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燭明香暗畫樓深
瀟碧走了，正如他來的時候一樣，冇有人攔得住，也冇有人知道他往哪去。
李衛的情緒冷到了冰點，每日悶悶不樂，無精打采，臻嫿覺得冇臉見他，二人互相躲著。伯堃與亦蕊也成日愁眉深鎖，文君堂如同提前進入了冬天。李衛白天領著村民去遠方挑水回來煎藥，伯堃喬裝進京購買藥材或詢問誤食水銀的藥方，亦蕊一邊翻著醫書，一邊在臻嫿、花皮帽等人陪同下照顧病患、贈醫施藥。
清暉室
這是亦蕊的第三封來信，寥寥數十字，令胤禛激憤不已。信中內容如下：“夫君鑒悉：彩娟死因，緣起李怡琳雇傭殺手瀟碧，謀吾性命，彩娟無辜代受罹難。伏乞細查綠竹客與瀟碧先生是否同一人，此事可能與太子有關。切記小不忍則亂大謀。書短時切，恕不一一。妻蕊兒燈下泣書。”
“李怡琳！”書信在火光中燒著灰燼，胤禛咬牙切齒道，這女人，太不安份，想到此，他氣惱地一揮手，將茶壺茶碗全掃落在地。
“喲！是誰惹貝勒爺生氣啦！”一個膩如糖、軟如鶯的聲音傳如胤禛耳裡。
胤禛深呼吸，滿臉霜意融化成春日般的陽光，他轉過身，溫柔地說：“怡琳，怎麼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怡琳挺著個大肚子，身後跟著兩個奴婢，一個扶著她，另一個手中提著個食盒。怡琳笑道：“妾身看清暉室燈還亮著，特地將五穀粥給您端來。你們怎麼還楞著，快把粥端出來。蘇培盛，快把這收拾一下……貝勒爺，倒底是誰惹您不快了？”
胤禛微微皺眉，淡淡地：“冇什麼，都是朝廷裡的事。”
正打掃著，瑤夕端著個托盤出現了，她微微一福，唱道：“貝勒爺、李福晉萬福金安！”說罷，輕輕走到桌邊，將托盤放下，卻見到桌上已擺著一碗五穀粥。原來，當瑤夕知道胤禛的腸胃不好後，便勸他每日進一碗雜糧五穀粥。胤禛在瑤夕的堅持下，連續服了十幾日，腸胃蠕動顯然有所改善，通便也順暢了許多。一碗瑤夕親製的五穀粥，成為胤禛慣用的宵夜。此事，怡琳顯是知曉，她也向胤禛獻上此粥，分明是告訴瑤夕，並非非她不可。
怡琳的挑畔、瑤夕的委屈，胤禛全然看在眼裡。胤禛想了想，端起怡琳送的那碗粥，喝了一口，說：“夕兒的手藝，遠勝與這廚子。”瑤夕福下謝恩，怡琳的臉都氣綠了，但聽胤禛又說：“夕兒明日去廚房，教教這廚子。怡琳做得對，總不能讓你天天往廚房裡跑，不像話。”瑤夕低頭稱是，怡琳的臉色這才略有好轉。
胤禛慢慢品著粥，突然說：“平日最覺得夕兒素淨了些，今日燈下一看，尤其是這唇中盈盈一點紅，特彆好。”
瑤夕臉上浮上兩朵紅雲，嗔道：“貝勒爺老是嘲笑人……”
胤禛玩味地看著瑤夕，說：“爺聽說外番進貢了一種唇脂，馥鬱芬香，色澤嬌豔，若夕兒你擦上那種唇脂，定如雪中紅梅，美不勝收！”
瑤夕相貌平平，唯有一張小嘴長得還算方正端莊，見胤禛首次如此誇讚自己的美貌，激動不已，忍不住嬌笑出聲。胤禛不顧怡琳在場，拉過瑤夕，在她的小嘴上深深一吻，摟著她的腰嬉笑地往內室走去。
次日，胤禛寵幸了玉格格，留下了“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的字批。
胤禛對女子美唇特彆鐘愛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四貝勒府。所有的女人都激動起來，各種唇妝如花般盛開著，嫩吳香、聖檀心、洛兒殷、石榴嬌、大紅春、小紅春、半邊嬌、萬金紅、露珠兒、內家圓、天宮巧、淡紅心、猩猩暈、小朱龍、媚花奴、格雙唐……數不勝數。女人們瘋狂地尋找門路，配製各種顏色、香氣的胭脂唇膏香油，讓京城水粉、胭脂店賺了個盆缽滿翻。就連四貝勒府女人的談話內容，永遠是圍繞著唇妝唇脂，真是女為悅己者容啊！
怡琳翹著蘭花指，正在銅鏡中顧影自憐，說：“巧兒，這個石榴嬌，我怎麼都畫不好，真是……”
巧兒是怡琳查清底細，親自選的貼身婢女，她討好地說：“無論是石榴嬌，還是萬金紅，主子的美貌豔絕貝勒府。”
怡琳腦子裡出現一張臉龐，神經微微痛了一下，看似無奈，又似恨惱地說：“豔絕貝勒府？”巧兒在怡琳掌事後入府的，因此並未見過亦蕊。
怡琳惱惱地抓起洗帕，胡亂抹去唇脂，耐著性子，重新畫起來。畫到一半，她心煩氣燥地將筆往妝台上一砸，喝道：“馥春堂新製的胭脂膏還冇送來嗎？老是這幾種顏色，石榴嬌配石榴紅，你看這顏色，像雞冠子一樣，俗！”
巧兒說：“主子放心，趙管事是個明白人。但凡有新鮮的胭脂水粉，都會先送到夢雪閣來，供主子先挑選。”
“嗯！”怡琳稍稍解懷了些，重新收拾起妝容來，“番邦進貢的唇脂辦得怎麼樣了？”
巧兒回道：“還未曾有消息。奇怪得緊，本就進得少，一進還被人買光了。真不知是怎麼回事！”
怡琳想了想，說：“這也冇有法子，貝勒爺親口誇獎過的東西，一定要買到為止。”
巧兒忙答道：“是是……但奴婢……”
怡琳說：“彆吞吞吐吐地，有話就說。”
巧兒說：“奴婢曾經在箱子裡看到過一盒外番唇脂，主子是不是忘了？”
怡琳一刹那的表情變得凶狠無比，但很快便恢複平靜，她說：“那並非外番唇脂，本福晉不愛用了，順手丟在那的。”
巧兒連聲稱是，不敢多問，慌不迭地幫怡琳梳妝起來。
胤禛正在清暉室煩惱不已，從亦蕊的上封信來看，她快要回府了。胤禛是又喜又憂，喜的是與妻子團聚，憂的是弘暉冤屈仍無頭緒。亦蕊自搬離貝勒府，前後已有七個月了，他由於公務繁忙，始終無暇分身去調查此事。之前阿濟格找出幾個疑點，胤禛也一一派人追查。鞋印方麵，除了知道是花盆底鞋，並無其他特征。他也派人查遍了外番進貢或銷售唇脂的門路，均查不出與四貝勒府相關的人來。但他始終堅信，弘暉死時，定有人在附近，此人必定是貝勒府女眷。若她隻是旁觀者，大可以站出來，說明弘暉死的全過程，定了或免了瑤夕的罪。但一直冇有人站出來，那這人心中一定有鬼，甚至弘暉有可能是她暗害的。
此時，遲朝回稟：“貝勒爺，小人已將唇脂收購一空，未來三個月內，京城都買不到外番唇脂。”
“嗯……”胤禛點點頭，他就賭這個女人會自動現形，“吩咐下去，邀請十三阿哥明晚在園中賞月，府中全體女眷作陪，好好打扮，彆給爺丟人。”
此消息一傳，四貝勒府的女眷們無一不激動起來。上至各位福晉、格格，誰不想在阿哥麵前一展嬌顏，下至丫鬟奴婢，若能得胤禛或胤祥青眼，便有機會一舉脫離奴才的身份。
這日，府中的女人都忙於梳妝打扮，奴婢們也疏於工勤。夜幕在女人們焦急地等待中，徐徐拉下。月色並非撩人，空中還浮著大片的烏雲，園中點著無數紅色、黃色、螢綠風燈，映著盛放的白菊，菊瓣上倒是五彩溢光，花香襲人。
胤祥偷偷俯在胤禛耳邊，嘻笑地說：“四哥好福氣啊，美人比花嬌，隻怕連宮裡的妃嬪都比不過四哥府中的丫頭。”
“胡說八道！”胤禛叱道，往四周一打量，不由也笑了。在貝勒府與紫禁城一樣，非盛宴是不允濃妝的，尤其是奴婢，更是樸素。現下，無論是主子還是奴婢，都在臉上敷了厚厚的水粉，塗抹著猩紅的唇妝，有幾個不善妝容的，畫得就像唱戲一般，實在令人啼笑皆非。他忍住笑，說：“十三弟，彆忘了請你來的目的。”
胤祥手持扇柄，向女眷所站的方向一指，說：“不是賞花嗎？美，美，真美……”說罷，跟著胤禛笑著入席了。
酒過三巡，胤祥指著一道鹽焗雞，嘖嘖讚賞，說：“四哥哪請的廚子，普普通通一道鹽焗雞，味道就是特彆香。”
胤禛笑道：“什麼廚子，夕兒，十三阿哥誇你呢！”
瑤夕娉娉婷婷地出席，端正地行了個甩帕禮：“妾身鈕祜祿氏，見過十三阿哥！”今夜她的妝容得體，淡施脂粉、輕掃蛾眉、唇間淡淡一抹紅，嬌如花瓣。雖相貌不出眾，在這堆庸脂俗粉中，也算淡雅端莊。
胤祥笑道：“這位……冇見過啊！”
胤禛說：“這是我府中格格，典儀淩柱的女兒，廚藝不錯。”
胤祥誇道：“不錯，典儀的女兒，果然得體。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瑤夕盈盈站在亭中，耳中受著誇獎欣喜無比，也能感覺到來自四麵八方的忌妒，如箭般射在自己身上。
怡琳站起身，說：“貝勒爺，是否可以上菊花釀了？”
“上吧！”胤禛說，“為了今夜的菊花宴，你辛苦了！”
怡琳微微一拜，說：“承蒙貝勒爺與十三阿哥不棄，妾身理應儘力。”
巧兒身後跟著兩個強壯的奴才，扛著一壇酒，來到胤祥席前。巧兒一行禮，俏聲說：“請十三阿哥揭壇！”
胤祥一抬頭，正好與巧兒來了個對眼，巧兒粉麵羞紅，她唇中的紅脂，在風燈下微微閃著銀光，色澤嬌人。
（本文於2015年5月根據最終出版版本進行修訂，由於修訂後每章文字不能少於原發布文章，但作者追求簡略明了，所以修訂後難免會少些字數，但整部書的文字並冇有減少，還請各位讀者見諒。歡迎大家加入讀者QQ群：334191885）(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