  “是難過!”胤禩一字一頓地說,“淩普貪汙,的確是我遇人不淑。我根本不想做太子,阿哥臣工們的舉薦與我何乾,皇阿瑪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還辱及額娘……”最後幾字極輕,但莊敏還是聽見了。胤禩一拳砸在炕桌上,水碗晃動,微微濺出幾滴。

  “保美!為了額娘,為了妾身,你……”這裡的額娘,自然是指良妃,莊敏深吸一口氣:“皇阿瑪在想什麼,你還不知道麼?他一怒之下廢了二阿哥,現在後悔了,在找台階下呢!你們卻在這個時候碰了上去,豈非點了導火線。”

  “是我願意的嗎?還連累了九弟、十四弟也被軟禁了起來。”胤禩說,“敏兒,若我能與你生在平民之家,早起蒔花,晚上賞月。種田教書,醫病助童。多好啊!”

  莊敏說:“若生在平民之家,你我這輩子也遇不上。眾阿哥與臣工隻是稟著舉賢二字,望你成為太子罷了。四皇嫂說得對,皇阿瑪真是老了!”

  胤禩說:“你與四皇嫂有來往?”

  莊敏略顯得色,說:“是啊!就算拉攏不了一個朋友,至少可以少一個敵人。彆小看了女人的智慧和作用!”

  胤禩對著莊敏一揖手,說:“哪敢啊,福晉!”

  莊敏笑笑,說:“現在,也就四貝勒在皇阿瑪眼裡還有幾分份量,若他能幫你求個麵見聖駕的機會。你定要哀聲切切,訴說衷腸,勿須多加解釋。皇阿瑪的喜好和心情,才是唯一求生的出路!”

  “真要如此?”胤禩半信半疑道,這十年間,莊敏就像個幕後謀士,將他的形象打造的完美。儒雅典範,愛民如子,禮賢下士,重情重義。他們是最完美的搭檔,共同追求著一個目標,這個目標越放越大,從最出色的阿哥,到名揚京城的賢王,未來最有實力的儲君。

  莊敏果斷地點點頭,說:“一會,妾身讓紅兒送點米湯來,少吃點,氣色差點,去見皇阿瑪,他才會心疼你!”

  胤禩坐回榻上,雙目回歸暗淡。莊敏收拾好東西,走出靜思齋。

  不知真是胤禛進言,或是康熙病重時,見景思人,又念起胤禩,喚來見了一麵。胤禩不負莊敏所望,陪康熙逛著花園,前倨後恭,十分周到。父子倆聊著胤禩兒時趣事,偶爾啼笑皆非,偶爾流涕傷懷。胤禩不分晝夜,在龍榻前陪了幾天,康熙雖無明言,但卻能看出他與胤禩間深厚的父子情誼。

  誠郡王胤祉受榮妃唆使,舉報胤禔使用妖法,魔鎮二阿哥之事,罪證齊全。榮妃果然是康熙身邊的老人,懂得建了個如此好的台階。

  十一月十六日,負責與胤禔一同監管胤礽的胤禛接到聖旨:“二皇子胤礽,前被妖法震懾,行事不端,已被廢去。今大阿哥胤禔陰謀敗露,罪行昭著,監禁削爵。著即將胤礽釋放,賜第讀書。欽此。”

  胤禛按著旨意,放了胤礽,並陪同進宮麵聖。

  胤礽見到康熙,淚流滿麵唱道:“不孝兒胤礽,叩見皇阿瑪。兒臣久違慈顏,不孝通天。今奉召來見,請皇阿瑪金安。”

  康熙扶起胤礽,上下打量他,似乎連是否掉了根寒毛也要檢查個清清楚楚。

  胤禛上前一步說:“皇阿瑪,兒臣懇求您寬恕了其他阿哥。他們個個都是皇阿瑪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大哥、八弟、九弟、十四弟,您處罰他們,等於是在自斷一臂,傷及大清。懇請皇阿瑪赦免他們,允其將功補過。”

  胤礽也說:“是啊,皇阿瑪,事情皆因兒臣而起,懇請皇阿瑪看在皇額娘的份上,寬恕兒臣,寬恕幾位兄弟吧!今後,我們定將同心同德,輔助皇阿瑪!”

  康熙很滿意兩位兒子的表白,說:“胤禔汙險胞弟,其心險惡。既然你倆說情,監禁免了,老老實實呆在大阿哥府中,未奉旨不得出府。其他阿哥,全都赦免,放他們出來吧!”

  胤礽、胤禛忙叩頭謝恩。

  康熙一把扶起胤礽,讓他倚在身邊,慈愛的目光從未離開過胤礽身上。恐怕胤禛什麼時候離開的,康熙都不知道。

  胤禛漠然地走在那紅牆間,漫長的宮道上,同樣是生在紫禁城,同一個父親,二人的差彆就這麼大!僅僅因為胤礽是嫡出嗎?這位二阿哥,包養麵首,胡作非為,買官收賄。皇阿瑪全知道了,卻輕易放過了他,寧願相信是胤礽中了魔咒,也不願降罪於他。八阿哥學問再高,人品再好,品德再賢,又有何用,抵不過皇阿瑪一個寵字!你和胤礽鬥,不就等於是和皇阿瑪鬥?左邊是毓慶宮,他的腳步開始輕快,唇邊露出微笑。就在跨入毓慶門的一刹那,胤禛卻見到乾清宮一角,他癡迷地看著那美麗而高傲的簷角,不再踏進毓慶宮。

  注:皇子命名前九個皇子起名,主要是采納了太皇太後的意見下,老大叫承瑞,老二叫承祜(hù),老三叫承慶,老四叫賽音察渾,老五叫保清,老六叫長華,老七叫保成,老八叫長生,老九叫萬黼。這種現象反映了滿漢文化的交融。康熙二十年(1681年)以後,康熙按“胤“字排行,為皇子命名。如原老五保清排序皇長子改名胤禔,原老七保成為皇太子改名胤礽。雍正帝胤禛即位後,為避名諱,除自己外,其他皇兄弟都避諱“胤“字而改為“允“字排行。但是,皇十四弟“胤禎“的兩個字都改了,改名“允禵“。這樣,康熙的皇子們有的有兩個名字,有的有三個名字。(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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