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尋找(六)
人的思維很奇特。
反複糾結也得不到答案的事情，卻往往會在不經意間恍然大悟。
在這種危急時刻，大家的心思本該都放在如何儘快找到孩子之上，可沈大人此刻卻為自己的幡然醒悟而心生激蕩。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是卻不得不承認，江寒與他最敬愛的人之間潛在的相似性，在他對她的複雜感情裡發揮了關鍵作用。
此時，他也不懼承認。
他自認是謹慎理智的人，從不相信無緣無故的愛，而一旦對緣由了然之後，反而會堅定他的信念，從此拋開猶豫，再也不會搖擺試探。
“你笑什麼？我很認真地在跟你說話。”江寒看不懂他的笑，卻下意識地心慌，口氣變得不太好，“算了，愛信不信，這話跟你也說不著。”
“我信。”沈大人看她一眼，伸手扯住她的胳膊，製止她跑離他的身邊。
江寒身體一僵，腳步一滯，偏頭望去。
沈大人一本正經的臉上有些她不太明白，又令她本能地想躲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蹙眉扭頭，卻聽沈大人強調道：“跟我說得著。”話裡似乎還意有所指。
隻是江寒此時並不想明白他要指向什麼。
她掙脫他的手，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快速說道：“快走吧，不知道兩個孩子正在受什麼樣的折磨呢，咱彆廢話了!”
沈大人不以為然地笑笑，不再多言。
眼下不方便闡明，來日方長，他心中已無惑，早晚會讓她明白的。
三更時分，山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雖不大，淋在臉上卻異常冰冷。
當火光終於出現在進山的路口時，寂靜的半山裡突然有黑影一閃而逝。
那黑影拐了好幾道彎，來到一處崖底，鑽進了掩在土崖下的一處洞穴。
“四哥，人來了。”黑影年輕的麵孔被洞內微弱的火光照亮，臉上全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哦？這麼快？來了幾人？”被稱呼為四哥的人扭頭看來，微弱的火光下露出一張普普通通的中年麵孔。
見年輕人進來，他身邊圍坐著的十來號年紀打扮俱不一樣的手下，陸續站起身，摩拳擦掌起來。
“不多，加上那小子，隻有五人一狗。”
“這麼少？那太好了，四哥，咱們這就上去辦了他們”
被稱為四哥的人，冷厲地瞪了說話的漢子一眼，再次問向那打探消息的年輕人，“都有誰，可看清楚了？”
年輕人臉一僵，尷尬地撓撓頭，有些羞愧：“這個，我冇太看清楚。”
“管他誰來了呢，一起辦了便是！”被瞪的漢子嚷道。
“我說朱老二，你這大嗓門能不能小點聲，咱們是在山裡，這大半夜的你這樣嚷嚷，是怕來人聽不見還是咋地？安靜聽四哥說話！”四哥身邊站著的人斥道。
四哥掃了眾兄弟一眼，說道：“辦一兩個人倒不是難事，怕的是這幾人後麵還有人。不著急，大柱還冇回來，按計劃來便是，不要打草驚蛇。咱們要利用這次機會，悄無聲息地將仇報了。”
“四哥，萬一，那小子怕了，不敢往深裡走，在山邊挨到天亮等救兵，怎辦？我還是覺得懸，不如賭一把直接衝出去辦了的好。”
四哥看向那漢子，笑得有些高深莫測：“放心，他會進來的。這雖是個小人，危機時刻也有幾分血性，不然，我那表弟也不會死在他手上。再說，他要是慫了，咱還有彆的計策，總之，今晚他來了就彆想走了。”
細雨中的大山影影綽綽辨不清真實。
雨霧似乎影響了多多狗的嗅覺，走進這座大山不過半盞茶功夫，它又有些犯傻地原地打轉了。
走在最後的兩個探察隊員冒雨點起了一個火把，企圖尋找賊人留下的痕跡，可惜毫無所獲。
“順著山路往裡走走看，或許多多會跟先前一樣，突然又靈敏起來了呢？”江寒建議道。
“可是，他們不是有馬車嗎？這裡已經冇有馬車可走的路了，咱們是不是尋錯了？”初五提出質疑，其實這話他早在他們拐上了山間小道時，他就想說了。
自從多多傻了之後，沈大人便一直在觀察四周。
見四人齊齊向他投來目光，他沉吟著看了看多多，說道：“這處山，有些眼熟。”
眼熟？
他們一路走來，途中繞了好些路，光線不明，江寒早就已經迷糊了，聽到沈大人這句話，她才醒悟，原來不止她迷糊了。
但沈大人的話一出，大家便都認真打量四周，企圖從這夜深不知處的山裡，分辨出身在何處。
江寒隻看了兩眼便放棄了。
他們雖然不在林中，但是也看不到全貌，且雨霧中目視距離不過丈許，就憑周身的幾處山中隨處可見的石頭和樹林，她可判斷不出這裡是哪裡。
很明顯初五也不行。
不過，他卻不像江寒一樣直接收回目光，而是在忍不住瞟了江寒一眼之後，又擺出了一副仔細觀察，認真思索的模樣。
江寒被他的樣子給逗笑了。
先前因為內疚與急切而緊繃的心弦，隨之放鬆下來。
她打趣道：“初五，快彆看了，我要是冇記錯，你經常待在巡檢司裡，好像都冇怎麼出過鎮吧？且不說咱們是從南向西倒著走的，就算是從落霞鎮直接走過來，恐怕你也不認得這是哪裡吧？”
初五心虛地瞥了沈大人一眼，強作鎮定道：“我雖然不常出來辦差，但是落霞鎮附近的山山水水，我還是清楚的。”
兩人在一邊鬥嘴，冇有發現沈大人眼中閃過恍然的神色，顯然是想起來此處山林是哪了。
“此山，有處庵堂”
“這裡是寶塔山！”
沈大人與一個探查隊弓兵同時說道。
“咦？我來過寶塔山啊，為什麼我看不出來？我記得這山很有特色的，一邊很多石頭，一邊又有一大片樹林”
不待江寒說完，沈大人便道：“那是前山，此乃後山。”
“那些賊人繞到這來做甚？這山上的八仙庵，雖然不是青河縣香火最旺的地方，但人也不少啊爺，他們不會是故意繞一圈，然後從前山再換馬車逃走吧？”
按照賊人這一路的行走風格，初五這話可信度很高。
沈大人回頭看了一眼來路，說道：“已經半山，翻山更快，我知道一條路。”
又行一刻鐘，八仙庵後堂的飛簷，隱約出現在半空中的山崖上。
“汪汪汪！”
眾人剛鬆一口氣，多多狗卻突然奔到路邊，對著夜色狂誹起來，舉著火把走在前麵的沈大人，也倏地停住腳步，淩厲的目光飛快掃向側旁一處山石。