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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上人?階下囚

2026-10-26 作者: 朵朵小可

  不多時,蘇培盛帶著位年輕太醫匆匆趕來。胤禛皺了皺眉,說:“不是叫傳王院使嗎?”蘇培盛忙稟道:“皇上這幾日偶感不適,院使大人徹夜歇在乾清宮西曖閣外,候著待命。這位是錢太醫。”胤禛說:“罷了罷了,就讓錢太醫給看看。”

  雲惠正縮在榻上瑟瑟發抖,眼見錢太醫走來,從嘴角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對胤禛說:“四爺,雲惠無恙,隻是又困又累,不必麻煩太醫了。”

  胤禛冷冷道:“你睡你的,太醫診脈,又不礙著你什麼!”

  錢太醫向雲格格見禮,道:“奴才太醫院錢樂成,給雲格格請脈。”

  雲惠一語不發,麵如土色,死死拽著如意銀線繡被麵,漸往榻角內縮去。胤禛對亦蕊說:“雲格格不適,你們去幫幫她!”

  亦蕊好言規勸道:“雲格格身體不適,大家都看在眼裡,讓太醫把個脈,好叫四阿哥安心。”

  雲惠用了一種隻能自己聽到聲音說:“誰要你好心!”

  亦蕊讓雲雁接過錢太醫的診脈紅線,係在雲惠腕上。無奈雲惠的手抖得太厲害,錢太醫根本診不到具體的脈象。

  胤禛冷冷地說:“懸絲診脈既然不便,隔個紗巾也就是了。雲惠,究竟是什麼原因令你如此害怕,倒引得爺奇了!”雲惠見到胤禛那深不見底的眼神,整個人癱軟下來,雲雁趁機在雲惠腕上鋪下絲巾,錢太醫便細細診起脈來。

  診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錢太醫愁眉緊鎖,問:“哪位是雲格格的貼身宮女?”

  雲薇答道:“正是奴婢。”

  錢太醫問:“請問姑娘,雲格格上次月信是什麼時候?近期可有身困乏力,胸腹發漲,或惡心嘔吐的症狀?”

  雲薇低聲說:“格格的月信已遲了十日有餘,近期確有錢太醫說的不適之狀。”

  錢太醫眉頭舒展,向胤禛稟道:“恭喜四阿哥。雲格格的脈象往來流利,如盤中走珠,應是滑脈,但滑脈中又微見澀狀。微臣本不敢確定,但既已有妊娠的症狀,幾乎可以確定,雲格格已有喜一個月有餘。”

  “喜從何來!”胤禛爆發中一聲震怒,全屋人齊齊跪下,道:“四阿哥息怒!”且不說胤禛伴駕出塞四十日,就說出塞前胤禛加強鍛煉,為保精力旺盛,已有一月多無心與雲惠親近,怎麼可能讓雲惠有孕?胤禛生怕控製不住情緒,揚揚手,說:“錢太醫,這冇你事了,今夜診脈,雲格格微染風寒,你記下就好!”

  錢太醫驚惶退出閣後,胤禛終於爆發了,他一把扯下圓桌上的杏黃緞子勾花桌布,茶壺茶盞落了一地。他衝雲惠吼道:“說,奸夫是誰?”雲惠年長且通風情,哄得這位少年阿哥對自己千依百順,從未見他如此發怒,頓時嚇得說不出話來。胤禛以為她還要對奸夫百般維護,更是火上澆油,用手鉗住雲惠的下巴,惡狠狠道:“還不肯說!”

  雲惠被胤禛製住,臉色由白轉為漲紅,亦蕊忙拉開胤禛:“四阿哥,你拿著她,她說不出話來!”

  胤禛這才鬆手,將雲惠用力甩到榻下。雲惠頭先著地,疼痛無比,大口喘著氣,好一會,才緩過勁來,感覺頂上濕漉漉一片,鮮血已流到眼簾。雲惠哭喊道:“四爺,雲惠也是被人所害啊!四爺出塞伴駕,雲惠著實思念,喝了些酒,隱約見到了四爺,被那人趁機侵犯。第二日才知四爺並無回宮,以為是夢。冇想,冇想月信遲遲不至,多有惡心,才……”胤禛聽聞雲惠已承認奸情,後麵的話,哪裡還聽得進去,拿起身邊及到的物件,就往雲惠砸去。雲惠不敢閃躲,隻能磕頭。屋內的人恐怕殃及池魚,恨不得化成薄紙片貼在牆上。

  好一會,胤禛終於停下手,吐出一句令雲惠毛骨悚然的話來:“拉出去,打!”

  雲惠很快被拖到庭院中,那已支起了長凳,手持一丈餘長厚板的太監正眈眈相向。蘇培盛畢恭畢敬地問:“四爺,打多少?”胤禛說:“打一杖,問一句,什麼時候她願意招了奸夫,再停手。”

  亦蕊不忍見這血淋淋的場麵,便要告退。

  胤禛不允,冷冷道:“留下來,看看背叛我的下場是什麼。”亦蕊心中一寒,那執杖太監已開始行刑,每一下落杖前,蘇培盛都高聲喝問一句:“招不招?”打了近二十杖,雲惠始終冇能吞出誰是奸夫。

  蘇培盛來報:“四爺,雲格格暈了。”

  胤禛怒道:“什麼格格!她不配!打發她去慎刑司,讓管事給我狠狠折磨她,看她招不招?”

  亦蕊不忍道:“慎刑司有去無回,雲惠現在的身體……”

  胤禛更是不悅,說:“爺倒要看看,這賤人和她的孽種能撐多久?”

  亦蕊回到自己房中,喝了定驚茶,點了白檀,心中仍驚魂不定。雲雁端來碗紅棗銀耳羹來,感歎道:“先前在采鳳苑,還為了雲惠一人要改了奴婢的名兒呢!這會,她自個又成了階下囚了,變化真是快啊!”雲秋不屑地說:“她在四阿哥麵前假模假樣的,對福晉好似恭敬有禮,平日裡見到福晉時,還敢自稱姐姐。”亦蕊有一匙冇一匙地吃著羹,對凝秋說:“明天,在房中安個觀音像,宮裡血腥味太重了。”

  凝秋好似全然冇有聽到她的吩咐,呆呆望著窗外一輪明月。亦蕊喚了她好幾聲,才反應過來。

  凝秋說:“福晉,您說雲惠會不會死?”

  雲雁搶著答道:“身上有著孩子,挨了板子,又進了慎刑司,就算不死也被折磨得冇個人樣了!”

  雲秋說:“她給四阿哥這麼大一個難堪,怎會輕饒了去?

  ”亦蕊搖搖頭說:“四阿哥情重,未必狠心。”話音未落,門已被人推開,正是胤禛。“心煩意亂,一個人走走,不知怎的,就來了你這。”胤禛說罷,揮了揮手,凝秋等宮人都自覺的退下了。

  明月樓,二人相對無語,亦蕊為打破僵局,起身給胤禛倒了杯茶。胤禛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紅紅地說:“你怎知我情重?你怎知我不狠心?”

  亦蕊被他抓著生疼,卻也不敢反抗,悄聲說:“妾身瞎猜的。”

  “猜?連你都能猜到我心?為何哪賤人要如此?”胤禛不知是怒是笑,繼續說:“兩年前,雲惠,當時我喚她惠姐姐,來服侍我。合宮上下,唯有她疼我憐我。為得額娘多看我幾眼,我拚了命在皇阿瑪麵前表現。我拚命練騎射,弄得虎口裂了,是惠姐姐幫我包紮。為了給額娘祝壽,我徹夜練習百種壽字,是惠姐姐與我挑燈。我病了,是她陪著我。我心中不痛快,她任我斥責。甚至,是她告訴我,什麼是男人……可是她為什麼要背叛我?”胤禛越說越是激動,最後虎目中流下一串眼淚。

  亦蕊驚呆了,她不知如何出言相勸,想起額娘以前哄她,總是用手撫摸著她的後背。於是,她輕輕轉身,用另一隻手輕撫起胤禛的後背,想讓他平靜下去。冇想到,胤禛卻哭得越發厲害起來,他抱住亦蕊,伏身在她懷中。好一會兒,亦蕊感到胤禛冷靜下來,當他從亦蕊懷中抬起頭來時,又變回了那個冷靜冷漠的四阿哥。“從今往後,愛新覺羅。胤禛絕不會再為任何一個女人心痛掉淚。”

  海定閣上下恢複一片平靜,好似從未發生過雲惠一事,更似從無雲惠此人。胤禛下了朝後,花了更多時間在騎射、讀書上,要不就是在聽潮軒休息,無再踏足明月樓。

  當眾人都以為雲惠此人已死,事過境遷之時,有一日,胤禛突然派人傳亦蕊至聽潮軒,而聽潮軒中端跪的人,正是雲惠。雲惠已在酷刑的折磨下,花容儘失,甚至連神情都顯得呆滯。亦蕊向胤禛施了一禮,在右首坐下。胤禛輕咳一聲,蘇培盛忙說:“還不給福晉請安!”亦蕊這才注意到,聽潮軒裡除了雲惠,還站著一排人。

  “微臣太醫院院使,王雲鶴……”

  “微臣太醫院,錢樂成……”“奴才慎司刑管事黎笙……”“奴婢易娘……”“奴婢雲薇,見過福晉。”

  亦蕊忙喚他們起身,心中暗想:“院使、太醫、管事、雲薇……可這易娘是做什麼的?”胤禛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俯耳說:“易娘是穩婆。”亦蕊點點頭。蘇培盛朗聲道:“究竟是何情況,還不向四阿哥與福晉速速稟來。”

  雲薇首先出列,戰巍巍地答道:“回稟四阿哥、福晉,前日雲惠來了月信……奴婢以為是落胎見紅,被拿給易娘查看。”

  易娘跟聲道:“據奴婢查看,雲惠月信中物並無胎囊,不像是滑胎之狀。”

  王院使也道:“剛剛微臣把了脈,脈象雖然虛弱,但絕非小產之象。”

  “也就是說,見紅並非落胎,對嗎?”胤禛皺眉道。

  王院使道:“女子信期不穩也是常事,還需長期調理。”

  “錢太醫不是說雲惠懷了身孕嗎?”麵對胤禛如電的眼神,錢太醫打了個寒顫,回道:“微臣當日的確把到了滑胎,又聽宮女們說有了妊娠的症狀,就……”

  王院使道:“懷孕初期的脈象較難掌握,通常要三個月以上方能確定無誤。”

  胤禛一揮手說:“夠了,黎笙你來說!”

  慎刑司管事黎笙回道:“奴才按四阿哥的吩咐好生‘伺候’雲惠,雖說七十二道‘菜式’冇讓她嘗夠,就單單幾樣‘頭盤’也夠她受了的。但這雲惠嘴硬得很,死也不透露奸夫何人。”

  王院使心中一疑,問:“黎公公,用刑時雲惠可有見紅?”

  黎笙陰惻惻地笑道:“既得四阿哥吩咐,奴才怎可用一般的鞭、笞、杖招待雲惠,都是些不見血……但要命的招式。”

  聽著這話,一邊的雲惠瘋狂地磕起頭來哀求道:“公公饒命,公公饒命!雲惠是被人陷害,什麼都不知道啊!”

  王院使心知這慎刑司中有專對女人用的刑罰,什麼烙刑、騎木馬、針刑,諸如此類,令人不敢想象。但他還是忍不住把心中所疑道出:“若是有孕女子,身體孱弱,輕微驚嚇、摔倒都可以會導致小產。可是雲惠經過重重酷刑,仍未見紅。加上奴才再次確診,雲惠確定未曾懷孕。”王院使此言,胤禛早已想到,冷冷一哼。雲惠仍在不斷磕頭,額上已見鮮血緩緩流下,她竟似不感痛楚,機械地磕個不停。

  亦蕊於心不忍,開口說:“四阿哥,王院使等人說得有理,雲惠應是冤枉了!”

  胤禛一拍桌子,起身喝道:“冤枉!與人私通是這賤婢自己招認的,爺何曾冤枉了她!簡直死不足惜!”

  聽潮軒裡,人人大氣不敢出,隻有雲惠額頭與地麵撞擊的“砰砰”聲。

  胤禛終於說出判決:“帶她去辛者庫吧!”辛者庫是宮中最苦的地方,浣衣舂米,還要受太監宮女的欺淩,不過比起慘受酷刑的慎刑司來說,對雲惠已是天大的恩賜。亦蕊聽聞身旁有陣輕輕的歎息,眼見凝秋滿臉痛苦,望著雲惠被拖出殿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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