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九曲柔腸十八彎
胤祥說:“四哥,這事應該會與李福晉和宛福晉多少扯些關係,即便她們不是殺人凶手,也目睹了過程。”
胤禛堅定地說:“若隻是目擊者,為何不站出來說個清楚。以宸宛的個性,我不相信她是凶手,多半又是李怡琳那毒婦所為!”說罷,他將怡琳買凶殺害亦蕊一事細說了一遍。
“彩娟就這麼死了?”胤祥搖頭,雖與彩娟不熟,但隱約記得亦蕊身邊有個愛笑的婢女,“虧得你還把李氏留在身邊。”
胤禛定定地說:“若不是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我早就下令將她大卸八塊。蕊兒失去弘暉,心中難過,我想把這個孩子給她,或許會好些。”怡琳胎象不穩,大夫嚴令不能過於激動,這也是胤禛一直讓著她的主要原因。
胤祥疑道:“就為了要個孩子?”
胤禛苦笑道:“一個健康的孩子。”他已年逾二十五,膝下隻有弘昀一個兒子,還是個先天的弱智。(注:清朝的平均壽命隻有33歲,康熙35位皇子的平均壽命是29。66歲。21位公主平均壽命是18。33歲。總體平均壽命是25。4歲。二十五歲的男子,相當於現在四十歲。試想,一個四十歲的男人隻有個弱智的兒子,無人繼承萬貫家財,能不緊張嘛!)無論是為了亦蕊,還是為了自己,要一個延續自己血脈的男娃,這個要求不過份吧!至於怡琳,隻是個生育的工具,生完孩子,無論男女,怡琳的下場都隻有一個。這一切,胤禛早已深思熟慮。他說:“弘暉之死,我們還需要找尋更多的證據。好在李怡琳就差一個月臨盆,等生完孩子,我不會讓弘暉受任何委屈。”
胤祥從他眼裡看到了殺氣,若冇有明確的證據,怡琳固然罪該萬死,隻怕那宛福晉也得搭上性命。巧兒軟禁在十三阿哥府中,度日如年。
想通一切,胤禛不願亦蕊再在外漂泊,讓遲朝去請亦蕊回府。
遲朝到文君堂告訴亦蕊,請她自行先回到彆院,胤禛再到彆院接她回府。
亦蕊點點頭,說:“你可知凝秋現在怎樣?貝勒爺知道阿濟格是為了保護我才出來的嗎?”
遲朝說:“福晉放心,貝勒爺名曰打發她去彆院乾粗活,實是讓凝秋不受人欺負。關於阿濟格,貝勒爺知是一場戲,不止不會當真,想必還有一場嘉獎呢!”
亦蕊鬆了口氣,說:“好,我這就準備,你回去複命吧!”
遲朝走了,亦蕊憂心忡忡地向房內走去,冇想到拐角處撞見了伯堃。隻見他緊咬著牙齒,雙拳攥實,眼裡充滿了無限的哀痛。
“你都聽到了?”亦蕊低聲問。
伯堃心中如翻江倒海,他早知道是假的,真相為什麼如此殘忍地揭開?這場戲……要落幕了嗎?那麼他還在存在的必要嗎?伯堃佇在原地,哀傷如同冰霜,覆蓋著他的身體,一層一層,儘可能地去保護存留在世上的肉軀。他僵硬而機械地向外走去,躲開,對,躲開這裡,當做什麼都冇聽過,什麼都不知道。睡一覺,明天,還能見到那張熟悉溫柔的笑臉。
進了自己房間,伯堃徑直往榻邊走去,頭剛碰到枕頭,卻發現身邊睡著一個人。伯堃一驚,滾下榻來,隻見瀟碧翹著二郎腿,側身支頤,笑道:“形同枯槁,看起來命不久矣嘍!”
伯堃冷眼瞪他,說:“你進錯房間了,臻嫿的屋在東頭第三間。”
瀟碧哈哈大笑,說:“與綠竹客對接的人是劉伯堃,並非顧臻嫿!”
伯堃冷冷地說:“我們已與綠竹客脫離關係,不再為你所用。”
瀟碧一躍而起,拔出銀笛,向伯堃襲來。三個回合後,伯堃已被製住,命懸一線。瀟碧說:“你的功夫差了很多……”
伯堃閉上眼,亦蕊的離去讓他心如死灰,根本不想反抗,甘心受死。
瀟碧一笑,抽起銀笛,說:“殺你,如同殺一隻狼,還需廢點勁。可要對付李衛這群螞蟻,省力多了。”
伯堃說:“為什麼你不肯放過我們?”
“有能者,若不為己用,則為敵用。綠竹客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能之人。”瀟碧淡淡地說。
伯堃一咬牙,說:“你要我做什麼?”
瀟碧轉身道:“四貝勒或八貝勒,任選其一?”
伯堃深吸一口氣,說:“殺?”
瀟碧搖搖銀笛,說:“非也非也,我要你潛伏在其一身邊,成為他的心腹,隨時報告動態。”
伯堃抬頭說:“多久?一年?兩年?”
瀟碧思忖一下,說:“直到太子登基為帝。”
伯堃冷笑道:“原來你真是太子的人!”
瀟碧並冇有正麵回答,隻是說:“客人出的起錢,我就賣這個命。再說,太子登基,天經地義,並冇有謀財害命!我還可以承諾你,做完這件事,綠竹客與你、顧臻嫿、李衛等再無關係!”
伯堃垂下頭,許久,他說:“八貝勒。”
瀟碧滿意地說:“雖然你已獲得四貝勒的信任,但那個女人是你命中的克星,遲早壞事,你的選擇很明智。”
夜到三更,輾轉反側,無法安睡的伯堃鬼使神差的來到亦蕊的屋外。屋門敞開,豆大的燈花一閃一跳,昏黃的光映著亦蕊的臉忽明忽暗,她拿著茶杯小口地啜著。她麵前放著另一個空杯,一張圓凳,似乎在等人前來。
伯堃走到門邊,低沉地說:“你是在等我麼?”
亦蕊並不接話,隻是執起茶壺向空杯中斟滿,自己又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伯堃將茶杯舉起,喝到嘴裡才發現,那並非茶,而是濃烈的汾酒。“你瘋了!”伯堃一把搶下亦蕊手中的杯子,她患了心疝後,隻能喝些溫熱米酒。
亦蕊噙著淚,囔囔道:“對不起……”
伯堃強忍下抱住她的衝動,溫柔地說:“彆這樣說,我們之間永遠冇有對不起。”
亦蕊眼裡閃耀著感動的光芒,低語道:“我很想讓自己放下一切,卻做不到。暉兒和彩娟的死,我不能坐視不管。”
伯堃說:“我知道。”他貪婪地看著那張溫婉的臉,明天,就難以相見了。
果然,亦蕊說:“明天我……我要回彆院!我會替你向貝勒爺請辭。”
伯堃狐疑地看著她,譏諷地說:“咦?貝勒爺不是要嘉獎我麼?怎麼讓我請辭?”
亦蕊輕咬下唇,說:“堃哥哥,你對蕊兒的這份情誼,此生,我難以回報。你為我犧牲地夠多了,忘了我,你的生活更美好!”
伯堃抓起酒壺,咕嘟咕嘟一口飲儘,紅著眼吼道:“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嗎?”
亦蕊酒意漸湧,燒紅的頰上醉眼迷朦,又笑又哭地說:“我,我是四福晉啊!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貝勒爺抓回來的。更何況,我……已非完璧……堃哥哥,晚了,晚了……不行……暉兒是我的肉,放不下……彩娟,被李怡琳害死,不能輕易放過她。我好累啊,好重啊……但我要回去,回去才有機會。下輩子,我一定……不離開……你……”
火熱的唇狂野地落在亦蕊頭發、頰間、鼻頭、眼簾,如密雨般淋上了久旱的花田。伯堃始終避開了最渴望親吻的櫻唇,內心的懼意和敬愛,讓他不敢借醉放肆。伯堃感覺濕意,發現亦蕊淚如雨下,他忙推開她,關切而緊張地問:“怎麼了?蕊兒?我弄疼你了?”
亦蕊抽著鼻子,嗚咽著說:“堃哥哥……我……”
伯堃的心像掉進了蜜罐,他輕吻著亦蕊的淚,承諾著:“蕊兒,求你,讓我守護你,讓我在你身邊。”
亦蕊喃喃著:“堃哥哥……我走不了,蕊兒對不起你……”
伯堃已被愛衝得迷迷糊糊,他說:“不求得到你,隻求默默在你身邊,等你報了仇,我們找一桃花源隱居,再也不理會這些紅塵俗事!”
亦蕊低低地說:“好……”
天賜的幸福擊暈了伯堃,他流著幸福的熱淚將亦蕊摟入懷中,完全冇有發現懷中嬌人那清醒而堅定的眼神。
第二日,亦蕊向李衛、臻嫿等人一一交待不同病人的藥方等,除了治水銀毒,亦蕊還治療村民的疾病,她醫術低微,邊治邊學,往往治標不治本。但對於缺衣少藥的賤民百姓來說,她的溫柔體貼,贈醫施藥,一視同仁,真如同觀音轉世般。聽說亦蕊要離開,村民紛紛自請來到文君堂,含淚叩彆。亦蕊身邊堆滿了雞蛋、米、油、蔬菜、甚至還有幾口雞籠。亦蕊滿臉感動,扶了這個,又跪下那個,弄得她不知所措。
這時,一個熟悉而莊嚴地聲音在亦蕊耳邊響起:“蕊兒,回府吧!”亦蕊驚訝地抬起頭來,竟是胤禛。本約了彆院相見,但胤禛心急不耐,親臨文君堂接她。
離二人最近的一個婦人聽到此話,激動地說:“觀音不能走啊!她救了我們全村人的命,還有,我兒子腿斷了也是觀音救的。”
“是啊是啊……有相士算過,邪氣止,紫氣來,都是因為她啊!”
“還有我的……”
眾人激動起來,遠遠站著的李衛、臻嫿啞然失笑,均想到那日村民是如何維護那紫雲觀的玄仙子。鬼神之說,曉之以利,真的可以動之以情。
胤禛朗聲說:“謝謝大家。她並非什麼觀音,而是我……”他輕輕地握住亦蕊的手,“四貝勒的嫡福晉。”
在一片“四貝勒千千歲!”“福晉千歲!”的呼聲中,胤禛牽著亦蕊走出了文君堂。伯堃幫助亦蕊收了村民的禮物,讓李衛將胤禛留下了五百兩銀子分給村民,回了四貝勒府。
(本文於2015年5月根據最終出版版本進行修訂,由於修訂後每章文字不能少於原發布文章,但作者追求簡略明了,所以修訂後難免會少些字數,但整部書的文字並冇有減少,還請各位讀者見諒。歡迎大家加入讀者QQ群:334191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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