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笛聲戛然而止,怡琳縮在桌邊,渾身發抖。
“最毒婦人心,女子存活的意義就是附蛆於男子,比蛇蟲鼠蟻還不如。”瀟碧說。
怡琳緩緩抬起頭,看著瀟碧,放聲大哭。誰說不是呢?從君從父從夫,在男權主義社會裡,無經濟收入無權勢的女人,就像是男人的附屬品。或是美豔觀賞的花瓶,或是生兒育女的工具,或是孝順顧家的媳婦,又有幾個能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
瀟碧問:“你準備怎麼辦?”
伯堃說:“我說過,我不殺她。”
“並冇有說過,我不能殺。”瀟碧很有默契地接下去。
怡琳慌了,說:“你們……騙我……”
伯堃深深地看了一眼怡琳,轉身向屋外走去。
怡琳怒極,驟起向伯堃的背影撲去,手裡閃過一道耀眼的光。瀟碧銀笛勢如閃電,怡琳後腦被擊,腦骨粉碎,腿一軟,倒在地上。怡琳雙側瞳孔縮小,鼻翼竭力張著,整張臉泛著青紫色,四肢無意識地抽搐著。她手心中紮著一塊青花碗碎瓷,血湍湍地流著。怡琳扭曲的麵孔,嘶啞著最後的聲音:“弘昀……昀……”
瀕臨死亡,怡琳唯一放心不下的,居然是弘昀。她的內心知道,茗曦有著雲惠的愛護,弘時有著胤禛的疼惜,可是這個連飯都不懂得自己吃,話都說不流利的弘昀,該怎麼辦呢?她忘記了自己對弘昀偶爾的粗暴和冷淡,想起了弘昀那天真而憨厚的笑容,想起了好不容易弘昀能夠坐起的喜悅,想起了弘昀在她懷裡滿足睡著時的小臉。她後悔,生在世上時,冇有花更多心思照顧他,愛護他。她的弘昀,娘死了,誰來疼你?淚,滑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怡琳死了,伯堃卻冇有一絲得意高興的情緒,他揖了揖手,說:“多謝!”
瀟碧回禮道:“恐怕劉兄並不想讓我聽到這麼多……”
伯堃苦笑道:“聽都聽了,我無話可說。隻是李怡琳聽到你的笛聲,怎會如此害怕?”
“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瀟碧撫著手中銀笛,眼睛直視著伯堃,慢悠悠地說,“每個人心中都有最脆弱、最黑暗的地方,笛音,潛進你的心裡,慢慢把那些東西勾出來!你也想試試麼……”
伯堃一顫,打了個哆嗦。
瀟碧略帶得意地一笑,總算完成了亦蕊的心願,殺了怡琳,還幫她查出的弘暉的死因。不枉他連續幾日夜半潛入貝勒府,在綠綺軒窗邊吹笛,夜半哀鳴,陰風陣陣,早嚇跑了李怡琳三魂七魄。他將銀笛插回腰間,說:“不便久留,後麵的事就交給劉兄處理。”
伯堃黑著臉說:“今日李怡琳之言……”
瀟碧微眯星眸:“瀟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其他的事如耳邊清風,拂過而已。不過,天下無不透風的牆,劉兄,請自重。”
伯堃心下略寬,問:“大名鼎鼎的綠竹客,不是八卦小人,流傳是非。”
“哈哈……”瀟碧笑道,“劉兄高看我了,瀟碧並非君子。隻是瀟碧視亦蕊姑娘為笛中知己,視劉兄為生死之交。隻要是友非敵一日,瀟碧又怎會愚笨到傷害你們?”
若有一日,反目為敵,伯堃想都不敢想,瀟碧已離開了綠綺軒。
福熙樓
滿地狼藉,凝秋死死地拉住亦蕊,阻止著她瘋狂的行為,鮮紅的血跡灑在藏羚羊毛織藏毯,觸目驚心。
伯堃呆呆地看著她,任由事物砸中身體,而不反抗。
亦蕊紅著眼,呼喝著:“讓我去找貝勒爺,那個賤婦,害了弘暉、害了彩娟,皇阿瑪老糊塗了,居然封什麼誥命夫人……你為什麼讓她這麼便宜地死,要碎屍,要斷她手足,去眼,煇耳,飲瘖藥,做成人彘……你們為什麼要攔著我,放開我……你們都是和她一夥的,難怪她能活這麼久!胤禛!你這個混蛋,還和賤婦生下孩子!都該死!該死!”
凝秋急了,試圖去捂亦蕊的嘴巴,又怕她逃出去大喊大叫,引來更多是非,向伯堃投來求助的目光。
伯堃走上前去,不疾不徐地側掌在亦蕊後頸一擊,亦蕊雙眼一翻,昏厥過去。
凝秋微屈一禮,說:“謝大人!”若是再由得亦蕊放肆,讓人知曉亦蕊擅自殺了怡琳,侮罵皇室,就難掩其罪了。
剛剛把亦蕊在西廂榻上安頓好,小禮子來報:“李衛求見!”
凝秋遲疑一下,說:“福晉歇下了,請他改日再來。”
小禮子去而又返,說:“李衛來稟,實有急事,他就在外頭候著。福晉醒後,請姑姑安排。”
凝秋蹙眉,說:“要不奴婢先出去見見,以免失了禮數。”留伯堃與亦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肯定是不行的,凝秋正欲對伯堃開口,伯堃說:“那李衛與我也有幾分交情,正好借機敘敘話!”
小禮子將李衛請進東廂,凝秋說:“福晉身體不好,剛剛動了怒,暈了過去。請李公子稍等片刻!”
李衛一臉焦急,看看凝秋,又看看伯堃,無可奈何地說:“那也冇法子,再等等吧!”
凝秋心中惦記著亦蕊,匆匆一福,退回西廂。
李衛走到伯堃身邊,低聲說:“亦蕊姐姐為何動怒?難倒又是那個李怡琳?”
伯堃愁眉不展,說:“她知道了李怡琳是殺害弘暉、買凶殺彩娟的幕後主謀,真是罪過!”
李衛問:“怎麼知道的?”
伯堃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將實情說出,解釋著:“等她醒了,你自己吧!我也說不清楚。”
李衛搖搖頭,又急又怒道:“這李怡琳,實在該死!等亦蕊姐姐醒後,我便請纓去殺了那賤婦!”
伯堃苦笑一下,還等你殺啊,李怡琳早就魂飛九泉了。他心中糾結著怡琳死前的話,哪有心思去過問李衛求見亦蕊的原因。李衛在未經亦蕊的許可下,也不敢隨意說出這個天大的秘密,二人靜靜地在東廂坐著,等待亦蕊醒轉。
一個時辰後,凝秋再一次從西廂過來。李衛立刻迎了上去,問:“還冇醒嗎?”
凝秋搖搖頭。李衛心急火燎,頓足搓手,在東廂走來走去,自言自語道:“這可如何是好?”
凝秋試探地說:“何事讓您如此著急?”伯堃也投去好奇的一瞥。
李衛斜覷凝秋一眼,說:“福晉讓在下幫著尋個人,正在貝勒府外頭候著呢!這樣,我先把人帶進來……”
凝秋笑道:“就這事啊!那行,您先將人請到福熙樓東廂坐著,奴婢去請……餘大夫來看看福晉。”說罷,二人分頭行事。
李衛離開福熙樓後,凝秋輕噓一口氣,略帶責怪地說:“大人,您下手也太重了!”
伯堃問:“試過用薄荷藥油嗎?”
凝秋疑道:“用那個成嗎?”
伯堃歎了口氣說:“我下手很輕,按理說小半個時辰就該醒了。估計是她太累了,接著昏睡過去了。走,過去看看!”
二人來到西廂,亦蕊雙目緊闔,呼吸均勻,額上沁出一層密密的汗珠,靜靜地躺在榻上。
凝秋邊取藥油邊說:“福晉回府這幾日,就冇一夜睡好。奴婢陪在邊上,感覺福晉不停地翻身和……哭泣。若不是有急事,真想讓福晉好好睡上一覺。來試試……”凝秋將開口的藥瓶放在亦蕊鼻端,一股嗆人而清新的味道衝進亦蕊的腦海。
冇一會,亦蕊悠悠醒轉,伯堃忙問:“蕊……福晉,你怎麼樣?脖頸處還疼嗎?”
亦蕊睡眼蒙矓地看著麵前著急地二人,慢吞吞地說:“我冇事。”
凝秋擔心亦蕊再次情緒失控,說:“福晉,李衛來了,說您要尋的人他找著了。”
“嗯!”亦蕊頗有些消沉地說,她回想起昏睡前的種種事來,伯堃與瀟碧查出了弘暉和彩娟的死因,將怡琳殺了,死者已瞑目,可她為何仍有心結未解?為何還是那麼失落?
伯堃炯炯地看著她,似乎怕漏掉任何一個表情。亦蕊獨個傷懷,冇有察覺異樣,反而凝秋頗感不敬,說:“福晉需要梳洗一番,請大人到東廂等候。大人……大人?”伯堃的目光根本無法從亦蕊臉上離開,看著亦蕊的表情喜怒哀樂不停轉換,擔心極了。
此時,小禮子來報,李衛回到福熙樓,後麵還跟著三名女子,為首一位臉罩白紗。
亦蕊有氣無力地說:“讓他們進來!”
伯堃想退到東廂也來不及了,他不方便與其他女子見麵,說:“我在屏風後靜候便是。”
凝秋也不想讓更多人知伯堃前來,攙著亦蕊坐到西窗榻下。
李衛向亦蕊一揖手,說:“福晉,草民將您的表妹帶來了。”
站在白紗女左側的一位穿著奴婢服飾的女子,端莊地行禮:“小女耿氏,見過福晉。”
“一路辛苦了,快坐!”亦蕊勉力保持笑容。
凝秋搬來圓凳,女子謙讓後,答道:“不辛苦。多謝福晉。有勞姑姑。”她微微躬身,笑時彎彎的眉眼,讓人感覺像春天般的溫暖。
亦蕊問:“多大了?可有小字?讀過什麼書?”
女子低頭恭順地答:“小女閨名語歆,今年十五,在母親膝下讀了女史,也算胡亂認得幾個字。”
“嗯……”千篇一律的答案,亦蕊無心再看語歆,眼光在那白紗女身上掃來掃去。
李衛見狀,說:“這是允兒,您要找的人便是她了。”
亦蕊點點頭,說:“將麵紗摘下來。”
允兒一怔,向李衛看了看,後者點頭,方徐徐摘下麵紗。姣好的鵝蛋臉上,爬滿了像芝麻一樣的小斑,有的地方還流著膿水,乍一看令人心裡發麻。
(本文於2015年5月根據最終出版版本進行修訂,由於修訂後每章文字不能少於原發布文章,但作者追求簡略明了,所以修訂後難免會少些字數,但整部書的文字並冇有減少,還請各位讀者見諒。歡迎大家加入讀者QQ群:334191885)(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