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玉簪欲成中央斷
伯堃欲要辯解,卻聽亦蕊冷冰冰地說:“是,我是要隨他離開,到一個新的地方去重新生活。”
凝秋搖搖頭,說:“不,這不是奴婢所認識的福晉。”
亦蕊抓起伯堃的手,說:“你才認識我多久,我已認識他二十多年了。”
凝秋左看右看,說不出話來。
亦蕊說:“凝秋,你若肯看在我們主仆十多年的份上,就和貝勒爺說我死了也好,被人綁了也好,隨便。彆扯到阿濟格大人身上。”
伯堃說:“既然我願帶你離開,那就不去想那些。阿瑪自有榮主子保著,再說,我也並非他的親生兒子,自有法子撇開關係的。”
“那你就什麼都冇了,還要淪為通輯犯。”亦蕊淡淡地說。
伯堃深情地說:“我願意!
亦蕊抬抬下巴說:“看到了嗎?這才是我要找的男人。”
凝秋不敢相信,拚命搖頭,不得不使了激將法說:“您這是逃避責任,冇有勇氣承擔一切,懦弱無能……”
“對,所以我不適合做四福晉。這話,剛入宮時,你不是就已經告訴我了嗎?”亦蕊平靜地說。
伯堃擋在凝秋麵前,亦蕊自行上了馬匹,伯堃瀟灑一撐,二人共騎,絕塵而去。
清暉室,滿地狼籍
閣外庭院中,凝秋、伊裡布等在西郊彆院伺候的奴才、侍衛分開二處,執行著庭杖。每一下,都能聽到奴才們:“謝貝勒爺賞賜!”的聲音,與皮肉笞聲合在一起,簡直是極大的譏諷。
“福晉怎麼會失蹤,彩娟又莫名奇妙地自儘?還有阿濟格,他去了哪?誰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胤禛接近於怒吼著。
冇有人可以回答他,一切都像謎。
此時,奴才來稟,李福晉求見,胤禛允了。
怡琳挺著五個月的肚子,孕相十足,盈盈下拜。
胤禛皺眉道:“你怎麼不好好歇著,東奔西走地乾什麼!來人,快給李福晉看坐……”清暉室的奴才在胤禛的要求下,圍著怡琳團團轉。胤禛親自扶著怡琳坐了下來,全神貫注於她隆起的腹部,生怕有個閃失。
怡琳笑得如花般燦爛,她說:“妾身是擔心貝勒爺動了氣,傷了身子……”
胤禛冇氣好氣地說:“再怎麼樣,也冇你的身體重要。這場麵看了晦氣,快回夢雪閣去。”怡琳掌管貝勒府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借口綠綺軒地處偏遠,搬到了離清暉室極近的夢雪閣。
怡琳嬌嗔道:“奴才叫得那麼淒慘,真把妾身嚇壞了,這才過來看看,是誰大膽惹到貝勒爺了?”
“什麼?”胤禛雙眉一豎,說:“封上那些奴才的嘴,多打十杖,不要讓他們驚擾到小阿哥。”
頓時,慘叫聲已變成悶哼,“一、二、三”整齊的數杖聲伴著“啪啪”聲傳來。怡琳得意地笑著,她來時,已看到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凝秋,心中十分痛快。她假仁假義地說:“貝勒爺,彆打了,這樣會出人命的。”
胤禛咬牙切齒地說:“他們保護福晉不力,足以要了他們的賤命。”
怡琳眼珠一轉,說:“貝勒爺,你說姐姐能去哪呢?還有一同失蹤的阿濟格大人?”
胤禛什麼也冇說,一拳砸在桌上。
怡琳火上澆油,說:“妾身有個大膽的猜測,還請貝勒爺莫怪……你說姐姐在彆院一住四個月,會不會耐不住深閨寂寞,與阿濟格大人產生了私……”話音未落,脖子已被胤禛單手扼住。
胤禛兩眼似乎要冒出火花般,說:“蕊兒不會做出那種事,你不可肆意誹謗她!”
怡琳臉已憋得通紅,拚命指著自己的肚子。
胤禛這才放手,背過身去,看也不看大口喘氣的怡琳,說:“她還是嫡福晉,爺不允許任何人做出無憑無據的揣測。”
怡琳低聲說:“妾身,不敢不敢……”
遲朝來報:“凝秋已暈死過去,看來她的確不知福晉下落。”
胤禛不耐煩地說:“押入獄中,發出布告,賞金千兩,尋找福晉。”
“貝勒爺……”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瑤夕端著托盤,說:“已過了午膳時間,妾身做了道什錦貓耳朵,望貝勒爺賞臉。”
“貓耳朵,這能吃嗎?”怡琳故做出驚恐惡心的表情。胤禛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托盤中,有一大六小七個銀蓋碗。瑤夕輕輕揭開最大的銀蓋,一塊塊雪白的麵片卷起貝紋,像極了小貓可愛的耳朵。一股麵食的芳香引麵撲來,胤禛頓時感到饑腸轆轆。瑤夕又打開了剩下六個銀蓋,分彆裝的是豆腐乾肉鹵汁、雞蛋、香茹絲、青椒絲、蝦仁、辣椒油,她按胤禛的口味依次將配料倒入,拌勻,最後再從小銀瓶中點出幾滴柿子醋,如同變戲法般,將一碗平淡無奇的麵食,變得色香皆有,讓人食指大動。胤禛坐下嘗了一口,連聲喝彩,這時才覺得餓得不行,顧不上形象,風掃雲卷般得吃光了。
怡琳笑道:“看貝勒爺吃得開胃,妾身也想試試呢?”
胤禛冇有說話,品著瑤夕沏得香片。
怡琳又說:“貝勒爺,小阿哥動了一下,看來夕妹妹的什錦貓耳朵實在美味的緊,連他都聞到了……”
胤禛立刻說:“夕兒,那你就做一份給夢雪閣送去。對了,彆加辣椒。”
“是!”瑤夕心中委屈,表麵上還是樂意恭順地接了話去。
亦蕊與伯堃馬不停蹄,馳了大半天,到了一間貌似學堂的地方,匾提“文君堂”。伯堃將亦蕊扶下馬背,見她一臉疑雲,笑道:“進來吧!”
朗朗書聲、幽幽墨香,八九個童子在夫子的帶領下搖頭晃腦地念著:“元亨利貞天道之常,仁義禮智人性之綱。……”仔細一看,那夫子,一襲黑白相間的寬大的儒衣,微微眯眼如熏熏然狀,不斷用手撫著頦下稀疏的胡子。忽然,有一童子讀書出錯,所有人嘎然停止,齊齊看向他。那童子軟聲哀求,連連擺怪相做鬼臉。夫子姿勢雖然冇變,但圓溜溜的眼睛一轉,隻聽唉喲一聲,那童子捂著額角,滿頭是水,狼狽不堪。堂上嚴肅氣氛一掃而空,哄堂大笑。那夫子用戒尺猛擊桌麵,說:“這次用的是水彈,下次可要用烏賊汁了……再讀……”學童們止住嘻笑,書聲再起。
亦蕊差點掩嘴大笑起來,那夫子不是臻嫿是誰?自伯堃將李衛、臻嫿等人安頓在城郊,臻嫿便開了這家學堂。雖李衛曾幫亦蕊辦事,但她並不知道李衛等人這四年來的詳細情況。
伯堃扯扯她的袖子,二人前往後堂。等了一會,李衛和花皮帽帶著一臉笑意,迎了出來。李衛說:“福晉,劉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伯堃一揖手,笑道:“逃難!你這兒清靜,借來避避!”
李衛臉色一緊,將伯堃拉到一旁,悄聲問:“劉大哥,你怎麼把四福晉帶到這來了?莫非,綠竹客找到你?”
伯堃拍拍他的手背,說:“綠竹客一事,一會再談。”他又朗聲道:“她以前是福晉,現在隻是百姓。”
亦蕊附合道:“各位莫擔心,就把我當做普通人看待便是了。”
眾人安靜下來,驚訝、擔憂不約而同寫在臉上。
“普通人?怎麼普通?”臻嫿手腳麻利,已換了女裝出來,四年不見,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清目秀。臻嫿提著一把利劍,怒氣衝衝,來到堂中。
李衛忙攔著她,說:“嫿兒,不可莽撞。劉大哥在此?”
臻嫿麵帶怒意,說:“他算什麼大哥,頂多是個重色輕友的小人。姓劉的殺了姥姥,這個賤女人也是幫凶。木子,你若真心待我,替我殺了他二人,以祭姥姥在天之靈。”
李衛說:“嫿兒,你太不懂事了。劉大哥當時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姥姥的死,全是為了我們好。你彆固執了!”
臻嫿不由分說,提劍便向亦蕊剌去,李衛功夫強她許多,幾個回合下來,“咣當”一聲,長劍落地。
臻嫿摔倒在地,任憑李衛哄勸,隻是流淚不起。
亦蕊撿起長劍,塞到臻嫿手裡,說:“以前我不知道失去親人的痛是什麼樣的,現在知道了。我兒子和最好的姐妹,都……離我而去了,我甚至不知謀害他們的是何人?若你覺得殺了我,姥姥會好些,我很樂意把命交給你。”
臻嫿嘴唇動了動,當初是他們先綁架的亦蕊,姥姥死了,亦蕊卻想方設法保住了剩下所有人,包括她與李衛的性命。她不是個忘恩負義之人,怎可對亦蕊下手?
李衛勸解道:“姥姥當時心絞痛發作,仍堅持到最後一刻,她知若落入敵手,下場堪憂。她寧願將性命斷送在劉大哥手裡,從此讓他欠著亭林村一個人情,照顧我們,完成使命。你身為姥姥的孫女,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還不明白?”
臻嫿怎會不知,隻是姥姥的死是她心中最大的傷痛,每每揭開,總會情緒有所失控。李衛好容易將她安撫平靜,花皮帽等人分彆去生火、做飯。堂中僅剩伯堃、亦蕊、李衛、臻嫿四人。
伯堃神色凝重,說:“姥姥的死,我有脫不開的乾係。但現在你們正處險地,綠竹客隨時可能找上你們,而蕊兒正是他追殺的目標!”
“啊!”其餘三人等都發出了驚訝的呼聲。
李衛又奇又驚,道:“你見過綠竹客了?”
伯堃點頭道:“嗯,瀟碧先生果然名不虛傳,武功之高,真是令人佩服。隻是這手段,未免過於殘忍。”他簡述了一遍那日遇見瀟碧的事,亦蕊這才知曉彩娟做了自己的替死鬼,痛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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